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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有些人注定情殇 ...

  •   决定还是要和姑颜见一面。
      还是在前世今生的酒吧里。
      酒吧里灯光迷离,歌声低靡。玘玉出事后,生意依旧被莫言打理的很好。
      在僮僮人影间,姑颜还是坐在老位置那儿。
      她一见到我,举起杯中的红酒摇摇示意。
      我走过去坐下。借着飞过的霓虹光,看她的眼神仍清明妩媚。
      “我以为你打算躲我一辈子……”她瞟我一眼,慵懒的靠着沙发。
      我不置可否。
      拿过杯子,倒了些酒,浅尝一口,醇醇的酒香霎时填满味蕾。
      “玘玉的事我听莫言说了,我没想到他会伤得那样重……”她低低道,“我很抱歉……”
      “呵呵,别这么说……”我笑笑,“人生短暂,如黄梁一梦,对他来说,未必不是好事……你别想太多了!”
      她低低笑叹:“听说他在孟婆的结魂殿里……”
      我抬头看她,她是我在这尘世为数不多的朋友。我前几年在圈内与她认识,她的性情极像阿芒,之后便经常混在一起。如今就要离去,不知道以后是否还能见面,顿时离别的话语已说不出。
      “怎么这样的看着我,好像生离死别似的……”
      “姑颜,我要离开这儿了。”我轻轻道。
      她握杯的手一顿,随即媚眼一扫了然道:“是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等到了我一直要等的人……”
      她又一顿,才笑叹:“真好。”
      她看着我,眼中波光闪动:“过去为你翻牌,似乎是有人为你遮住了所有的桃花……如今他出现了……我还真有几分好奇……”
      我笑笑不作声。
      “哎……”她叹了叹,“瞧瞧某人的笑,当真是三月怀春蜜如糖……让人好生羡慕……”
      我笑笑,瞟了她一眼。
      “啧啧啧……”
      “这次离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你们姑卫两家的事……”
      “得了吧,你们去过你们的甜蜜生活,我们姑氏与卫氏的事谁也插不上手……”她笑笑抿了口红酒,神情慵懒。
      我们坐在沙发上一时都没说话。夜越深,吧里的人却越来越多,大部分都是些年轻人,有的沧桑有的憔悴。
      我们都不禁看着那道穿着一身黑的瘦削身影。
      姑颜叹道:“往往留下来的才是最痛苦的……”
      我不出声。莫言对玘玉的心思我们都很清楚。莫言出身富贵,一直以来甘于窝在前世今生的酒吧里,不过是因为里面有一个玘玉。他们俩的如何开始我并不清楚,但玘玉心心念念着一个孟十一在我们几人中也不是秘密。如今玘玉归来已是遥遥无期,莫言还在这儿等待。
      我心中不禁泛着酸苦,仿佛能从他身上看到过去自己的影子。经年的等待着一个毫无期望的人,是绝望,还有悲哀。明明知道等待的是一个毫无结果的人,可是情难自禁。
      落月屋梁,相思颜色。
      当一个人最想要的变得绝望,慢慢地,时间、生命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姑颜招手,莫言走过来坐下。
      姑颜倒杯酒递给他,他接过,低着头抿了口。暗淡的灯光映得他的脸几分晦涩。他的眼睛已经深沉似海,这种深沉的眼睛在每个苦苦经年等待的人的脸上都会出现。
      他沉默而安静。
      姑颜已在不知什么时候点着了一支烟,烟头火星闪烁,一圈一圈紫黛色的烟雾袅袅升起,遮住了她的脸。
      “莫言,马上这儿只剩下我们俩相依为命了……”
      莫言看了我一眼:“南山师父要离开了吗?”
      我点点头,看着他空寂的眼神,我突然有些不忍,便说:“莫言,你要不要随我一起离开?”
      当年我心灰意冷之下跳下了往生崖,想见不如不见。孟十一在明白自己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随我去了冥界。即便是不能从新开始,但在陌生的地方裸露伤口,不用强颜欢笑,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可能会更好。
      有些人即使不能遗忘,也可以留着念想开始生活。
      莫言与姑颜都是明显地一愣。我才意识到,莫言与我走代表了什么。
      卷册上说,许多人穷尽一生的追求不过是白日飞天。
      当年孟十一与我走,术士说是她的运气。那时我万念成灰的从云头跌落,遇到她有些同病相怜,她一走,命运便完全改变。
      我看着莫言,有些人注定情殇,他的伤口,并不会随着六道轮回而有所改变。
      “你考虑考虑……”我说。
      “不好。”莫言打断我的话。
      我微微一笑。
      “你可知道与我走,代表着什么?”
