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我要离婚》米晓芮

3、第 3 章 再回404

　　梁佳念分到了新兵团404团去当技术员。父母虽然觉得辛苦，心疼之余，也很支持。

　　临行前，母亲精心为她打包了行李。

　　父亲也关了电视，向他讲当年自己从家乡刚来开垦时的趣事，告诉她虽然苦，但是也要学会苦中作乐。要在艰苦地条件下建立信心。他们现在生活的小城镇，也是当年父辈们开垦出来的，现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短短几十年就是一片沙漠绿洲。

　　离开时，梁佳念紧紧的抱着母亲。她的父母开明，慈爱，上一世的自己却不知珍惜。

　　“去吧，给家里写信啊。”李秋心催促着她赶紧离开，一转头却偷偷抹着眼泪。

　　梁胜利将她行李搭在自行车后座上，两人步行去农机局。

　　“念念—”韩珠骑着自行车来了，她把自行车铃铛按的叮铃作响。

　　“你怎么走也告诉我一声？我还是听我妈说的。”停在梁佳念面前，她嗔怪道。

　　在前世，梁佳念有两年没有见她了，尽是忘了在这世她还在家里没有离开。

　　韩珠和梁胜利、李秋心打了招呼，看梁佳念愣着不动，出声催促，“愣着干什么啊，我带你，叔叔带着行李，不然你俩走着去，过去都要迟到了。”

　　“你先骑着走，我跳上去。”梁佳念不在客气。

　　“好嘞。”韩珠骑着自行车往前走。

　　梁佳念小跑几步，跳上去坐在后座，她一手揽着韩珠的腰，一手朝母亲挥了挥，“妈—你快进去吧。你放心，我到了就给你们写信。”

　　韩珠也回头大喊，“李姨，快回去吧。我把她送过去。”

　　梁胜利骑车驮着行李跟在他们后面。

　　盛夏季节，天亮的早，太阳已经老高了。三个人，两辆车迎着朝阳前进，韩珠性格开朗，一路上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逗的梁胜利哈哈大笑。

　　两人将梁佳念送到农机局的门口就离开了。

　　阳光下，两人骑车的倒影在路上拉的老长，梁佳念心里也充满了阳光。亲情，友情，原来她拥有着这么珍贵的东西。以前自己怎么就那么傻，非要去寻找不属于自己的爱情，摔的粉身碎骨。

　　为了表示对新一批技术员的重视，李主任亲自坐着拖拉机去送四人。

　　四个人目的地在一条线上，兵团是国家通过军垦这种特殊体制达到巩固边防，发展经济，安置人员的，兵团是党、政、军权合一，工、农、兵、学、商五位一体的半军事化组织和社会经济体系。他们生活的小城镇其实也是师部所在地，而那几个新开垦的兵团，由部队的转业干部，负责开垦，梁佳念四人是作为技术支撑，参与其中。

　　拖拉机哐当哐当的出发了。梁佳念靠在车边若有所思。其余几人围着李主任谈笑风生，显然都想给领导留下好印象。随着离师部越来越远。他们被拖拉机扬起的尘土呛的说不出话。

　　这是一片一望无尽的戈壁滩，目之所及一点绿色都没有。夏季本就炎热，车走在沙漠里，体感温度足足有四五十度。大家口干舌燥，热的汗流浃背，各自靠在车厢里喘气。

　　快到中午时，拖拉机到了最近的401团。在梁佳念看来，401团的团部条件不错，足足有十几排小平房。马伟光挥挥手，带着行李下了车。

　　到402团时，已经到了中午。

　　对于技术员的到来，402团的团长非常重视，亲自来接了关大洪,并留几人吃午饭。

　　402团的食堂在一个窑洞里。

　　团长有些抱歉地说，“棉花地都等着用水，团里正忙着挖渠。食堂的师傅也出工去了，咱们几个只能凑合点吃点馕，就点白开水了。”

　　李主任给大家分了馕，“生产重要，生产重要。”

　　关大洪忍不住问：“那出工的人中午吃什么？”

　　团长笑了笑：“他们都背着馕去的。”

　　关大洪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显然这里的条件比他想象的艰苦多了。

　　再上路时，拖拉机车兜里只剩了李主任带着陈慧茹和梁佳念了。

　　陈慧茹的兴致也低了不少。她也被这里艰苦的条件惊到了。

　　“李主任，”陈慧茹开了口，“一年，一年后肯定能把我们调回去的啊。”

　　李主任笑了，“那是肯定的。”

　　陈慧茹似乎是放了心，坐在拖拉机上抱着自己的包若有所思。到403团后，竟然挥了挥手，跟着接她的人离开了。

　　梁佳念：……

　　一路上，她都等着是否有什么变故，能让李主任决定让她和陈慧茹换一下。可奇怪的是，陈慧茹竟然背着包下了车。

　　梁佳念皱眉细细回忆，忽然展颜。上世的自己到1990年9月到的404团，那是陈慧茹并不在，她是1991年的夏天去的。

　　“佳念。”许是梁佳念一路上太安静了，只剩两人时，李主任叫了她。“后悔了吗？”

