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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文何非的手抖得厉害,李段还想再说,他丢开拐杖,扑了上去死死按住李段。
      “别……,别别。”他头上青筋暴起,眼眶欲裂,似乎如此就能止住一切。
      “呵。”李段轻笑:“你终于是怕了,何彩娘是你的女儿,丹药和命格都是我弄的,那个女人会死,也是我安排好的,我就是要看着你害死你亲女儿,文何非!”他一字一句搅碎人心:“你断子绝孙了。”
      文何非脑中一个炸雷,眼中是一片白,这白光过后,他看清了李段眼中的嘲弄。
      “我杀了你!”文何非头发披散,也不管什么礼仪规矩,只是一拳拳朝着李段脸上打去,只打的李段口鼻淌血牙齿尽落,可这人脸上还是带着笑,明晃晃就是四个大字嘲讽:断子绝孙。
      文何非的拳头再也举不起来,干嚎了一声,跪在他面前……。
      何彩娘的实际年岁和何袖一样,只是对外说的年岁要大些,年纪太小的,人家府邸里是不要的。
      所以她今年也不过青春年华,可这一遭是是非非,她像是过了一生,她从那义庄里醒过来的时候,旁边趟着的就是何袖,尸身已经开始烂了,尸斑都爬了出来,所以多美好的事物,死了之后都是发臭的烂肉。
      那独目老人递给她一碗粥,说了寒山留下的话,寒山还给她留了一封信,上面只是两个字——李段。
      何彩娘看着那两个字,何袖的尸首就在面前,马上就要被埋入地下,再过了几个春秋,就将化为白骨,而那时人间的人就记不得她了,李段会好好活着,文正会娶妻生子,文何非会隐居不出,一切好似不变,一切理所应当,毕竟活人为重。可何袖就像一阵风,风来时你回头看她,她走了你转过头来,不再看她。
      没人知道那一晚义庄里发生了什么事,那一晚月亮高悬,独目老人在烧着纸马,屋里死人和活人都在哭,一声一声的,比夜里的猫还挠心。
      寒山要走的时候,去看了一次李段,他脸肿的不成样子,瘪着嘴坐在风里,那丫鬟还在院里扫着地,永远那么勤快。
      “何袖被容望君补全了魂魄,送去轮回了。”寒山知道他不在意这个,他看着这枯木似的人,又说道:“文何非也快死了,你也是。”
      何彩娘带着何袖的骨灰,躲在屋里听着。
      “你不是说我来,你就告诉我一切。说吧。”他拍了拍李段的脸:“你说我们听着。”
      “你为何想知道这个,也罢,这事告诉你,希望你引以为戒,别走我的老路。”李段并没有表面看着软弱,他不是毒蛇是蜈蚣,肯蛰伏千年给你致命一击。
      “我当初少年得意,初下山之时,就遇上了赵倩娘还有文何非,赵倩娘当年确实美,我也对她心动了,不舍她容颜老去,就违背门规给了她驻颜丹药。”他像是回忆又像是自怨:“谁知,这事情不知被谁告诉了师尊,师尊只得按照门规逐我出师门,可我出来后才发现这二人一开始就是相好。赵倩娘和我亲近,为了就是丹药。”
      李段自嘲的笑了笑:“那时我便恨了,恨极了他们,我当时恨不得杀了他们,剑都拔了出来,可我想他们毁我一世,杀了他们太便宜。”
      他说太便宜的时候,亦是不悲不喜,像说着无关的事。
      “后来,我就设下计策,让他们以为我不在意被逐出师门,还和我交好。”他突然笑了,看着寒山:“你这娃娃聪明,你说我下一步怎么办。”
      “你在丹药上下手了。”
      “好聪明的孩子,他们也是贪心,还敢问我要丹药,我让他们别吃多了,可惜世人贪心谁肯听。”李段喝了口茶,叹了一声:“一个难产而死,一个做了太监,我告诉他们这孩子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克父母克亲朋,所以文何非就把女儿交予我抚养,待长大之后嫁过来,破了这命格。”
      “可你把那孩子交给别人抚养,自己养了个假的,洞房花烛夜你杀了何袖,看着何彩娘担着罪名而死。”
      “还有一样。”李段看着他,像是小孩做了坏事,等人发现一般:“你猜文正为什么要说是何彩娘杀的何袖。”
      “是你告诉他的。”果然无一个是善人:“他本就是养子,若少一个亲生的和他争家产,才最好。”
