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假少爷绝不为配》满云间

12、好事

　　咔——客厅边上的小门从内锁死。
　　盛丹阳把桶放在地上，见小黄乖乖挨在腿边，蹲身揉它“走，跟爹地上楼洗漱睡觉”，说完又抱起小黄往楼梯走。

　　小门上部嵌了六块整齐玻璃，映出晏无修稍显无奈的脸，踹了下那扇破门，说道：“明天再来。给一天喘息时间。再重新报价。适当调高些。”
　　今晚的谈判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晏无修连报价的机会都没有，看来得再加码。

　　这世上没有啃不下的硬骨头，只有戳不戳心的价格。看这盛丹阳如今穷困潦倒、风暴压身，要拿下他估计是没什么难度。

　　特助擦擦汗：“好的少爷。”

　　晏无修手攥了又松，视线逐渐幽深，扫视着一览无遗的屋子内部，即使收拾得再整齐，也掩盖不住那股低廉味儿：“希望他值这个价……”

　　*

　　翌日，果然下起了小雨，天空乌蒙蒙的，没什么光。
　　盛丹阳是自然醒来的，洗漱完后，从二楼眺望了下窗外，巷子里是一朵朵圆伞在雨中飘动，猜不到哪朵是宁佑白。
　　一户大红色的木门前，林樾打起雨伞正往这边来，手上似乎端了碗东西。

　　从前晚拜访邻居后，林阿姨总会让林樾送点儿东西过来，担心盛丹阳一个孤单娃子没饱饭吃。有时候是热腾腾的蒸糕，有时候是甜滋滋的糖水，花样总变来变去。

　　盛丹阳正腹内空空着，眼神被那模糊的碗形给吸住了，注意力从‘找宁佑白’瞬间改成了‘等饭’，到林樾进院门时，还很给面子地提前下楼等。

　　“小白哥哥说下雨了，交通太堵，他没法儿准时到了。”林樾进门后，把伞撑在屋内，“丹阳……哥”，叫‘哥哥’实在别扭，林樾用了种不亲近的叫法，“他拜托我妈妈给你煮了碗白粥加鸡蛋。淋点儿酱油可好吃了。”
　　“嗯……”盛丹阳应道，“替我谢谢阿姨。”

　　林樾：“好……”

　　屋内又安静了下来，他们俩共同话题实在太少，只有一个宁佑白。

　　盛丹阳刚开始学家事，又被宁佑白整天催着独立，这当口儿自己拿了碗再加酱，坐在餐桌边静静吃了起来——
　　林阿姨足足给了他两个煎蛋，淋上酱油微咸微咸的，再配上白粥简直绝妙！好吃！

　　而林樾蹲下身，默默rua小黄。

　　林樾是个话多的，一到安静时候就想说话：“对了，你和小白哥哥怎么关系挺好的样子？按电视剧和小说的套路，你们俩现在不应该打得火热吗？”

　　盛丹阳：“……”
　　这孩子真是个聊天高手，哪壶不开提哪壶。

　　“原因很复杂，你不懂的。反正目前我从剧情隐退了，跟他休战了。”盛丹阳自顾自吃饭，“而且……哪里是我跟他关系要好，是他单方面要跟我好。我可烦他了。”
　　闻言，林樾立刻想反驳，但想想又觉得说得没错，“那……小白哥哥为什么对你那么好？你有什么秘诀吗？”
　　想起盛丹阳对宁佑白那么恶劣，宁佑白还不离不弃地陪着他，林樾心底还真有些羡慕。

　　“我哪儿有什么……”盛丹阳细细琢磨了下，实在想不出原因，又想起林樾套自己秘诀是想要干什么，恶作剧心起，“当然是因为他单恋我呗。”

　　林樾震惊：“单恋！？”

　　“是啊……”盛丹阳把假话真话掺一起说，“他先前去我家一眼就瞧上了我，被我咋欺负都不还手，我一离家出走，他一把抓住时机就来钓我。”
　　“把我带回家门是馋我美色还馋我身体，见机会就占我便宜，想各种环节来接触我。他只想要一个人独占我。”

　　林樾瞳仁微微扩大，被过于惊骇的‘事实’吓得不知怎么是好：“小白哥哥不是这种人！”

