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黄金船 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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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一时间有些僵持。
那仿佛无数触手缠绕在一起的人鱼正警惕地注视着他，但林谌可以显而易见地感受到对方的动摇。
但也仅仅停留在动摇的层面上，这并非源于对他话语的认可，而是纯粹的恐惧。
这原本就是梦境，虽然说林谌从正义砝码中获得的力量还不足以直接摧毁整个梦境，但起码吓唬一下对方还是可以的。
真要动真格的话，就得使用最后一枚砝码……但林谌暂时还不想这样做。
能够交流的NPC对象都极为稀少，更何况对方看起来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不好好利用一下真的很可惜。
于是他选择了乘胜追击。
“事实上，你自己也并不想一直生活与这样无尽的轮回之中吧？”林谌眯起了眼睛，
“你不断地挣扎着，因为BUG而清醒，因为愤怒而杀戮，最后却学会了玩弄每个进来的玩家，以看到他们的绝望而取乐……是因为时间的折磨，你甚至连自己最开始的想法都已经忘记了吗？”
“闭嘴！”那触手忽然间炸了开来，以一种毛骨悚然的状态忽然逼近，那柔软的肉质感缠上了他的手臂，甚至是脖颈——多少带了些威胁的意思，
“可笑……真是可笑……分明是你将我逼迫到这种地步的，现在又开始说这样的话，你不觉得很荒谬吗？”
“听上去你好像感觉很可惜啊。”林谌笑了笑，
“你难道没有想过么？如果没有任何人告知你这一点，那么你现在也和这些游戏中的角色一样，忽然不知自己正在无垠的轮回之中……”
“诚然，知道真相是痛苦的，但你也不是为此而清醒了么？”
“你想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你不觉得这话听上去就很虚伪么？？”
“我对此并不打算辩解。”林谌看着他，
“但有些答案，你自己心里面也很清楚，不是么？”
“……”
一阵悠远的沉默。
有些时候，只有亲自度过了那些痛苦的时光才能理解这其中的绝望，但林谌也明白，更多的人都会选择蒙蔽住自己的双眼，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地活下去。
更何况，在白夜之中……甚至想要死去都很难做到。
否则蒙哥马利最后也不会露出那样解脱的表情了吧。
“事实上，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矛盾。”林谌很自然道：
“不如说我们的利益很一致，毕竟谁都不想继续这场无聊又痛苦的游戏了，不是吗？”
“你怎么敢保证自己不是在说谎？”对方阴沉道。
“我不能保证。但你也不能保证不会伤害我，不是吗？”林谌说，
“这本来就是一场赌局，对于我们两人而言都一样。”
“说的倒是好听。”
话是这样说，但林谌已经感知到对方的语气变得更加缓和了，想必他应该也有了一些想法。
“所以你可以带我离开这场游戏？回到你所在的世界么？”
“当然可以。”林谌说，“本质上，游戏内的道具在经过检定之后也是可以带离游戏的，只需要去道具商店买一下道具卡就足够了。”
在上一世他这样干了不少次，对此也非常熟练。
“是吗？”小人鱼的触手收缩了回去，那两只诡异的眼睛在空中漂浮着，带着几分探究，
“但我明显感觉到你是带着目的性进入游戏的，本质上，你也想在这一场游戏里得到什么东西吧？”
“你答对了。”林谌说，
“我确实有我自己的目的，但这和你的利益不相干吧？”
“你的目的是什么？”
那双眼睛注视着他的意味更为深长了。
“你一定要知道吗？那告诉你也不是不行。”林谌想了下，道，“想要彻底结束这场游戏，我多少也需要一些帮手嘛。所以我对这一次游戏的其中一个玩家也很感兴趣。”
“叶流笑？”
“你很清楚他？”林谌的目光立刻看向了他，心中有了些猜测。
“你要杀了他？”
显而易见的，林谌感知到四周的空气都变得压抑紧张了起来，还能嗅到淡淡的铁锈味。
果然，这条小人鱼是认识叶流笑的。
仔细想想，这只人鱼不仅仅知晓他的过去，又知晓这个副本的真相，甚至还知道关于叶流笑的过去……简直是个巨大的情报库啊。
在这一刻，林谌做好了哪怕强制也要把对方带走的准备。
只是在叶流笑的问题上，他却并不打算撒谎。
“杀了他？为什么要杀了他？我倒是觉得……比起杀死，征服他倒是更有意思。”林谌看起来依旧很温和，只是他的语气中却包含着绝对的压力，
“我希望他能够留在我的身边，仅此而已。”
“真的仅此而已？”小人鱼有些意外，
“这难道不是看上他了吗？”
“真不是。”林谌说，“我又不喜欢男人。”
“呵呵。”小人鱼意味不明地笑了，
“不过我对你的目的很感兴趣，既然如此，帮帮你倒也不是不行。”
虽然语气还是很傲娇的，但对方还是将自己柔软的触手缠绕上了他的手腕，看起来似乎是接纳了他的样子。
“反正我对你也很好奇，看起来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但是什么都不知道……哼，倘若真的如同你所说的那样，你想要改变这一场游戏，也许我会屈尊帮你也不是不可以。”
