《只此今宵》岁晚同归

101、依赖 欲擒故纵的

　　正月初二这天，沈醉的父母出现在他病房里。

　　彼时沈醉正被安排做身体检查，待他神情疲惫回病房，抬眼看到沙发边熟悉的身影时，眼眶刹那就红了。

　　“爸，妈……”他声音不大，语气里难掩欣喜。

　　沈醉走到父母跟前，扑通一声跪下。

　　沈父不怎么关注娱乐新闻，自然对沈醉近期发生的事一概不知；沈芳特别关注儿子动态，知道网络上各种闲言碎语，但也鲜少把不愉快的事说与丈夫听。

　　于是沈醉这一跪，在父母二人眼里，有两种不同的意思。

　　多年未见，沈父笑眯眯看着儿子，感慨道：“小醉果然长大了，感觉上次见你还是个孩子，一晃这么多年过去，都成大人了。”

　　沈芳拉起沈醉搂向怀里，那略带细纹的脸上愁容未展，她压抑情绪开口：“儿子，我和你爸应该早点来看你的。看照片就感觉你瘦了，没想到瘦这么多……你有按时吃饭吗，现在胃病严重不严重？”

　　沈醉把头埋得很低，心虚般含糊回应：“妈，我没事，已经在注意了。”

　　沈芳见儿子这么说，也只好笑了笑。她轻抚沈醉略显瘦削的脸庞，正犹豫如何说自己来扬川的实情，却被沈醉抢先一步问：

　　“对了，妈。你们怎么突然这个时候来看我，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其实有事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的，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尽量帮。”

　　沈芳长叹道：“上次接到你的电话就想过来了，我们都不知道你在扬川过得怎么样，那么多年没回家，我和你爸真的很想你，家里的亲戚也总是说想见见你。这不年三十一过，我们忍不住就来了，小醉，你一直没有回家，妈给你把生日礼物攒着呢，这次的也有。”

　　“ 妈，我都多大了，不该收您礼物。”

　　沈醉咧嘴笑了笑，潜意识感觉母亲没有说实话，他在心里猜测：……总不会这也是雯姐的惊喜之一吧？

　　一整个下午，沈醉都在和沈芳话家常，沈父则坐在沙发上边嗑瓜子边竖起耳朵听他们聊天。

　　也许是因多年未见，他们的话题一直在亲朋好友和沈醉近况之间轮转。每每沈芳问及工作细节，沈醉总是打着哈哈糊弄过去。

　　当沈醉低头看手机时，沈芳朝身边的沈麟使眼色，示意他找个借口溜出楼，自己有话要对儿子说。

　　沈父得令，拍着大腿起身便说要去医院旁边转转顺便抽根烟。他走出病房后，沈芳也开口了：

　　“小醉，妈妈有个问题想问你，你和那个林锦越，你们之间……现在还有关系吗？”

　　沈醉愣住，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定义他们现在的关系。

　　他只好轻声说：“妈，你别担心，我都会处理好的。”

　　沈芳皱着的眉头似乎舒展开，她缓步走到窗前，看向窗外楼下沈麟离开的背影才开口：“就在前一阵子，他来找过我和你爸。”

　　“当时我不在家，是你爸爸他开的门。这孩子上门没说清楚身份，又提着一大堆礼品，你爸爸还以为是搞诈骗的，差点要报警。等我赶回去才知道是他。”

　　沈醉先是心头一沉，继而不动声色问：“他去找你们，是有说什么事吗？”

　　“他希望我们能来扬川看看你，说你因为没能回家过年很愧疚，加上你的生日快到了，他想让你快快乐乐、团团圆圆地过一次生日。”

　　这话听着像哄小孩似的，沈醉想道。

　　“原本想着来扬川是给你添麻烦，但是听说你刚做手术，身边没人陪得多难受。所以不管怎样，还是决定相信他来看看你。”

　　沈醉心里本就有愧，听母亲这么说，更加内疚：“妈，我向您保证，等出院了一定多加注意，保重身体，绝不让我你们为我担心。”

　　“ 你也真是，”沈芳说：“ 在外面受了委屈，打电话时什么都不说，动手术这么大的事我们都没陪着……小醉，你得想想我和你爸，我们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有时候我真希望你别把事藏心里什么都不说，这让我们很愧疚。”

　　说到最后，沈芳都有些哽咽。母亲剖心至极的话让他无从开口，特别是当她含着泪看自己时，沈醉感觉心口阵阵酸涩发闷。

　　他有很多不能说出口、苦苦撑着的秘密，这些东西日复一日压在身上，无从消失。

　　沈醉只好说：“ 妈，我当年没听你们的话，自己选择了这条道，现在一切都在变好。你放心，我有办法，都会好起来的。”