　　盛丹阳开始洗脑：“那你想想他会领其他人回家吗？”

　　林樾想了想，摇头。

　　盛丹阳把嘴里的蛋咽下，继续说道：“他会给其他人每天叫起床每天煮饭吗？”

　　林樾继续摇头：“还没有过……”

　　盛丹阳自顾自端起粥，咕噜咕噜一口喝净，再说道：“他会给其他人洗衣服吗？”

　　林樾被越说越动摇：“……我不知道。可能……不会……”

　　盛丹阳把筷子啪一下砸桌面，当场拍板：“那不就结了。他暗恋我！”

　　虽然骨子里是恶毒男配，但盛丹阳说这些假话没存什么坏心，只是想到林阿姨人那么好，但偏偏儿子是个究极小炮灰，苦熬一生也挤不进剧情里。
　　说白了他们俩都苦逼配角，配配相报何时了，不如他来把林樾一起扯出剧情，也算是报答林阿姨这香香的白粥情。

　　只见林樾头低了又抬、抬了又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什么来，显然是意志动摇了。

　　咔——
　　小门传来开动声，定眼瞧去正是话题中心来了。只见宁佑白进门后缓缓脱开外套、把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动作细致妥帖，没注意到屋内异样。

　　盛丹阳瞧了眼林樾，开始下套：“宁佑白，我还饿~粥不够~”尾音故意上扬一下，简直像在撒娇。
　　乍然听这稍显幼稚的口吻，竟有些可爱，宁佑白弯眼笑了下，柔声道，“丹阳，那你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边说着，宁佑白边挽起袖子，缓步走向厨房的方向，同时也不忘朝林樾打声招呼，可林樾没什么回应，只用稀奇眼神探究着他们。

　　趁宁佑白路过这边，盛丹阳揪住他袖角，语气骄纵而亲昵：“我想吃什么都给我煮吗？”
　　宁佑白很自然就哄道：“嗯，我能做的我都煮给你。”

　　“想吃煎饺……”盛丹阳咂了咂嘴，又饿了，“多煎一些。双份的。”

　　“好。”
　　宁佑白还是什么都没觉察，只是想到这是盛丹阳第一次主动跟自己亲近，上手揉了下盛丹阳的发顶，回以亲近。
　　听人说过，猫咪表达亲近是少见的，想跟它们打好关系就要时时给反应。

　　温暖的笼罩感一掠而过，让盛丹阳微愣了下。

　　而见证这一切的林樾人都开始有些恍惚了，几近呆滞地紧瞧着俩人，是他的错觉吗？俩人气氛这么亲昵自然吗？小白哥哥是以什么身份对待丹阳哥？

　　……媳妇儿？
　　想到这个诡异的词，林樾内心直打寒颤，怀春少男心瞬间碎一地了。

　　更别提此时小黄还起身跑到俩人跟前儿，骤然融合成一幅和谐美好的画面。

　　这下子，林樾站起身的时候脚都有些不稳，微微踉跄地往门口去。

　　“小樾，要不要在家里吃点？”宁佑白探身挽留道。

　　‘家’这个字眼简直太烧耳朵了，林樾脚速更加急迫，嘴上只喊着‘没关系’、‘不必了’。

　　瞧着林樾这仓皇的背影，待他一跑远，盛丹阳才突然爆发出一阵捧腹笑声，没想到这小男高真的这么好骗、反应真的也太单纯了。
　　只可惜是背影，看不出他有没有流下心痛的泪水，盛丹阳恶趣味地想着。

　　宁佑白问道：“怎么了？”
　　“没！”盛丹阳朝他扬起下巴，眼里俱是骄傲，挑了挑眉，“我做了件好人好事。帮个小男孩脱离苦海了。”

　　宁佑白没听懂，但还是顺着夸道：“你厉害。”

　　“那当然！”听到夸奖，盛丹阳心里可受用了，“我可是难得有心情做件好事！”

