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弟以为他是单恋》小竹桥

26、碟仙 自习室的发

　　接过盒子的程海钦看了袁时理一眼，接着就直接打开盒子。

　　“你要是不喜欢这个……给别人也行。”袁时理有些窘迫地出声，他没想到程海钦会当着自己的面直接打开。然后他突然瞪大了眼睛。
　　唇上有轻微的摩擦感，下一秒就闻到浓郁的姜饼香气。程海钦已经靠了过来，拿着一个姜饼小人往袁时理嘴边递，饼干人的一只“手”已经蹭上了袁时理的下唇。

　　袁时理身后已经是桌子，退无可退，他稍稍偏开头：“你做什么？”
　　冷淡的面容上浮现出些许恼意，程海钦却并不退缩，反而凑过去一些。两人的羽绒服贴在一起，布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学长难得送我东西，还是平安节礼物，真的不是恶作剧吗？”

　　袁时理的恼意更甚：“我不会做那种事。”
　　他推了推程海钦，又说：“好了，你应该去教室了。”

　　“嗯？没往里面加牙膏或者芥末之类的？那你吃一个试试看。”

　　袁时理突然心里一股郁气上涌：他特意为程海钦买了平安夜礼物，结果还要被怀疑是恶作剧吗？
　　在袁时理真的生气之前，程海钦已经退开几步，保持着袁时理适应的安全距离。他满不在意地抬手，在袁时理面前一口咬下姜饼小人的半边“身体”。
　　“我开玩笑的，学长不会生我气吧。”

　　这样无辜的表情和自然而然的动作，袁时理那股郁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身不自在。
　　刚刚那个姜饼……
　　他下意识想要做出咬唇的动作，刚刚下唇被姜饼蹭到的地方诡异地升起一种酥麻感。袁时理克制住，并不想为这种事情发火。

　　虽然他现在莫名就是很生气。

　　心跳加快、脸部轻微充血反应，头脑混乱。
　　生气时会有这种反应，其他情绪下也可能有同样的反应——袁时理决定将自己的状态理解为前者。
　　程海钦做这样不出格、让人不好追究却相当乱人心绪的事情，他当然会生气。

　　“我还有事，先走了。”袁时理绕开程海钦，直接往外走。
　　推门的动作做到一半，他忍不住回头：“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还有几分钟就要上课了。”

　　程海钦却对着他笑起来。
　　这笑可真够傻的，袁时理想。

　　——

　　【圣诞晚会？之前学校好像没有这些东西。】

　　【对啊，但是现在越来越网络化了，学校也觉得多一个宣传口径是好事，而且现在不都讲究多样化教育嘛】
　　大半夜还发消息过来的人正是池蕊，各个社团联合组织了圣诞晚会，现场观众可以对晚会上的节目进行投票，这其中好像还涉及到什么社团评估之类的东西。

　　【青协这么大组织，应该很容易拉票吧】
　　袁时理并不是很想去。
　　因为和池蕊一贯的熟稔，就算推辞这类邀约对方也不怎么会生气

　　【来看看呗，也不是非要你帮忙投票啦，大家聚一聚嘛。许西昊说他会来】

　　如果是单纯的圣诞晚会，袁时理是没有兴趣的。但如果参加晚会以后还能老同学之间小聚，那去看看也未尝不可。

　　圣诞晚会其实也就是一些学生组织的节目表演，观众席的光线很暗，聚光灯打在舞台上，立体音响将台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声音稍稍有点大了。簇拥着一团粉色鲜花的甜馨香气萦绕鼻尖，袁时理稍稍偏头，略远离些这个味道，他暗自后悔没带个口罩出来。

　　谁想到许西昊会带这么一大捧花。

　　“你们确认关系了？”袁时理随口问道。说的自然是许西昊的相亲对象。
　　许西昊：“没，但是她今天表演，我送个花应该挺正常？都聊这么久了。”
　　袁时理：“粉玫瑰会不会太张扬了。”
　　“啊？会吗，女生不都喜欢这个。”

　　袁时理不再说话，细碎光源撒在周围，略略照亮他的侧脸。
　　恍然中好像听到快门声，袁时理下意识紧张，感觉到不自在。又想到圣诞晚会这样的场合，学校肯定要拍摄视频和照片做宣传，倒也很快宽心下来。

　　一阵名族风音乐的响起吸引了袁时理的注意力，穿着特色民族服装的十来个姑娘从后台涌出。大裙摆扬起，就像绽放的花。
　　许西昊狂按投票器，紧张地摆弄手里的花束。
　　看样子那个女生已经上场了。

　　手机网络处于开启状态，方便随时接收池蕊的消息。
　　节目之后就是小聚，估计也要八九点了。

　　台上舞蹈结束，许西昊已经前去献花，袁时理陪着他往前面去。
　　许西昊手中花束被递交到一个女生手里，这个女生似乎是不经意地看了袁时理一眼。
　　跳舞的女生都画了很浓的舞台妆，就算是池蕊，袁时理也没信心能从中认出来。但这个女生的视线停留时间并不久，或许只是顺便看了他一眼。