      莫言虽然家世与圈内甚有渊源,但我的来历怕是这四荒八海也没能有几个人知道。
      “我不在乎。”莫言低低道。
      “完了,完了,原来莫言小朋友这么不好骗。”姑颜吐出烟圈,五指拢拢滑下的长发,修剪完美的指甲上涂着的豆蔻好像一朵朵月光下盛开的蔷薇。
      我轻轻笑起来,看着按耐不住上前来献殷勤的场面。
      姑颜妧媚一笑,扬扬右手,无名指上的硕大钻戒熠熠生辉。
      男人瞬间露出痴迷,看见钻戒又露出无比的失望,悻悻走了。
      有桌熟客招手要莫言过去,莫言离开后我和姑颜一搭有一搭地说着话。
      “你在我们圈内,就像个迷,从哪儿来,又要到哪里去……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姑颜叹道。
      “怎么会,你不知道我老家在清平镇么?”
      “切~”她瞟了我一眼,“我们姑氏再落魄不济,可术法与仙界也有莫大的渊源,你教玘玉的,我怎么会看不出来……”
      “啊?”我能,我能告诉她,玘玉所学的大多数术法都是商丘教的么……
      她低低一笑:“南山,我一直都觉得你来头不小,如今你连莫言都收了,要不改日我实在混不下去,去投奔你得了……”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阿颜,现在就想好了退路撇下我独自单飞么?”
      一道磁性的嗓音插进来,我们回过头,原来是不知什么时候走来的卫少池。
      他对我微微一笑,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便顺势挨着姑颜坐下。
      隔了段时间没见,姑颜与卫少池之间似乎有了看不见的变化。他们之间一来一去的眼神交流,好像能斯斯碰起火花。明明一个慵懒妩媚,一个风流俊朗,我瞧着却有些不是滋味。
      苏红绡不过是卫少池沿路经过的一道风景,而姑颜与他,却是抵死纠缠不清。
      红尘万丈,明白姑颜的归路,不免唏嘘暗叹。可能是与姑颜相交甚好,便心中为她委屈,卫少池为人太过冷酷无情,不是理想的良人。
      卫少池起身去安静的地方接电话。姑颜垂着眼晃着杯中的红酒,神情埋在阴影里,不可捉摸。
      我轻轻叹了口气。
      她听见了,微微一笑,说:“阿南,我也会孤单,虽然卫少池不见得是个良人,但我们却注定一辈子绑在一起……他,到底是我的丈夫……”
      我无言。
      我不爱卫少池,便可以觉得他一无是处。可一番思量下来,苏红绡爱卫少池,秦歌也爱卫少池,还有许许多多的女人都爱卫少池,可见姑颜动心,也并不是毫无根据。
      从前世今生出来,我拒绝他们送我,姑颜与卫少池携手钻进了那辆黑色的轿车而去。
      我在路边站了会,忽然一笑。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我笑凡胎百年三万六千日,不在愁中及病中,尘世凡胎何曾不感慨,只羡鸳鸯不羡仙。寄蜉游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朝生暮死或是地久天长,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各自的悲喜,各自体会,他人无法一概而论。
      这样想着,不禁心中十分轻松。过去镜眠就曾笑我痴傻,阿芒亦笑骂我学杞人忧天。我谓他们夏虫不可语于冰。如今恍然,是我局限了。
      耳边仿若有布谷鸟在轻啼,不如归去。不如回去。
      心在飞,便觉得一刻也不愿等。风儿在耳边呼呼而过,一眨眼,我已站在苏红绡的楼下。
      远远地,苏红绡与白微生一道走过来,看见我都是吃了一惊。
      苏红绡嗔道:“天冷,这么晚过来也不知道打个招呼,站在风口上”。
      “苏姑娘!我是来和你道别的!”我笑盈盈地说。
      “你又要去哪?”
