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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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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徐熙完全失去了有关祁阳的消息,他的那个烂透了的洛基亚被徐正军拿去换了一个盆,他唯一能和祁阳联系的通讯工具也没了。
他每天都被徐正军看的死死的,不准单独出门不准打电话,和任何找人任何理由都不行。
其实徐正军想多了,徐熙压根儿没出去玩的想法。
他整日整夜地呆在家里,喜欢一个人发呆,一个人通宵做作业,有几次他实在睡不着做作业做到了早上六点多才上床。
或许是知道自己的孙子死性不改的性子,徐正军不在在他面前对祁阳的事闭口不提,决绝的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拉锯战,而徐熙,一开始就处于下风。
他每天呆在闷热破旧的房间里把夏天熬了过去。徐熙听见徐正军跟钟宥打电话。老房子并不隔音,徐正军苍老却小心的声音一字不落的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他用的是家里现在唯一一个座机。
不一会儿,徐正军过来敲门喊徐熙去接电话。
徐熙开了门,爷孙两对视了一眼,老爷子催促徐熙的去接电话。
徐熙走到座机旁拿起来听筒:“钟老师。”
对面的人似乎顿了下,道:“徐熙。”
“嗯。”
“明天开始补课。”
“我知道。”
“按时来学校。”
“好的。”
两人都安静了下来,电话里一阵沉默。
“别迟到了。”良久,钟宥又道。
“不会。”徐熙面上带着疏离的礼貌。
“你和祁阳这件事……”
“我们的事学校该怎样就怎样。我认。”徐熙被旁边的徐正军用力拍了一下。
回头就听钟宥说道:“你听我说,你们还小,不清楚这件事的严重后果,你们两个现在是一个处分都不能在背,你们高三了,耗不起,既然这件事双方家长都同意私了,以后就不要拿出来说了。”
私了?怎么私了?双方家长同意,那他们呢?这件事情不是因他们而起的吗?怎么当事人连知都不知道。
徐熙木然的退到一边,看着徐正军拿过话筒对着里面的人千恩万谢,突然就想哭。
他期末成绩不错,和祁阳只差了一分,但是他来学校看到的成绩单上徐熙的名字排在第一名。换座位的时候很多人祁阳为什么没有来,他们都来问他,徐熙不知道自己可以去问谁。
他恍恍惚惚还记得祁阳才来这里的时候,除了他和张林溪能和他说上两句话在,好像谁他都不怎么搭理。徐熙愣怔的从教室最前排走到最后一排,目光从这些熟悉无比的面孔前掠过:龚源樟、吴新黎、赵宏宇、林安、谢瑾琛、游贤柘、秦雪、方紫沛……
全是熟人,但就是没有他最想见的那个人。
不明情况的同学没来徐熙旁边的空位,已经看到成绩单上消失了的人纷纷咋舌,没人知道流言是怎么起来的,纷至沓来的闲言碎语气炸了龚源樟一帮人,当事人却对此漠不关心……
高三的生活忙碌而又充实,每天都有刷不完的卷子做不完的题,张林溪已经屯了一堆写秃了的笔芯。徐熙留不住已经空了的位置,在第一次月考后这个位置换了新人——张林溪。
他沉默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又在某天午休中惊醒时偷偷翻墙跑到学校的公用电话亭去拨通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一串数字,直到电话里传来一串串忙音,那时他才后知后觉的有了这个清醒的认识,他真的联系不到祁阳了。
此前恍恍惚惚过的两个月在回忆中突然被拉长,缓慢的流动着,他努力的往回看,想要看清最后见祁阳那次他的模样,却怎么也追溯不到那一天的具体情形。
祁阳临走前狼狈的背影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只记得那是个烫到发疼的夏天。
他躲在电话亭里任由自己被无边的酸涩淹没。