　　梁佳念摇摇头。

　　“看你一路上闷闷不乐的。被这里地条件吓到了吧？”李主任笑着问，“你是父母这一代来的？还是爷爷一代来的？”

　　“我父母一代来的。那时候人人都往边疆来，穿军装，学技术，搞建设嘛。可惜我爸过来，当了一辈子的工人，他们来的晚，新城都建的差不多了。也算是没吃那么多苦。”

　　“也是很了不起的。军垦人都是了不起的人。你是军垦的后代，佳念啊，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梁佳念点点头。李主任是在劝慰她，虽然她对404团的情况比他清楚，但她还是对他感激一笑。

　　“主任，您的全名叫什么？”

　　“呵呵。到人事部门找我就行”李主任干笑两声，站起来向前望去，“你看，这个红柳，它的生命力倒是很强啊。还有这些梭梭柴。”他说的很大声。

　　一阵风沙，拍了他满脸沙土。他不得不又重新坐下。“这个404团真远啊，什么时候能到？”李主任顾左右而言他。

　　梁佳念冲他笑笑，她的心里已经有数了。“应该拐过前面那个沙山，可能就到了。”

　　拖拉机哐哐哐地拐了个弯，在一排窑洞前，停了下来。

　　“阿狗主任，可算把你盼来了。”一个清朗地男声响起。

　　李主任看了看梁佳念，瞬间脸涨得通红。

　　梁佳念憋笑。她刚刚就明白了，李主任就是大名鼎鼎的李阿狗。上一世，杜席城没少和他打交道，只是自己只听说过他，未曾见过他。

　　李阿狗主任红着脸往车下爬。梁佳念跟在他身后跳下了车。

　　“怎么？就你们两个人？”那个男声又响起。

　　“这是分到你们404团的技术员梁佳念。”李阿狗介绍道，“佳念，这是404团的团长傅飞。”

　　梁佳念当然知道这是傅飞，杜席城的上级。在她看来，这是一个标准的花花公子，家境富裕，模样俊郎，却吊儿郎当，上一世，也没少捉弄她。

　　“李阿狗，你不能因为咱俩从小认识，你就把别的团不要的人，往我这里塞吧？我要的是能干事的，就这么个小丫头，细胳膊细腿的，娇滴滴的，待不两天就哭着回去了，这不是浪费干粮吗？”

　　傅飞靠在他的摩托车上，上下打量梁佳念，很是不屑。

　　李主任又一次被直呼大名，涨的一张脸通红，“傅，傅飞，你不要总叫我大名。”

　　“我就叫。我偏叫。阿狗，李阿狗，李阿狗，你奈我何。”

　　傅飞斜靠在摩托车上，一脸欠揍。

　　梁佳念走过去二话不说，用力一脚踢向摩托车支架。

　　傅飞连人带车栽倒地上。摩托车哐的一声。

　　“哎呦，我*”傅飞爆了个粗口，身体一跳，他常年拉练，奈何措不及防，身子抽出来，脚还是被压在车轮下。

　　已经傍晚，正值下工时间，路过的工人扛着铁锹笑成一团。

　　傅飞怒视梁佳念。

　　梁佳念耸耸肩，一脸无所谓。上辈子自己就吃够了傅飞捉弄的苦头，重活一世，她绝对不再忍让。

　　“佳念。”李主任站在一边，显然也被吓了一跳。

　　傅飞哎呦哎呦叫着抽出了脚，“你有病啊？你知道我的车多少钱，上来就踢，你赔得起吗！”

　　梁佳念冷笑，当然知道，雅马哈王，有钱难买，傅飞托人从大洋那边弄过来的，傅飞一直叫它老婆。

　　“一脚就踢坏了，我看可以直接劈了烧了。傅团长有心疼你的爱车的时间，不如看看你的下属，看看你的老百姓，看看大家什么时候才可以不用在这么酷暑的时候背着干馕去挖渠？什么时候可以不住在窑洞，不住在地窝子，也能住在小楼里吹吹风扇，享享福？”

　　“呵。”傅飞气笑了，“你了解我吗？你就这样说我，我怎么就不关心体谅老百姓了？”

　　“那你了解我吗？凭什么说我待不了两天就哭着回去了？”

　　“嘿。”傅飞气结，伸手指了指她，咬牙说道，“行，我拭目以待。”转过头，傅飞对围观的人们喊道，“看什么看，都不累是吧？”

　　人们三三两两的散开了。

　　梁佳念感到两道如炬的目光刺在身上。转头，正对上人群中的一个男人。一米九的身高鹤立鸡群，他身穿迷彩服，露在外面的胳膊被晒得黑亮，他微蹙眉头，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嘿，杜席城。

　　许是早有心理准备，重活一世，再次相见，梁佳念心如死水，“看什么看？你也有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