      “我……”我有些迟疑,不知道怎么和她说,我本来就不是这凡世中的人,到这只不过是自我逃避,如今,我想通了,我要回去我原来的世界……
      “外面冷,还是先进去再说吧!”白微生道。
      苏红绡撇撇嘴,白微生跟着我们一道上楼。
      苏红绡宿舍里的人都去值班了,便只有我们三个。
      “说吧!”苏红绡给我们倒了杯热水,站在旁边凉凉道。
      “红绡,我这次离开可能就不回来了……”
      “南山,你不能总是这么任性!”苏红绡忍不住叫起来。
      “红绡,让南山把话说完。”白微生说。
      苏红绡气呼呼地坐在电脑桌前。她已经会下意识地坐在离白微生最近的地方,双垂着的腿,脚尖朝向他,微微拢着。
      我禁不住微笑。为她找到了她人生中的避风港而高兴。
      这样,我也能少了些牵挂。
      “红绡,你们从不问我当年为什么要离开,而这离开的十年我又在哪里,又拿什么养活自己……”
      “那……那不是……”
      我摇摇头苦笑道:“你们所有人对这讳莫如深,以为我是为了你父亲……”
      “当年在姐妹峰石头山上,你父亲确实是为了救我才跌下去……”我望着她黯然的脸,轻轻说,“可是,你知不知道,这凡世间,却没有哪个能轻易要掉我的命……”
      苏红绡吃惊地微张着嘴望着我,白微生倒是显得很平静。
      “你们不懂?”
      我微微抬起左手,电脑桌旁边摆放的一只大龙猫玻璃摆件便无任何预兆地扶摇至我手中。
      “哇~”苏红绡不禁惊呼出声。
      我轻轻一笑:“你们看,这世上果然有些事是说不清的……”
      “你,你这是超能力么?”
      “红绡。”我摇摇头,“我并不是这个尘世中的人,现在,我要回去了……”
      红绡看着我,眼中的不可思议还没有褪去。
      我耐心地等着她消化对她来讲是天方夜谭的事。
      过了好一会,她才喃喃问:“那你的世界在哪,我们都去不了吗?”
      我摇摇头:“或许你百年以后,我能与你见一面……”
      白微生都忍不住抬过头看了一眼。
      “原来,原来真的有啊……”
      我看她的样子有几分好笑,便说:“或许吧……”
      我从口袋中摸出玘玉给我买的房子的证书,产证,合同一应俱全。我递给红绡,又暧昧的看了一眼白微生,说:“我要离开了,临走也没什么东西留给你,这是我名下的房子,就给你当嫁妆吧!屋内的东西我一样也带不走,也给你留做纪念……”
      红绡的脸微微泛红,撇着嘴,却还是爽快的接过去。
      “你什么时候走?”她低声道。
      “待会儿就离开……”
      “你爸妈……”
      “他们有八十三的高寿,虽然有些小病小痛拖沓……但是也算是相伴到老吧……”我叹了口气,“我与他们缘分浅,还是拜托你以后多多帮忙照顾他们……”
      “你不说我也会……”苏红绡说,“只是他们只有你一个女儿,现在……你不和他们告别吗?”
      我摇摇头:“红尘光阴,弹指间数百年……再多见一面,于他们,未必是好……”
      我又看着他们:“你们两个是过去修来的缘分,注定会再一起……不要再犹豫,再拖了……”我眨眨眼。
      “切~”苏红绡一嗔:“那,你呢?我还说上次见着的那男,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风雅脱俗的男人哪……哦,哦,原来你们,你们都不是人啊……”
      苏红绡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白微生忍俊不禁,我满头黑线。
      如果不曾留恋,走的时候便也会干干脆脆,不会回头。
      我离开第一医院时,身边不时晃过一道道茫然的白影。夜色正黑,一个年轻的女孩,带着无所顾忌张狂的脸从前面掠过去,掠来冷清的风。
      你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飞上云头,我已经开始想念扭阳山上的阳光。慵懒的午后树下,我在那儿称王称霸。不管我如何任性德丢去碗上的汤匙,如何偷偷摸摸地躲在树后偷窥某人出浴……那儿总会有个人宠溺地摸摸我的头,低叹唤我的乳名。
      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凭借着他的宠溺。来这尘世,亦然。
      当眼前那道黛青的身影慢慢显露清晰,我忍不住张开手,闭上眼,将自己砸过去。
      当年我笃定他会接住我,却不会爱我。
      如今释然,如若不是因为他爱我,我怎会笃定,他会张开手臂接住我。
      叹息声仿若在耳际响起:“回家吧!”
      鼻中早已嗅进他身上独有的清咧香气。在他的怀里,我将脸凑在他颈间:“有没有想念我……”
      耳边留下他一串低低的笑声,我将他抱得更紧,仿若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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