北风还没有南下,夏日的灼热已经悄悄褪了色。每天昼长夜短的情形被打破并逐渐倾向平衡,然后又渐渐向另一个维度倾斜。他记得祁阳也该要参加今年的物理竞赛的,他妄想着不管祁阳在哪儿,最终他们都能像两年前一样在赛场上相遇,结果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从北京回来的那一天,同样的情景,不同的是,徐熙没有在翻墙。他在鲜花和掌声中穿行而过,一切就像是回到了从前,那个自从他认识祁阳以来唯一一个没有他存在的夏天。
课间困了就趴在桌上睡觉,上课精神时就和老师扯皮,为了一个篮球场提前十分钟翘课,晚上熬夜刷题到凌晨三点。他总是精力十足,学习之余不时发个疯,例如某次学校连续上了一个月半的课没放假、每天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一点之前学生连轴转还没有放假消息的时候,徐熙趴在窗户上声嘶力竭的喊到:“放我出去——”
这一情形笑翻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无一例外。
高三的学习的压力越来越大,议论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的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考试越来越频繁,桌椅不用在变动,只消一张试卷,一支笔,哪里都是考场。
头发因为太久没有打理渐渐遮住了眉眼和耳廓,他耷拉着眼皮,日复一日的握紧手中的笔,中指被摩擦出来的粗粝感总让人莫名安心。
有一天周末补课的时候,班上来了个理发师,带着他的工具箱阵仗颇大的走进教室。班上头发长了的男生不止徐熙一个,在高三这是普遍现象。
理发师是个年轻的大姐姐,穿着时髦,性格泼辣,按照一组一组的顺序轮到徐熙的时候他起的有点慢,穿过过道到讲台旁时,被吼了两句。徐熙当时一愣,那大姐姐扫了徐熙一眼,眉心一跳,就见这男孩笑的灿烂极了。
莫不是学傻了吧,被吼了还笑得这么开心,瞧着长的不错,就是脑子看起来不怎么好,那姑娘当时想。
徐熙倒是没作他想,只是那个姐姐说话的时候口水都差点喷他脸上了,他觉得好笑。额前长长的头发不见了,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短短的发茬有些刺手,摸上去痒痒的。明明只是剪了一个头发,徐熙却感觉整个人都松快了好些。
秋风渐起,秋老虎一如往年那般厉害,教室里还通着空调,不过没用上多久,连绵的阴雨就带走了最后一丝暑热,淅淅沥沥的下了一两个月。
雨停的时候北风已经吹起来一阵子了,每天长时间露在外面的手沾一点点凉水就得好半天才能暖和过来。每年开运动会的时候其实已经很冷了,但好像这点冷风相比于大家的热情根本算不得什么,他们只有一如往年甚至比往年更甚的兴奋和激动。
高三再没有在强制参加运动项目,张林溪跑过来问他参不参加的时候徐熙还挺意外,随口问了句:“体委呢?怎么是你?”
张林溪:“他看你最近心情不好。”
徐熙失笑,微有点无语:“为什么?”
张林溪没说话
徐熙从他的眼神里懂了,去年祁阳还在。他将报名表塞到张林溪怀里:“你们看着填吧,我都行。”
张林溪嘴唇动了动,喊了声:“老徐。”
老徐已经低头刷题了:“还有事?”
“没事儿……”
日子过得很平静,也很无聊。深秋里没有太阳,也没有雨,一日日阴冷的风直往人骨头里钻。每日在教室里呆上一整天回到宿舍,四个床位三个空,四分之一的住宿费住了个单间,还是不错。
路边的黄葛树一夜之间被吹掉了大半的枯叶,林间或偶有小虫嘶叫,却不复夏天的盛况。
有次学校放半天假,徐熙被实在憋不住了的龚源樟他们拉去唱歌,一群人闹到凌晨才回学校,途中路过一条街的时候,原本醉的不省人事的徐熙突然挣脱了扶着他的人的手,站在原地抬头望着某处喊了声:“祁哥。”
架着他的两个人都沉默了没敢出声,徐熙又低声喃喃道:“祁哥。”
这下一群人都沉默了。
徐熙酒量不好,没怎么喝就醉了,其他人或多或少喝了些,倒也不多,都听清了徐熙的话。
架着徐熙的两人肩膀一松,见徐熙自己站稳了。抬头眯眼看着小区里某个透出光亮来的窗户。
那是以前祁阳住过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