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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番外二(苏红绡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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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小道穿过了姐妹峰间往前,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如毯的草地。
草地上有几个半大学生在玩,我拉着南山一径走。
还没来前,就曾听同学们传这前面的石头山上的仙池是何样的神乎其神。我早就想来瞧瞧。
我摇着南山的胳膊,南山皱眉说要和家人说一声。
我飞快地又跑去香炉寺,待回来又迫不及待地拉着南山跑。
石头山顾名思义就全是用石头砌成,上面连夏日茂盛的灌木丛也没有,只是在红褐色的石上爬了些青藤,满是倒刺的青藤。
虽是走得格外小心,裙子仍是被划破了几处。走至山顶只觉得眼前一亮,只见一汪圆润静如翡翠的池子在嵌在石间。
我三两步跑上前立马伸手去掬池水,池水清透沁人的凉,我不禁奇怪地问:“这池水看起来明明是绿色的,怎么掬起来却没有颜色呢?”
南山笑起来:“那掬起的海水会是蓝色的吗?”
是啊,掬起的海水为什么不是蓝色的呢?我仍然不解,也不去管了。
看着眼前的池水,想起同学们都传闻,这水常年四季都是这样子,即便是在最干旱的时候,也没见它干枯过,水位都是这么不增不减……甚至有人说这池底下住着龙王呢!
我一时神往好奇,简直就想去借个抽水机将池水抽干看个究竟了。
微风吹过,池水泛起浅浅的涟漪。我哼着歌,一边向池里投着小石子一便问正静静远眺的南山:“你说我这样像精卫跳海般,天天这样不间断的扔石子下去,这池子会不会被我填平?”
南山回过头来一本正经地说:“有可能哦!”说完又轻轻一笑,“走了,大人们该找了……”
回去时,发现爸爸他们果然已经在找叫吃饭了。
我一听到说要吃饭,便跑得比谁都快。听说庙里的菜都是用香油做的,很好吃。
爸爸在后面呵呵笑着。
到了厨房,里面摆了三张桌子,上面用大碗装着的摆了几碗菜。
大表姐和姐夫已坐在一桌前,我一屁股在那桌坐下。
三菜一汤,有新鲜的蘑菇,黄瓜豆角,还有青菜豆腐汤,我一时觉得饥肠辘辘迫不及待地要开动了。
爸爸与南山跟着进来,见到我拿手捡菜吃,故意板着脸说:“你看你这成什么样子!”
我哼了声,扮个鬼脸,一桌子人都笑起来。
爸爸也好笑地摇摇头。
人生譬朝露,居世多屯蹇。忧艰常早至,欢会常苦晚。
那时我还不知道,我的世界在那一日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我也不知道,从那一日,我人人羡慕的小公主也会从云头跌落。
那日午后的阳光与往常一样慵懒。爸爸表姐他们吃完饭后在厨房里喝茶,我因为吃得多独自胀得难受呆了会,还是去茅厕了。
将将才出了茅厕,便听到石头山那边传来山石摇落的巨响。
我茫然地远远看见大表姐及姐夫从厨房跑出来,看到我一征,接着又满脸恐慌地和着和尚一起往石头山那边跑。
我心中突然溢满恐慌,下意识也飞快地跑去。
厨房建在香炉山的脚下,穿过姐妹峰一眼便瞧见石头山脚大表姐他们几人蹲在那里大声唤:“小叔!”
