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不死院 终结之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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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为了什么而痛苦呢？安布罗斯？”
……
安布罗斯不止一次听到林谌这样询问他了。
每一次林谌询问他的时候，他的双眼都会平静的注视着他，仿佛他的眼中只有自己一人。
可那是不可能的。
安布罗斯很清楚，哪怕眼前的恶魔短暂性地留在自己的身边，也仅仅是因为他们之间的交易罢了。
他将权能交付给了自己，却只是看着他去做而已。他没有对他的所作所为做出任何评价，大部分时间他只是在房间里看书，或者是看着窗外发呆，一看就是一整天，好像永远也不会看腻。
安布罗斯试着做出一些他认为比较过分的行为，不允许对方离开自己的视线，逼着对方成为自己的食物，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折磨着那些祈求他获得长生的罪人们……
他本以为林谌多少会露出一些情绪的。
可什么都没有。
他的眼睛里，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能够做到这样平静，哪怕在看到自己丑恶的一面时，都能一直保持如初呢？
安布罗斯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在失去了太多后，他的性格也变得愈加阴郁和偏执。
人类太过于脆弱，只有变成了和他同等的存在，他才能确保他们不会逃离。
那些曾经在不死院的仆人们也是如此，父母给予了他们长久的时间，他们才会一直留在不死院中。
不会逃得掉的。
只要来到了他的身边，就永远无法离开。
他会为他所珍视的人带来幸福。
无论是林谌还是蒙哥马利，他们都不会离开自己的。
·
“我觉得我是真的见到鬼了。”
蒙哥马利盘着腿坐在地上，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脸色惨白，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样的安布罗斯，他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大家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你也会在这里？你是被安布罗斯囚禁了吗？？他已经变态到这种程度了吗？”
“冷静。”
林谌慢悠悠地将手中的书放下，终于看向了蒙哥马利，
“我都没说什么呢，你在害怕什么？”
“当然是害怕安布罗斯破门而入啊！！”蒙哥马利心有余悸地看了眼背后的门，心脏突突跳，
“你就不害怕吗！？等一下你该不会也被安布罗斯转化了吧？？你……“
“他做不到。”林谌说，
“两个都是。”
林谌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蒙哥马利。
安布罗斯并不允许他走出自己的房间，而林谌倒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所以干脆就待在这里了。
但正常来说，外人是无法进入这间屋子的。安布罗斯在房间内写下了繁杂的符文，外人想要进来，必须要得到屋内人的同意。
只是林谌并没有对外人设置任何的阻碍。毕竟能够来到这一层的人就少之又少了，更别说能闯入安布罗斯的个人房间的。
蒙哥马利能够闯入进来，纯属运气好。
“那就好那就好……”蒙哥马利松了口气，他垂着头，看上去很沮丧的样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他有很多话想要和安布罗斯说，可他却一句都没能说出来。
因为安布罗斯根本不想听他解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蒙哥马利沮丧道，
“明明可以有更多的解决办法的……”
“是吗？”林谌看向他，
“你有什么样的解决办法呢？在那个所有人都仇视着血族的时代，你甚至连反抗国王的命令都不可能。如果不是因为他拥有了权能，或许也会一辈子都困在阴暗的牢房里。”
“他没有做错什么，当然，你们也没有做错什么。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我不知道。”
蒙哥马利握紧了拳头，声音颤抖着，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从来都不憎恨安布罗斯，因为他只是在自救而已。我只是很痛苦，我痛恨自己的无能和无知……”
“我愧对于勇者这样的名号，可我还能有什么呢？我两手空空，却连想要抓住的人都无法抓住，是我逼着他变成这样的吗？如果我们从来都没有认识过，那么事情就不会那样发展了呢？”
“那很可惜。事情并不会如同你想象的那般发展。”林谌平静道，