      李段哈哈笑了,一下一下拍着手:“人心啊,人心啊,爱着时郎情妾意海誓山盟,遇见钱财名利,这爱就烟消云散了。”
      寒山朝着那屋里看了一眼:“何袖可怜,何彩娘可怜,你更可怜,被逐出师门亦可回去,你偏偏要卷在这红尘怨恨中,害人害己。”
      “我就是如此,心中有恨放不下,可我做的孽我认,你让彩娘出来杀了我,我不还手。”
      落叶索索,何彩娘早已泪流满面,嘴唇被咬出血来,何袖的骨灰坛被她死死抱在胸前。
      她从屋里出来,那小丫鬟叫了一声,慌张看了寒山一眼。
      寒山后退了一步,看着那讨命的阎罗一步步走了过来。
      何彩娘手中没有刀,却有一支梅花簪子,“这簪子是阿袖十五岁生辰,你送她的。她戴着出嫁也带着它被你杀了。”
      何彩娘说完这话,却不知不动了,没沾过人命的手,纤细清白且软弱。
      “你杀了他吧。”寒山开口说道,他给何彩娘指了一条明路:“你杀了他,离开这。你现在是一个明面上的死人,没人会怀疑你,也没人会找你。”
      何彩娘还是不动,她是凡人,心中到底没有那些残忍刻骨的薄凉,她看着面前的老人,心中还存留一丝幻想,若这人对自己对何袖有一点的不忍,她就不杀他。
      寒山看出她的心思,也不多说,只是拿出些钱留给她,一言不发便离开了,在凡尘讲恩怨更讲钱财。剩余的恩怨,是杀是恕,与他无关。
      等他回文府的时候,文正好似换了个人似的,得意的很。
      一问才知道那文何非疯了,寒山看着春风得意的人,还真是好运气。
      那文正也不好在外人面前过多得意,装也得装出稳重。
      容望君还是那事不关己的模样,这一次来,原风聘得偿所愿,和自家师尊更亲近了一步。兰师得了引魂灯,独一个他好似什么都没有。
      兰师看他脸色沉闷,就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怎么不高兴了,你得学会认清自己的身份,这一次来你本就是陪衬的,不服气的,你也成容师叔的弟子啊。”
      “我没这个福气。”寒山见他点头,又加了一句:“你也没有。”
      兰师在后面狠狠掐了一下他的腰,“这可不是福气,我要是他徒弟,还要如何光明正大的爱慕他。”
      这说的也是,可惜最后和容望君双宿双飞的,还是他徒弟。
      容望君往这边看了一眼,“你瞧着吧。”兰师撂下狠话:“那个原风聘一定也喜欢师叔,可惜他们之间有师徒界限,他要是敢越雷池一步,这玄一门的规矩就能让他万劫不复。”
      “那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叫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兰师不懂这话,却记住了,御剑回去偏偏要和他挤在一把剑上。
      寒山总觉得这人要把自己推下去,“你和我在一把剑上。”他说道:“就不怕原风聘缠着容师叔。”
      “也不怕这一刻半刻的。”兰师故意放慢速度,远远落在后头:“你倒是和我说说,什么叫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就是喜欢这件事,是没办法控制的。”寒山被人拿捏这性命,心中更恨自己的无用:“万一,容师叔喜欢上原风聘了呢,情不知所起嘛。”
      兰师冷笑一声:“你倒是敢想,他是个万年的木头,一个咋咋呼呼的小屁孩,他会喜欢。”他看着寒山跪在那剑上,冷哼了一声:“不会说话就闭上嘴,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说罢,接着御剑回了玄一门。
      到了玄一门,他们可就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寒山自己回了太禹峰,借着几日的空闲,把引气的丹药吃了,引气入体短短几日就到了筑基,他并未像前世那样欣喜若狂,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是啥德行,筑基、结丹都容易,可结丹之后就是瓶颈,不上不下,再难入一步,就好似全身的筋脉都被封了,前世他凭着一些见不得人的方法,提升了修行,但也是入了魔道,再不回头。