声音撕心带着悲怆。
躺在地上的人毫无知觉,静静地闭着眼。
恐慌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只想着这是一个梦,没事的,苏红绡,这只是一个梦。
我如一个木偶般挪到一边蹲下身,用双臂抱着自己,感觉吹过的风凉似戳骨。
那边传来隐隐的哭声,不一会,又传来爆竹声,有和尚在那边嗡嗡地念着经。
我以为有一世纪那么漫长时,我被一把拉入一个怀抱里。
妈妈满脸泪水,张着嘴,却哭不出声音,沙着嗓子嘶叫着一串爸爸的名字。
那时的画面犹如一场无声电影在我脑海里回放。后来,我总不愿想起那一幕,觉得只有忘了,我才能重新呼吸。
浑浑噩噩,山野的暮气越来越重。
母亲一直拽着我的手,紧紧的。
家里已来了许多人。我与妈妈坐在堂前的长条凳上,看着叔叔伯伯们快步地来来去去张罗。
隐约听到有人说回家时落下了南山,大表姐他们已经急急去找了。
爸爸被安置在竹床上,蒙着一层白布,我想着,这样他得多难受呢,喘气都不能了。
屋内屋外都拉起了500瓦的白织灯,夜里,四周都通明如昼。
夜越深,来帮忙的人渐渐各自回家了,只留下了四位叔叔伯伯一起守夜。
坐了很久,待动一动,只觉得浑身酸痛。
妈妈动身去舀水给我洗澡,守夜的人已经怕瞌睡,早早摆了桌子打麻将。
我已经不记得那天晚上我到底有没有睡着,我知道另一天醒来,发觉枕巾湿湿的,眼睛涩得发痛。
那几日所有的亲朋好友,邻居,以及爸爸的同事都来我家烧香。我排斥他们的眼神,带着深深惋惜及同情的眼神。
妈妈和他们低低说话,我低头看自己的鞋子。凉鞋上面被蒙上了一层白布。
大门口的人经常还没走远就会讨论我爸爸是如何去的原因,接着一番感慨,其他人随声附和。我压制着内心的冲动,真想将他们赶得远远的。
这几天大表姐,表姐夫都分外憔悴。我知道,那天他们赶去香炉山找南山,一直没有找到。
很多人都谈论,南山是因为自责,寻了短路,也有人说是被人拐走了。
大表姐还找人去将石头山上“仙池”的水用抽水机抽干,据说池水并不是特别深,抽干后,里面什么都没有。
接着我慢慢地接受爸爸已经离开了我的现实。我一遍一遍地回想过去爸爸对我的种种场景,一面想,一面流泪。
外婆搂着我说:“绡绡莫哭,你还有妈妈,外婆呢!你妈妈看见你这样,呆会又不消停了……”
直到送爸爸上山后的一个礼拜,家里的来人才渐渐少了。
伯伯婶婶们将我家里外打扫收拾干净。我总觉得家里四处还蔓延着一股油漆味。
转眼又到开学的时间,到学校,总感觉路上班上都有人对我指指点点的。我全然不在乎。
也听到有男生小声议论着南山的去向,我一概闭口不言。
秋天来得这样快。
现在我都是独自一个人来来去去。带着冷嗖嗖的风来到家,只见门上一把锁。
好像已经司空见惯般,我撇撇嘴,来到大表姐家。
大表姐一见我来,连忙帮我盛饭。
傍晚的休息时间一向不多。自大表姐知道我饿着肚子去上晚自习,便要求叮嘱我妈妈没回来,就上她家来吃。
妈妈呆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就连礼拜六礼拜天也经常不见人影。
我经常去几家知道的人家找她,大多数都是在牌桌上,麻将被洗得稀里哗啦作响,几人抽烟将屋内熏得乌烟瘴气。我捏着鼻子进去又出来。
从小我与妈妈并不亲,也缺少交流。自从爸爸去后,妈妈变得越大陌生。
在一起吃饭时十有八次便会说她的命如何不好如何倒霉,或是翻出过去爸爸手上借出的账,又说某某哪房亲戚不好,我们这样下去必定喝西北风等等。
我常常被她说得只觉眼前一片黑暗,好像生活的重担一下子便压了过来。
我越来越沉默。
外面渐渐有流言说妈妈在外面输了多少多少。
伯伯婶婶过来也是叹着气看着我。
终于,那一天上晚自习回家。月光下,只见我家厨房堂屋门府大开,前面的两扇窗户的玻璃被砸得稀破碎在一地折射着光。
屋内黑瞳瞳的,悄无声息。秋风瑟瑟,附近的树叶被吹得萧萧作响。
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淋下,我飞快地跑进去,拉开灯,灯光下,家里的柜子抽屉全被拉开,里面的东西被扔得满低都是,所有东西似乎都被移动过,十分凌乱。我不禁想起八国联军洗劫中国圆明园的情景。
我脑中嗡嗡地响。
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唤我的名字。
大伯和大婶走进来,看到这副样子叹了口气,接着便带我去他家里。
一路上大婶说了许多话,带着愤慨指责。
大伯家灯火通明。堂屋里几个伯伯叔叔都到了,大表姐也在,见到我便拉着在她旁边坐下。
大伯站着说了一些话。
我听了,自己都从没意识到我竟悲惨可怜到这地步。
叔叔们七嘴八舌地发表意见,我低着头茫然地消化着妈妈输光了家里所有的钱,欠下巨额高利贷,连夜跑了……
那晚众人商量决定,把我家的房子给卖了还高利贷的债,钱不够,便由这么多房亲戚合伙凑钱还上。我以后便跟着大表姐,这是大表姐很坚持的,大伙都没什么意见。
南山离开后,大表姐的身体便不怎么好。好在姐夫很体贴。
我自小和南山一起长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她家厮混的,所以和大表姐一直都蛮亲近的。
表姐姐夫都对我很好,比起以前对南山还有过之而不及。
我仿若在那一年间迅速长大。少了南山在旁边,我开始心无旁鹜的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