“无论如何，血族的陨落都是必然的。他们的高傲和愚蠢也会让他们付出代价。而安布罗斯之所以没有死去，也是因为他本质上并不是那样的人。”
“他是一个拥有可能性的人。正因为如此，恶魔才选中了他，不是吗？”
“……！？”
蒙哥马利猛地看向了他，而年轻的神父只是温柔地笑着，可那笑容却让他的脊背不寒而瑟。
“你……”
蒙哥马利的话说到了一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更为惨白，
“是你！？”
“是我。”林谌含笑点头。
“是你让安布罗斯做了那些事情！所以他才会拥有你的脸！？”
“这样的说法或许并不准确。”林谌道，
“我只是给予了他一个愿望的机会，让他代替我去实现更多人的愿望而已。你发现了吗？明明这应该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却导致了所有人的不幸。本质上，这就是一场灾祸。”
“但你无论如何也无法怪罪到安布罗斯的身上。你应该清楚，他获得的是一个愿望的权力，只要他想，他分明可以杀了所有人。”
“他并不是来复仇的，他只是想要救赎——只是救赎的那个人是他自己。所以，安布罗斯又做错了什么呢？”
“……”
蒙哥马利抬头愣了很久，良久，他终于低下了头，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无法反驳林谌的每一句话。
甚至，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更痛了。
“我还能做些什么吗？”蒙哥马利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露着沮丧，
“我还能……我还能为这个世界改变什么吗？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到？为什么我……”
“为什么不能？”
林谌缓慢地弯下腰，指尖抬起了那张满是泪痕的脸，笑意愈盛，
“你不是还有一个愿望没有实现么？”
蒙哥马利的眸子微微瞪大了。
此刻，门外已经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安布罗斯并没有言语，他只是不厌其烦地敲着门，一遍又一遍。
林谌完全可以想象的出，倘若这一扇门不是被安布罗斯自己下达了符文，或许他早就拿着斧头把门砍碎了。
“我可以吗？”蒙哥马利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我真的可以改变这一切吗？哪怕再怎么离谱的愿望都可以吗？”
“当然。”林谌笑着说，
“这是你的权力。”
“……”
这下轮到蒙哥马利沉默了。
他有着太多太多想要实现的愿望了，可那些愿望混乱的交织在一起，让他无从选择。
只有一个愿望。
独一无二的，只属于他的愿望。
但蒙哥马利也很清楚，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一旦他失败，那么他将会什么都无法得到，一切都会向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可他该怎么办？他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蒙哥马利。”
门外的敲门声骤然停下了，片刻后，安布罗斯的声音也在门外响起，
“你为什么不开门呢？真奇怪，我还以为我们还算得上是朋友呢。你让我很难过。”
“我只是希望大家都留在我的身边，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能为你办到，甚至是杀了我……即便如此，你也要如此地畏惧我吗？”
“你闭嘴！！”蒙哥马利大吼道，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这个笨蛋！！！”
“笨蛋……”安布罗斯不解，“为什么是笨蛋？”
“你从来都不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蒙哥马利攥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关，
“你连自己都看不清楚！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看清楚我！！”
“……”
安布罗斯终于沉默了。
或许他是在思考着蒙哥马利的话，又或者他只是单纯的无法反驳，可无论如何，蒙哥马利却觉得，自己总算是将他想说的话说出来了。
只是因为一扇门。
一扇由安布罗斯亲手设下的门。
“无论如何，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安布罗斯。”蒙哥马利血迹说着，目光却愈加笃定，
“但即便如此，我也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我想好我要实现怎样的愿望了。”
“我想要所有人都能够从当下的痛苦中走出来，他们会迎来自己的结局，也许是坏的，也许是好的……但无论如何，我希望这个世界能从束缚之中解脱出来。”
“无论是我，安布罗斯，还是所有人。”