　　回到后台的陈楚被女伴门簇拥着追问。
　　“好大的花束啊，陈楚，你男朋友给你送的吗？”
　　“陈楚你已经脱单啦？上次玩真心话还说不是呢！”
　　“你男朋友特意来看你跳舞吗？”

　　“我……不好意思，我想去个卫生间。”

　　“快去快去。花给你放哪儿？放这个台子上吧，今晚结束了你带回去。”
　　“嗯嗯，随便，都行。”

　　晚会后三位老同学在艺术馆旁边的校内餐厅小聚，接近十点才结束。
　　已经过了宿舍门禁时间，但是在学校待了两三年，哪怕是好学生如袁时理也掌握了翻墙溜进宿舍的技术。
　　袁时理此刻不打算直接回教室，而是要去一教楼自习室找一本教材——他学年论文里的模型构建需要用到那本书的知识。
　　从餐厅到一教楼的路上经过怀瑾居门口，袁时理看见台阶上一个穿着舞裙、身边放着一大束花的姑娘。

　　他一如往常地走过，但很快又感觉不对。
　　这个时间点人很少了，那位姑娘做什么呢。而且她身边的花束看起来很眼熟。

　　袁时理想了想，还是走过去。

　　有些困倦的陈楚抱膝坐在宿舍门口的台阶上，身旁放着背包和一大束粉玫瑰。
　　圣诞节的夜晚很冷，舞裙单薄的厚度并不能维持温暖。她蜷缩在已经关闭大门的宿舍大门旁，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同学，你在这里做什么？”一个冷淡的男声出现在上方，陈楚仰起头。

　　“袁学长？”

　　似乎是认识自己的人，但是袁时理也无法透过浓重的舞台妆认出这个女生是谁。总之不会是很熟悉的人。
　　“怎么不进宿舍？”袁时理问。

　　陈楚手指绞着裙子：“门关了，宿管阿姨今天晚上好像也不值班。”
　　“翻墙进去吧，男女生宿舍连接的地方有一处围栏比较低，我带你过去。”话毕，袁时理已经迈步走往一个方向。陈楚一滞，很快抓起背包和花束跟上。
　　但是到了地方，两人才发现翻墙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陈楚个子小，而且穿着一身繁复的民族舞裙子。够不着那个高度是一个问题，穿裙子不方便又是另一方面的问题。

　　袁时理不禁问：“你们结束以后不换衣服吗？”
　　女生小小声回答：“后台太乱了，我的衣服一时间找不到……之前有点不舒服去了厕所，回来以后那边锁门了。”
　　他才发现这个还带着满脸舞台妆的女同学一直在颤抖。

　　自己的羽绒服下面是衬衫和毛衣，比羽绒服耐寒，而且怎么说男生的身体都比女生结实些。袁时理脱下羽绒服罩在女生身上。
　　“诶？那、那个，袁学长，不用了，你也会冷吧，我很快就到宿舍了。”
　　“没事，你抓住栏杆，我看看能不能把你托起来。就是你等下下去的时候小心点，羽绒服可以缓冲一下。”

　　“……会弄脏的。”陈楚为难地说。
　　袁时理只一心想解决眼前的问题，漫不经心回答：“没事，旧衣服了。”

　　从高处跳下来的时候脑子还有点发懵，紧接着落在草坪，包裹着羽绒服不自觉打了个滚缓冲落势。羽绒服肯定脏得不成样子。
　　待她进入宿舍楼，隔着玻璃大门和女生宿舍区的围栏，看见一手夹着羽绒服远去的袁时理。

　　自己穿过的羽绒服他不再穿，虽然更可能的原因是因为羽绒服脏了而不体面，但陈楚因此再度察觉到这种明显的距离感。
　　她转过身，面向楼梯。

　　如果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得到，为什么要让她知道有这么好的男生。

　　袁时理来到一教楼自习室的时候，感觉有点奇怪。
　　他从自己的位置上取了书，走向教学楼进出大门的时候，再度停下脚步。
　　果然还是有点奇怪，一教楼的一楼教室都是自习室，晚上不会熄灯，走廊尽头的阶梯教室却是暗的。

　　或许只是灯坏了，明天就会有维修人员来修缮。
　　一些关于一教楼的校园传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袁时理暗自笑笑，抬步离去。

　　走出教学楼，往宿舍方向去的时候，隔着绿化带树影看到那间没有灯的教室里幽蓝的光一闪一闪。
　　或许是现在还挺有精神，袁时理的好奇心偶然闪现，他转身往回走，走过狭长的走廊，直到站在那间教室门前。

　　轻轻推门的时候，也听到了教室里的动静。

　　是挨个响起的自我介绍，简单到只有姓名的程度。直到最后一个，听得袁时理眉梢一挑。

　　“我是程海钦。”

　　袁时理不解地看向光源闪烁的地方，好像是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桌上燃着一支蜡烛。

　　“碟仙碟仙请出来，碟仙碟仙请出来……”
　　夜露深重，教学楼里几个男女同学念经般死气沉沉的召唤声营造出一种诡异静谧的氛围。

　　袁时理静默半晌，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