那声音说着，话语却一转，变得饶有兴致了起来，
“不过有一个问题，你打算让我寄生在你的身体的哪里呢？”
“你要是想，在眼睛里也不是不行。”林谌说。
“那不行，太过于露骨的位置容易被发现，毕竟这家伙我也只是稍微寄生了一下而已，没打算长久。”说着，那一根触手就顺着他的手指向着袖口深处爬去，而林谌的身体则下意识地向后一倾，却感知到自己的整条手臂全部被什么东西缠绕住了。
在他的眼前，原本还站立着的孩子却忽然间消失不见了。唯有手臂和大脑深处传来的刺激感依旧真实。
而林谌也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在他的脑海里似乎响起了什么样的声音，那声音和猫的有些相似，并不是在某个具体的位置，而更像是在意识的深处。
“你的意志力确实比我想象中的更为充沛。”那声音说着，
“很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应该说不愧是你么？真是可怕的男人。”
“谢谢夸奖。”林谌心情很不错，他注意到自己的手背上出现了一条蓝色的纹路，从手臂的深处一路蔓延到手背的位置，像是一条鱼的尾巴。
“那么我要怎样称呼你呢？是叫你小人鱼比较好，还是叫你小叶比较好？”
“叫我小叶就可以了。”对方的声音隐隐有些不服气，
“我怎么感觉你变了很多，你之前说话完全没有这么好脾气的，难不成时间的蹉跎让你也变得有人性了一点吗？”
“谁知道呢。”林谌耸耸肩，却并没有正面回答，
“不过，梦境的世界还没有完全坍塌吧，既然是你霸占了这个世界，那么谢沉昀到底在哪里？”
“不在这个世界。”小叶说，
“这里不算是他的噩梦吧，因为麻木了，也就不会产生任何伤害了。”
“麻木？”林谌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他会因此憎恶自己的家人和父母呢。”
“我并没有感知到那种感觉。”小叶说，
“他不恨他的家人，毕竟他的家人也尽力了啊，他只是个被抱养的孩子，家里人却都奋力地给他治疗了啊，只是实在是无能为力而已，没有产生怨恨，只是感觉累赘，已经算是很好的结果了吧。”
“不是人人都是圣人，不如说现在的他们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解放了。”
“可这就很奇怪了。”林谌思考着，
“如果他的病症是无法治愈的病，那么他为什么能够活到现在？甚至还成了大明星？你进入了他的梦境，甚至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那还真的不知道。”说到这个，小叶的语气就变得古怪了起来，
“那段记忆被隐匿了，或者说被裁剪掉了……什么啊，我还以为是你干的，结果居然不是吗？”
“……”
林谌开始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了。
这时候，他注意到整个房间都开始逐渐变长，原本斑驳的墙壁逐渐染上了血的颜色。
那些墙壁消失不见了，转而变成了华贵的玉石制成的墙壁。他的头顶上是极为精致的水晶灯，而走廊上也放着精致的画卷。
这一幕幕的场景让林谌都有些意外。
“奇怪……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不记得谢沉昀曾经来过这里？”
他是去过谢沉昀的家的，他也很清楚谢沉昀其实是那种不太喜欢太过于奢华设置的人，所以他家里面的设施都是比较朴素又简单的。
可为什么他会出在这种奇怪的地方？
“猫。”林谌开始试着联系脑海里的另外一个人，他和猫之间的联络是单独的，倒也不怕小叶会发现，
“说起来，梦境中的场景会被发现么？”
【应该是不会的。】猫的声音听上去很郁闷，
【你收的另外一个……NPC，他本来就是BUG之一，所以他创造出的世界也是被屏蔽的状态。】
“这样啊。”
林谌明白了。
他也并非一无所知的人，在进入这样奢华的场所后，他多少也明白了一些事情。
从谢沉昀的身份出发，他的家境并不算好，加上本人长得也还不错，想要通过纯粹的实力走到今天这一步，显然是有些困难的。
而在困难之余，总会有人会去想一些特殊的途径，仅仅是为了争取到更好的机会，更多的可能性……
林谌不愿再往下想了。
他甚至开始犹豫，自己是不是不要继续进入梦境比较好。
“你刚刚是在和别的人说话吗？”小叶问，
“你该不会在你的身体里又养了别的鱼吧？”
“怎么会。”林谌义正言辞道，
“我只养了你一个，怎么可能还会有第三者插足。”
养猫是养猫，养鱼是养鱼，这两者多少都是不太一样的吧？
“我只是在犹豫……如果不直接打破梦境，谢沉昀是会永远醒不过来么？”他问，
“有没有比较温和的办法呢？”
“温和？没有。”小叶的声音听上去很幸灾乐祸，
“人本来就很难以面对自己内心最痛苦的黑暗，哪怕是谢沉昀也不意外。不过你居然是这样心思细腻的人么？我还以为像你一直以来都是比较冷漠的家伙呢。”
“……”
林谌不再言语，而是径直向前走去。
在走了一段路后，其中一扇门忽然被打开，随后从里面走出来了两个人。
这两人都穿着西装革履的衣服，而其中一人是看不清面孔的，和那些护士一样，像是云烟般模糊不堪。
但意外的是，他竟然能看清楚另外一个人的面孔。