      只是入魔,他并不后悔,他只是怕自己无能且无用,在这还算太平的世道,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他筑基那日,恰逢知观心血来潮要来指点他,见他筑基,大喜过望,恨不得嚷嚷的全天下皆知,而他也这样做了,直接带着人去了容望君的晚课,不管他这逃课人的无奈,直接冲着满屋的修士高声说道:“你们都看着,我徒弟入门不过月余,就筑基了,你们谁。”他指了一圈:“有这样的本事。”
      知观故意指了容望君,容望君合了书:“这徒弟你又没教过,他凭着自己的天赋修筑基,与你何干。”
      知观的脸当即红了,遮羞布揭开,他当即跳脚:“你瞎说个什么,我徒弟我怎么不教了,我不教他,他哪里来的心法修筑基,我看你就是嫉妒,你这徒弟可是用了不少丹药才筑基的吧。”
      他辩不过容望君,就拿原风聘出气,可惜原风聘也不是善茬,当即回了一句:“师叔圣明,我是吃丹药筑基的,这山上的人多半也是吃丹药筑基,可您徒弟一定不是用丹药筑基的。”他看着知观得意,狡黠的看着屋里的人,话锋一转:“因为就没人给他丹药啊。”
      屋里的人一时之间,心照不宣的忍住笑,有几个实在忍不住,低低的笑了出声。
      寒山只觉得脑壳疼,这混蛋师尊可真够烦人,正局促间,只见容望君把书往桌上一摔,众人止住了笑:“回去吧,旁人都是给徒弟脸面的,偏偏你反其道而行之。”
      知观又被说了一遭,心中不服:“笑什么笑,你要是真可惜我这徒弟,你就收了呗,当初收徒的时候,这个可你们不要的,我好歹是收了他,比你们强百倍。”
      说罢,他哼了一声,谁也不看,又是风风火火的带着寒山回去了,也不知为何来这一趟,自找没趣。
      寒山也没知道他这师尊没啥用,果然到了那山上,他方才的火气差不多就没了,挠了挠脑袋,又丢给他一部心法:“好好学,你一定得比那个原风聘强。”
      寒山点了点头,攥着那本看不出名目的书,知观把这书一给,就好似尽完了当师尊的职责,拍拍屁股的走人了。
      那本书里的内容很深奥,寒山点了灯看到很晚都没看出什么端倪,想着和这本书没缘分,就把书一丢,打算睡觉,省的明日误了容望君的早课,又得被训斥。
      可他刚吹灭那灯,就看见那木门响了一声,一只手提着一盏灯笼进来,烛光后是影色笑嘻嘻的脸。
      “小娃娃还真是用功,这么晚还不睡。”
      寒山赶紧坐了起来,这人可是魔界的,深夜而来到底想做什么。
      影色看他这般警惕,也觉得好笑:“我又不会吃了你,你的人参还是我买的呢。”
      寒山不好和他撕破脸皮,就点了点头。
      “一直觉得你这小娃娃没意思,老气横秋的。”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摊开来是个烧鸡:“你这山上清苦,你又没什么钱去买好吃的,哥哥请你吃烧鸡好不。”
      他撕下一个鸡腿,递给寒山。寒山只能接了。
      “我前日去了一次乌云镇。”影色往那床上一坐,不客气的拦住寒山:“你这小娃娃还挺聪明。李段的手段还真的毒了,你猜那何彩娘动手了没。”
      寒山吃着肉,并不说话。
      他接着说道:“她在李家和文家都放了一把火,把什么都烧没了,这大火倒是长眼睛的,该死的一个没活。”
      “你帮她放的。”
      影色笑着揉了揉他脑袋:“我看不惯他们这么欺负人,就帮了她一把。”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影色见他还是这样,就收了嬉皮笑脸:“我说这些,为他们也是为你,我知道这修仙的修魔的,为的都是成人上人,心狠一点无可厚非。可你不过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心机不必这么深。”
      这修魔的竟是来劝他的:“我知道你心气高也有心机,但像你这般的人,我见多了,没一个好下场,你现在还小,还是在玄一门,大好的时机,别走了歪路。”