　　沈芳掩藏不住心疼的眼神，儿子遭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她简直能从网络里窥见全貌，可听他这么说，自己虽然帮不上忙，还是安慰道：“小醉，多看看来时的路，不管你想做什么，爸妈都会站在你这一边支持你。”

　　沈醉担心林锦越找到自己家又大费周章请父母来扬川是有什么新把戏，于是劝说母亲不要久待尽快离开。

　　“你不想说实情，爸爸妈妈也不会再问，不过我看着林锦越感觉他是个好孩子。他上我们家那天，听说我想养绿植，特意给我挑了一些好养活的第二天送来；那天还在家里陪你爸爸下棋。可别说，他年纪轻轻，棋艺倒是不错。”

　　沈芳边说边打开手机翻出照片供沈醉了解。恰逢暖阳，日光照在绿油油的植株叶片上，旁边便是未下完的围棋盘。

　　沈醉不禁在想，沈芳拍下这张照片时，那个人是否刚离开，又或者正在仆仆前来。

　　或许他心里还是存着善意吧。

　　“……妈，不管怎么样，他能去陪你们我很感激，有机会我一定当面致谢，但我们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沈醉看着母亲坦诚道：“他现在是我老板，是我的甲方，我给他打工挣钱，就是这么个关系。”

　　“也好，都说清楚了好。”沈芳收回手机，看向一旁桌上摆放的各种药物，叹气道：“儿子，妈妈怕你想太多，但有些话到了嘴边还是想说出来。你现在一个人生活，终究太孤单，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都没人照应……”

　　经历过这么多事后，沈醉也明白这个道理的重要性，毫不夸张地说，如果不是有助理一干人在为他的身体保驾护航，他的情况只可能比今日更糟。

　　遇到真爱与其携手共度一生，这原本就是概率极低的事，这是此时此刻沈醉不敢去幻想的事情。

　　他点点头，敷衍答应母亲会继续努力，争取早日带男朋友回家见家长。

　　这天下午，林锦淑敲响了病房门，她来原是顺路看望沈醉，离开前碰巧遇到偷溜来医院的弟弟。

　　林锦越一番打扮，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林锦淑瞅见毫无形象的他，忍不住笑了：“你做贼来了。”

　　“……我来看看他，和沈姨说两句话，就准备回去了。”

　　林锦淑伸手托起林锦越憔悴的脸，一脸严肃问：“ 难得沈醉想见你，而你就在隔壁，我打你电话你怎么不接？趁着彼此都在扬川，今天是个很好的机会，你该去看看他的，过段时间他可能就要离开了。”

　　林锦越无奈笑道：“有些人还是不见的好，况且我们之间都厘清了，他不欠我什么，而我欠他的总也补偿不了。”

　　“你能想明白就好，沈醉这边我会多留意，等过完年，你回法国待个三五月，时间一长大家什么也不记得，到时候你再回来做你想做的事。”

　　林锦淑长长舒气：“这是目前最佳的解决办法。你想舍自己保全他的名声，可他身份实在敏感，我只能说会尽力帮你。”

　　“姐，谢谢你帮我，也谢谢你相信沈醉。”林锦越感激道。

　　“嗯，我先走了，你聊完赶紧回去，省得给自己添麻烦，别忘了你可是在被关紧闭。”

　　林锦越连连点头，挥手送别姐姐离开。

　　林锦淑离开后，他重新戴上帽子口罩，继续演着伪装戏码。

　　“咔哒 ”一声，门被推开，林锦越下意识抬头：“ 不是走了吗，怎么……”

　　“ 你明明在医院，可就是不见我。林锦越，欲擒故纵的游戏这么好玩吗？”

　　沈芳把门带关，冲林锦越摇摇头。她压根没提他在隔壁的事儿，也不知道沈醉怎么就一定要跟过来。

　　“小醉……你别激动。”沈芳有些为难，她握着沈醉的手，几乎感觉沁出了汗。

　　“妈，你先出去，我有话跟他说。”

　　沈芳最终还是出去了，寂静的接待室里只有他们两人。沈芳一走，沈醉强撑下来的意志也尽数溃堤。

　　……天知道他用了多少意志与自我催眠才强压下想要靠近林锦越的冲动。沈醉靠在门板上，与其隔着安全距离，他故作矜持开口：“纳塞那天晚上我被下了药，你是知道的。”

　　“是。”林锦越硬着头皮回答，随后不解问：“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 林锦越，你赢了，”沈醉垂下眸，平静声线中带着无法克制的颤抖：“我没想到药物的副作用会这么大，从术后到现在，我无时无刻不在祈祷你出现。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吧，把一切事情都处理好然后离开，让我只能来找你。你想让我跪下来求你吗？求你施舍给我一个吻或者拥抱，或者是你能给我的其他什么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