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弟以为他是单恋》小竹桥

29、无饵 愿者上钩

　　下意识想问“你怎么不早点回家”，迟疑半秒还是选择咽下去。
　　袁时理表露出淡淡的欣喜——实际上他确实是惊讶和开心的，原以为对方已经考完试离开，现在却还能再见到面。
　　察觉到面部肌肉的牵动，才发现自己的表情比从前更加丰富了。

　　是程海钦的缘故吗？
　　自己的生活平静且乏味，唯一的变量就是程海钦了吧。

　　圆脸的大黄蹬地从程海钦怀里跳下来，往袁时理的脚边蹭，却被对方躲过去。
　　猫眼的视线乍然升高，是这个两脚兽把它拎起来了。
　　它就没成功蹭上过一回裤腿！

　　“学校这么好，还待在这儿呢？”他走向程海钦。
　　自然卷头发的男生两手向后撑着花坛边缘，仰头朝袁时理笑：“我妈他们去另一边的老人家里过年，我爸一家在国外度假，我这不是被剩下来了。”
　　笑容平常且随意，仿佛全无芥蒂。

　　袁时理心想果然。
　　作为单亲家庭长大的人，他多多少少感觉到程海钦家庭环境也有点特别，一开始的猜测就是父母离异各自组建家庭。

　　那些在他人面前打打闹闹遮掩过去的尴尬和窘迫，夸张表现下转移话题的谈笑，确实有相应想要遮掩住的秘密。
　　程海钦寻常地透露了自己的事情，袁时理也就寻常地发问：“你寒假待在哪里呢，学校会关门的。”

　　他撅嘴做思考状，右腿一抖一抖，带点二流子气质。
　　“嗯……还没想好，可能去周庄玩几天，然后去三亚待俩星期——我去年待的感觉还不错，那边适合度假。”

　　自己一个人过年么。
　　袁时理不敢说“来我老家玩玩”，虽然当地确实有一些不错的风景点，但是袁女士已经起了疑心。哪怕他现在和程海钦只是朋友，也最好不要刺激她。
　　他向来不喜欢多生事端。
　　但是胸口涌动着的奇怪情绪让他莫名感觉自己需要做点什么，为程海钦做点什么。还没等他想好，手中大橘猫已经跑了，他和程海钦肩并肩，一起走进食堂。

　　可以做点什么呢？

　　两人告别以后各自离开。
　　回到寝室，程海钦把手机调到和袁时理的聊天界面，然后拿起平板打游戏。
　　他打得颇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一个分神的操作失误，游戏小队的队友语音就骂过来了，程海钦调低声音。

　　原本不大的寝室空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焦虑的情绪并非没有产生，但是袁时理无意识的正面回应总让他悬着的心能够暂时安稳下来。
　　他没有追过人，也没有和别人暧昧阶段的经验。追求隐晦拒绝过自己的袁时理，到现在还能坚持下来，一方面是对袁时理的了解逐渐加深，一方面是陈睿知的帮忙。
　　陈睿知不知为何很坚定地认为袁时理对程海钦也有好感，再得知程海钦曾经越过袁时理防线、两人有过蜻蜓点水般的亲密举动后，更加确认了袁时理对程海钦的好感。

　　“你亲过他，他都还愿意和你待在一起，不管他抗拒的理由是什么，至少他很难接受和你分开。”

　　果真如此就好了。

　　“包装一下你的负面情绪，适当暴露脆弱面能让对方更主动一点。”
　　陈睿知这样建议的时候，程海钦听着感觉有点尴尬。
　　但是期末考试结束后，看着室友陆续收拾东西回家，一个个走出了宿舍，程海钦一向挂在面上、看似没心没肺的笑也慢慢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空乏、冷淡的表情。如果让本校任何一个认识程海钦的人看见，或许都会产生怀疑——这个人真的是程海钦吗？

　　他站在空荡荡的寝室里，看着桌面的手机屏幕跳出来的银行收款短信。
　　一个寒假不到一个月，程父那边直接转了五万块钱过来，附带着让程海钦自己买点喜欢的东西、想去什么地方玩钱不够的话再说之类内容的短信。
　　另一边则是转来六千块，附带的信息更长，叮嘱程海钦买厚点的衣服，不要吃乱七八糟的外卖，以及叮嘱他注意身体之类的。
　　不管钱多还是钱少，关心的话语是简短干脆还是煽情动人，他去任何一边过年都是给他们添麻烦。

　　寝室楼下的呼朋引伴声音透过窗户传入室内，程海钦可以清晰地听到几个同学约好寒假一起去哪里玩。
　　他们都避开了过年那几天。

　　毕竟过年是和家里人待在一起的。
　　程海钦的个人情况并不算艰难：父母家庭条件都还不错，程父那边更是可以说相当富裕了，比起无父无母的人来说，他的情况要好得多。
　　但是人本就是贪心不足的动物，吃穿不愁，就会想要归属。
　　父母两边都不是自己的归属。

　　与不可控的失落感一起袭上心头的，是陈睿知的话语。
　　“包装一下你的负面情绪，适当暴露脆弱面能让对方更主动一点。”

　　如果这样做的话，袁学长会挂念自己吗？
　　他看着始终没有更新的聊天框，时间在一点点消逝。
　　快要到十点了，差不多是袁时理准备休息的时间。

　　或许这份期待本就不切实际。
　　就像当属期望妈妈再婚后也能如从前一般在意自己一样。

　　或许和袁时理真的只能做朋友。
　　他喜欢上的是幻想中对自己特殊的袁学长。

　　游戏一局一局地输，程海钦没什么兴致，感觉再打下去只会让更多无辜匹配到他的队友骂娘，索性关了平板。
　　他摁灭手机，随手丢到桌面上去充电，打算今天早些洗洗睡了。

　　却在他拿了洗漱用品正要去水房的时候，听到手机震动的声音。

　　负面情绪堆积，第一反应是不管那个动静，直接去洗漱。但是压制不下去的期待还是让他忍不住放下洗漱用品，转身去看手机消息。

　　……是话费余额不足的提醒。
　　程海钦自嘲一笑，正要放下，却被掌心手机轻微的震动震得发懵。

　　【你哪几天去周庄？我正好没事，方便的话能加个伴吗？】
　　来自袁时理的消息。

　　并非关心的话语，仿佛有想要陪伴他的意思，但是硬要说的话，也可以解释成只是想要一起出去玩。

　　太狡猾了，袁学长。
　　总是在我快要放下的时候，留下一个不明不白、根本没有饵的钩子。
　　而我总是愿者上钩的那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