      寒山没说话,他其实还是很多话,但不必要。
      他吃着那鸡腿,影色就在一边看着他吃,好半晌又问了他一句:“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
      “无所谓欺不欺负。”寒山终于看了他一眼:“你说的话我知道,可我不求对错,只看修为,我不想再让别人主宰我的生死,蝼蚁一般被人踩在脚下,我不想害人,但也不能让人害我吧。”
      影色今夜来看他,一是好奇,二是心疼,三是敬佩。好奇是这孩子哪里来的这么深的心机,一眼看破李段的迷局,还能不为那底下的残忍而战栗;心疼是这般心机通透,不是有与生俱来的,皆为鲜血淋淋伤口结疤后的教训;敬佩是小小年纪这般心机,不论人间魔界都吃不了大亏,自己当年要是有他一半聪明,也不会这么些年,还混的不上不下。
      “算了。”影色摆手:“我也不指望你了一下转性了,容望君不是普通人,你要是在他眼皮底下弄这些心思,可得小心点。”
      寒山有些奇怪的看着他:“我们萍水相逢,你也不用如此告诫我,这山上有什么药草,我还得找你脱手呢。”
      “你还想这个。”影色笑了:“胆子不小。”
      他给寒山留了好些小孩子爱吃的甜食,寒山把那些东西塞进柜子的时候,找出来上次下山,容望君给他买的那些吃的。
      他不喜和人亲近,平白占了便宜更觉得别扭。
      许是有思就有梦,他那天晚上梦见容望君了,这仙人隔着一层雾看着他,眼中是慈悲,但手里的剑却狠狠刺在他身上,他惊醒之时,一身冷汗。
      这一夜无眠,第二日他早早去上了早课,许是昨夜梦见,今日看容望君还有些顺眼。
      可一个早课下来,容望君的眼睛就没看他,等下了早课,兰师按着他取乐的时候,容望君却突然开口了:“寒山,你今日先留下。”
      他头一遭被点名,那些未走的弟子都看热闹的瞥了他一眼,兰师又掐了他一下,才把人放开。
      寒山看着容望君,竟有点心虚。
      待人都走光,容望君让他过来,他刚过去,这白衣仙人竟是一巴掌打在他脸上,面上的怒色乍现:“你就那么看重修行!连是非黑白也不分了。”
      寒山被打的有点懵,这一巴掌也算是打散了方才的一丝心软。
      “我做什么了,还望师叔明示。”他唇边染血,发髻散乱,真是狼狈的很。
      “你做了什么,你还有胆子问。”容望君是真的生气了,连平日不出鞘的剑,都嗡嗡作响,要来除魔卫道。
      “乌云镇,你帮着何彩娘假死也就罢了,却敢为了李段身上的秘笈,伤了无辜人魂魄!”他重重一拍桌子。
      寒山明白了:“何袖说是我伤的她。”
      “鬼魂不会说谎,她说你割了她好几刀,就是为了问出她爹的秘笈。如此心狠。”容望君闭上眼睛,似乎不忍:“妄为修道之人。”
      鬼魂是不会说谎,那就是那个铃铛的事,寒山捂着脸,也不委屈:“师叔明鉴,我在乌云镇的时候,连修为也不曾有,人都伤不了,哪里来的本事伤鬼。”
      “你没本事?”容望君睁开眼睛,皱紧眉头:“影色可有这个本事,乌云镇的时候,他就在。我们一走,他就帮着何彩娘杀了那群人。昨夜又来了这山上找你,你敢说你们不认识。”
      “不认识。”寒山还是如此说:“我不过一个筑基的修士,认不得魔界的人。我和他就见过一次,是在山下的市集上。当时师叔也在,并没说什么,怎么现在不行了。”
      容望君唯剩的一点耐心,要被他磨光了,却不敢出手:“你不认是吧?”
      “师叔已经帮我认下了,我认不认又有何分别。”寒山想起前世的无力,悲从中来:“勾结魔界,会被废了修为逐出师门,师叔要是动手,就赶快吧。”不过筑基的修为,丢了就丢了,这山上再忍耐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容望君倒是被他这无赖似的样子,震了一瞬:“你是知观的徒弟,动手也不该是我动手,你且等着你师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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