“束缚之中解脱？”林谌对这个词汇起了兴趣，
“束缚又是指什么呢？”
“那些冥冥之中，剥夺了我们所有人选择自我可能性。”蒙哥马利轻声道，
“我明白，颠覆命运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这一点安布罗斯已经证实了。但我并不想要所有人都幸福，我只是希望，起码他们的痛苦，是可以自己选择的。而不是被迫选择的。”
“我只是想拥有这样的未来而已。”
“……”
一个沉重的，却又极为庞大的愿望。
但林谌不得不说，蒙哥马利的直觉很准，而他的愿望也极为贪婪。
原本，这个世界就已经被白夜锁定，一定会坠入无尽的深渊。而蒙哥马利的愿望，却恰到好处地和白夜的景愿违背了。
也就是说……他不仅仅是在和命运斗争，也在和整个白夜斗争。
按理说，他应该无法寻找到任何可能性。因为高维入侵所带来的压迫不仅仅是针对个人，而是针对一整个世界。
祂想要毁灭一个世界，简直轻而易举。
一只蚂蚁的反抗又能如何呢？
……
可蒙哥马利真的做到了。
“你应该知道愿望的弊端吧？”林谌安静地看着他，
“付出了多么庞大的愿望，你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一点你应该是很清楚的。”
“我知道。”蒙哥马利郑重地点头，
“可这也是我唯一能够做到的事情。无论如何，我都要去做。”
“起码，我想成为真正的，足以去拯救这个世界的勇者。”
“真是狂妄啊。”
林谌喃喃自语着，却又轻快地笑了出来。
是啊，真是狂妄。
但他又何尝不是这样狂妄的存在呢？
“也就是说，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你可以接受一切，是么？”
“当然。”
“哪怕你不再是你，而这个世界也不再是原本的世界？”
“当然。”
“哪怕你会度过漫长的，足以彻底扭曲你意志的时间，又遭遇彻头彻尾的毁灭？”
“我不怕。”蒙哥马利语气愈加肯定，
“无论如何，没有比这个更好的选择了。”
“哪怕未来的我会憎恨如今的我，我也绝对不会后悔。”
“很好。”
林谌伸出了手，紧紧握住了那只粗糙的，却充满了勇气的手，
“那么，我们的交易成立了。”
无形之物在两人之间逐渐膨胀，一段庞大的记忆也由此渗透了林谌的记忆。
他仿佛沉入了一片寂静之海，无数冰冷的海水将他彻底淹没，却又温柔地拥抱着他。
那是过去的[林谌]。
他看到他亲手将蒙哥马利的灵魂撕开，将他的记忆囚禁在了这片小小的房间里，度过上千万年。
他看到安布罗斯被强行剥夺了身份，从原本的世界之中扔出去，毫无知觉地开始了自己全新的人生。
他看到那座遥远的城邦继续着他们的生活，没有人再记得蒙哥马利，也没有人记得那些前往不死院的人们。他们好像完全忘记了不死院的存在，忘记了血族的存在。王国开始了时代的更迭，进入了欣欣向荣的时代，又因为时间的流逝而陨落。
他又看到，名为不死院的时间被一点一点凝聚起来，囚禁在一个单独的空间里。哪怕安布罗斯早已离去，不死伯爵的幻影也依旧给每个人带来了恐惧。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蒙哥马利的愿望带来的结果。
一个美好的愿望，和一个痛苦疯狂的勇者。
以及带来奇迹的神祗。
林谌缓慢地睁开了眼睛，那庞大的记忆从他的脑海中剥离而出，连带着那份沉重的，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的情绪。
他很难想象自己究竟是怎样从那段记忆中脱身的，只是好不容易解脱的那一瞬间，他有了一种从溺亡边缘被拉扯回来的恐惧感。
但那也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此时此刻，他终于脱离了那份漫长的记忆，好像他真的设身处地地生活了十几年，可当他的感知被抽离之后，除了那份清晰的记忆，就只剩下那份沉重的余韵了。
“太好了！你醒了啊！！”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耳畔响起，林谌转头看向了对方，却看到了蒙哥马利欣喜的目光。
当然，是胡子拉碴，又无比苍老的蒙哥马利。
“你……”
林谌才发现自己正平躺在地上，头疼的几乎要炸开。
而猫的声音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在他的耳畔响起：
【老大啊啊啊啊！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昏迷过去的这两分钟里整个不死院都开始坍塌了啊！！你快醒醒！！】
“怎么了？”林谌皱起了眉头，“有什么人来了吗？”
【副本！副本又塌了！！】猫惊恐道，【我也没怎么用力啊，这一次是怎么回事……因为我几乎没有跟着你一起进入里世界，所以我不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难不成这一次的BUG格外的大吗？】
“……”
当然大，那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颠覆了整个世界的愿望，应该说不愧是勇者吗……
哪怕他曾经什么都没做到，起码在这一刻，林谌觉得他是个名副其实的勇者。