那是一位看上去约莫二十来岁的男性，他收拾地一丝不苟，西装革履，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嘴角的笑容却无比明媚。
为什么他会有脸？
林谌的心中浮起了一层疑惑的情绪。
“啊，您来了？”
在见到林谌的时候，那男人竟是很热情地迎接了上来，不等林谌反应过来，对方便直接握紧了他的手，语气激动道，
“我已经恭候您多时了，既然已经提前都做好了联系……那么就请您进去吧。”
“里面的一切已经准备好了，按照您的吩咐。别担心，这间屋子的隔音效果很好，不会有人听到的。”
他似乎将自己当成了另外一个人。
“反正是梦境世界，我给你稍微调整一下身份也没什么。”小叶的语气听上去别有深意，
“哎呀，所以你想要怎么办呢？林谌，你确定要进去吗？一旦进去了，你可要想要怎么讲他带出来啊。”
“……谢谢。你可以走了。”
林谌没有搭理小叶的话，他的脸色现在应该也不是很好看。在和男人的眼神错开之后。林谌推开了那扇门，缓步进入了门内。
一时间，一股奇异的香味弥漫在房间里。
这确实是一座相当奢华的房间，无论是从陈设还是从设计而言，看起来都非常的华贵。
只是这件屋子里的各种布置……却让人很难不去想多。
林谌的目光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床上。
那张床看上去凌乱不堪，却隐约沾染了血迹。以及一些看起来就很不妙的道具……
不在这里。
林谌的目光迅速收回，看向了不远处被窗帘拉起来的阳台。
他隐约感受到风从那边流淌而过，那股带着些许冷意的风在此刻变得非常明显，隐约间，还能听到有什么人在啜泣的声音。
很轻，就像是羽毛一样轻。
几乎不假思索地，林谌直接冲上前去，一把拽开了窗帘。
“谢沉昀！”
他喊了对方的名字，目光却于下一秒骤然收缩。
谢沉昀确实是在这里。
那位身形偏向瘦弱的青年只穿了一件恰好到膝盖的衬衫，他的大部分皮肤都裸露在外面，那些淤青和暧昧的伤痕刺目到让人的眼睛都在灼伤。
风从推开的窗户外徐徐吹拂而来，将他的发尾向着一侧撩开，露出了青年的双眼。
他的目光看向了林谌，可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却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无法从中读取到任何情绪，好像此刻，眼前的人变成了毫无感情的木偶，甚至连对自我的感知都彻底失去了。
林谌攥着窗帘的手一下子收紧了。
虽然他无法不进入这间屋子，但无论如何，对方应该都是不想让自己看到这样的场景的。
一个自尊心那么强的人，曾经却为了生存下去做到了这种地步……
这是任由谁都想丢弃和隐瞒的过去。
“你终于来了么。”
他听到了谢沉昀的声音，那声音像是虚无缥缈的梦境，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你又是来干什么的呢？折磨我，欺辱我，亦或是……在这里彻底杀死我？”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不免染上了一层冷意。他看向林谌的双眸似乎压抑的更为深刻了，而其中包含的寓意却不言而喻。
很显然，他还没有认出他。
林谌沉默地看着对方，最终轻叹着闭上了眼睛。
“我和他们不是一起的，谢沉昀。”最终，他还是开了口，
“我是来带你离开的。”
“离开？我还能去哪里？”青年的语气像是荆棘，布满了尖锐的刺，
“别再骗我了，对我说这句话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我不相信，没有人会为了救赎另外一个人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人都是爱着自己的，爱着自己的野心，爱着自己的欲望，我看到的已经足够多了。”
他的脊背靠在了那面敞开的窗户上，鸦羽般的发尾遮掩住了他惨白的面孔。
“那就来折磨我吧？”他忽然笑了出来，眼中析出了更多复杂的情绪，
“你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个么？怎么？现在又开始装清高了？你以为自己很伟大，能够救下更多的人？”
“别开玩笑了，我——”
然而他却没能说出下一句话。
因为，就在下一秒，他的身体忽然被抱住了。
那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平静的拥抱，不带有任何的情绪，也不带有任何的感想。
仅仅是束缚住了他而已。
“好了。”
林谌淡淡道，却收紧了手臂的力度，将对方摁入了自己的怀里，
“我知道了，这份噩梦于你而言是非常痛苦的，它们和梦魇一样折磨着你……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继续待在这里呢？”
“该醒来了，谢沉昀。这里不是你的归宿，也不是你的家。”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黄金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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