　　宁佑白稍微琢磨了下，感觉这话意思有些怪怪的，让人听着有种不安感，但见盛丹阳眼底是少见的明亮，还是没多计较地随他去了。

　　好久没干好（坏）事了。
　　盛丹阳心底是真的畅快，像是亲手打开布满灰尘的宝箱，摸出那把用惯了的老手.枪。这种只要自己开心就好的肆意破坏感，实在太爽了。

　　但这也只是片刻，盛丹阳在心里把‘手.枪’默默放了回去，碰归碰，可别真上瘾，别忘了自己已经金盆洗手了。

　　*

　　盛丹阳没想到那恋爱脑男二晚上又来了。
　　还真有点儿三顾茅庐的派头，可按理说，请人出山不一般都是尊重、恭敬、虔诚吗，但从晏无修那张倨傲的脸上，倒像是盛丹阳该求他才对。

　　他非常瞧不上自己，但偏偏要用到自己，只能纡尊降贵来了。
　　盛丹阳能感觉出来。

　　老屋的小门再次被封锁上，隔离开俩人距离。
　　但晏无修早就猜到了，特意让特助带了把折叠椅，好让他能轻松坐下，颇有打持久战的意思。

　　“盛小少爷。”
　　晏无修坐在椅上，悠然道，“今晚可以听我讲完话了吧？”

　　盛丹阳板起脸：“你到底想说什么？”
　　晏无修勾唇，眼神透着股极为轻佻的亲近感：“绝对是你感兴趣的。”

　　“就我所知，盛小少爷也是举步维艰。”

　　晏无修娓娓道来，显然事先做好了调查，“从身世逆转开始，资产一样样被拿走，车队被你小姨全盘收走了，还有张10年经纪长约被你大伯攥在手中。”

　　“呆了23年了，你跟盛家掰开了还能连着丝。而这些粘连的丝线足以把你缠到血淋淋，因为你太弱了不堪一击。”
　　锐利而直白的话语，像一把出鞘的宝剑，刺在盛丹阳心口。

　　虽然盛丹阳表面不动声色，但眼眸已微微暗下，恶声道：“这又关你屁事？”

　　晏无修唇尾的弧度加大，从门缝适时塞了份文件。
　　盛丹阳拿起文件，是一份经纪合约，来自国内最首屈一指的娱乐公司。

　　“想想10年合约过去，你就33岁了，哪儿还能跟年轻人竞争工作啊？你大伯对你下手是真狠。你成天窝在这破屋子里不憋屈吗？我能帮你撕碎你大伯手里的合约，给你最好的工作机会。”
　　晏无修声线中充斥着极强的诱惑性。

　　说话间，他不忘细盯着盛丹阳的脸，想要欣赏这落魄少爷得到“救赎”的感激模样，可时间一寸寸过去，随着盛丹阳慢慢把字看完，始终是一幅不为所动的模样。

　　哪一环出了问题？
　　晏无修笃定的笑意微微僵住。

　　“你的条件很丰厚。”盛丹阳不咸不淡地撇嘴，“但你始终不是个合格的甲方。我大伯会害我，你未尝不会，如果计划有差池，我一定是被你推出去的炮灰。”

　　在盛家跟那些长辈斗了这些年，盛丹阳看什么都很长远，以晏家跟他的身份差距，合作成功或许能被施舍些资源，足以让他这假少爷好好享受下半辈子。
　　此时此刻盛丹阳也得承认，他命途不顺，穷困潦倒，确实需要这份施舍。

　　但万一计划失败了呢？
　　到时候，肯定没人肯救他的，只有他会成为众矢之的那个替罪羊。

　　这就是阶级带来的差距，晏无修动动手指的事，盛丹阳却要粉身碎骨。

　　晏无修沉默了下，这才发现盛丹阳其实挺聪明的，是块难啃的硬骨头，身板稍稍板正了些：“那今晚……”

　　“谈不成！”
　　盛丹阳抬起眼，眼神是看破一切的漠然，当着晏无修的面，直接撕碎了那份合约。

　　纸片唰唰撒在地上，利落而又决绝。

　　瞧着满地破碎，晏无修吃瘪地顶腮，脸色凝重了不少，沉声道：“我会再来。”

　　这一回晏无修脸上没了那份轻佻的笑意。

　　盛丹阳皱起眉来，发觉这家伙真有些难缠，心下莫名有些不详的预感，但又很快忽略过去，转身去哄小黄上楼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