“救命啊啊啊啊！”然而蒙哥马利还在抱着头奔跑，
“快跑啊林谌！！塌了！！不死院塌了！！”
……嗯，虽然沉稳方面还是差了很多。
“安布罗……白日川去哪里了？”
林谌下意识地开始寻找白日川的身形，却发现对方早已消失不见。
他是被谁带走了吗？
“白日川去哪里了？”林谌看向了蒙哥马利。
“他？我记得他好像被另外一个我带走了！”蒙哥马利想到了什么，立刻道，
“不过你的法子真的管用啊！就在你用了那一招后，那家伙居然直接就倒下了！！真厉害！！你是怎么做到的！？”
“正常来说，一个人的脑海里忽然被强行塞入了漫长的记忆，昏厥也是必然的。”
话是这样说，可当林谌被强行灌入了那段记忆后，他却意外的感受到了一股熟悉感。
仿佛这种事情他已经做了不止一次了。
“你就不担心吗？”林谌终于跟上了蒙哥马利的脚步，
“那毕竟是你的朋友啊。”
“担心什么，另外一个我不也是我吗？”蒙哥马利嘿嘿一笑，
“不过我能持续的时间不多了！等我消失之后，你就去找另外一个我吧！！”
“持续的时间不多是指……”
“一旦我们再次相遇，命运的齿轮也会再度运转吧。”
蒙哥马利望向了前方，螺旋楼梯的门也再度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会交给我自己来选择的。无论他是否愿意接纳这份记忆，也都是他自己的自由。”
“哎……不过说真的，我很高兴啊。虽然你也是一切痛苦之源，但是倘若没有你，或许我们会迎来更坏的结局。”
“林谌，你说，这算不算是一种命运呢？”
在即将到达螺旋楼梯门口之时，蒙哥马利骤然停下了脚步，他看向了身后，也看向了那些踉跄着跟上来的人们。
林谌注意到了，那些人曾经都是蒙哥马利的友人……只是他们已经快要疯了，目光中透露着深远的绝望。
“不要丢下我们啊……勇者……”
“不是说好了要救我们吗？为什么要走？为什么欺骗我们……”
“我当然不会欺骗你们。”蒙哥马利轻轻地叹了口气，却终于在门口停下了脚步，面相了他们，
“我会拯救你们的，只是时间……终究还是晚了一些。”
“说完，蒙哥马利再度扬起耀眼的笑容，看向了身后：
“那么接下来就靠你了——没有记错的话，你的名字应该是叫林谌吧？”
“……嗯？”
林谌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他站在门口，沉默地注视着蒙哥马利。
“谢谢你！我记得你的名字了！”蒙哥马利扬了扬手，笑道，
“那么，等会再见吧！希望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你能够对我友好点。”
“还有，一定要看好安布罗斯啊！他真的很信任你……哎，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最后的声音被阴影所笼罩。
林谌并不知道门外发生了什么，但仅仅在一瞬之间，门外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死死盯着那片黑暗，片刻后，终于还是关上了门。
那也是无可挽回的结局。
【世界崩坏了。】猫还在喃喃自语，【天哪，这次的BUG居然如此强大吗！我都没想到……这到底是多么庞大的愿望啊！】
“你已经说了两遍了。”林谌向着螺旋楼梯之上跑去，
“好了，我们该去做最后一件事情了，那就是找到最后的出口，以及和梁辰还有白日川会和。”
【你知道要去哪里吗？】猫好奇地问道。
“你不知道？”
【对不起……我，我……】
“好了，我知道你要专门对付执行人。当然不会责怪你。”
林谌当然知道真正的出口在哪里。
钟。
只有这面钟，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在他的记忆之中，也就是说……只有他不是不死院的产物。
它是这里最突兀的存在，那么这面命运之钟，自然也会指引着前行的方向吧。
也许是因为世界崩坏的原因，他再也没有感受到那漫无止境的时间，一切短暂性地恢复了正常。
只是烛火依旧黯淡无光，好像生命最后的时刻在坚定地闪烁。
【要到了！要到了！】猫很兴奋，
【马上就要到了！唯一的通道！唯一的结局——】
然而猫的兴奋却并没有持续多久。
或许是因为一切过于顺利，在结尾处总会出现些许意外。
他并没有看到梁辰和白日川，也没有看到那面钟。
只有那轻盈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
于阴影中，身着白色风衣的青年缓步出现。熟悉的金色瞳孔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压迫感随之而来，而那神秘的笑容却又莫名地勾起人的心弦，让人忘流连忘返。
“又见面了，林谌。”他的声音很是愉快，
“看起来你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日。我能感受到，我们之间的距离再一次拉进了。”
“这一次，你是来主动找我的么？”
“……”
甚至连那份声音都甜蜜到让人毛骨悚然。
在那楼梯的尽头，他竟是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不死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