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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男宠的演技 此刻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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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孟涟眼皮逐渐沉重,顾不得什么人影,只得沉沉睡去。
晨光透窗时,孟涟醒了。
嘴里发苦,不是汤药的苦,是另一种黏在舌根的味道。他坐起身,觉得手脚发软。
小顺子端水进来伺候洗漱,见孟涟坐在床边发呆,小心问:“公子,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
“做了个梦。”孟涟接过布巾擦脸,“梦见自己变成了一碗药,被人端着,晃啊晃,差点洒了。”
小顺子:“……公子这梦还挺别致。”
“是啊。”孟涟笑笑,“特别苦。”
早膳送来了。清粥小菜,看着清爽。孟涟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到嘴边,顿了顿,又放下。
“没胃口?”小顺子问。
“嘴里发苦。”孟涟叹气,“这身子真是不中用,喝了两天药,连粥都尝不出味了。”
他说着,扶了扶额,身子晃了晃。
小顺子赶紧扶住:“公子!您没事吧?”
“头晕。”孟涟闭了闭眼,“许是……起猛了。”
他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整个人软软歪向一边。小顺子吓坏了,赶紧喊人。
太医来得很快。
胡太医,拎着药箱,进门先看孟涟脸色。孟涟躺在床上,额发微湿,呼吸轻浅,一副虚弱至极的模样。
“公子何时开始不适?”胡太医一边诊脉一边问。
“记不清了。”孟涟虚弱地说,“只记得,这两日胸口时常发闷,手脚发冷,夜里盗汗,像是有口锅压在心上,喘不过气。”
胡太医诊了左手,又换右手,眉头渐渐皱起。
“公子近日饮食如何?可是误食什么?”
“都是按太医吩咐的,清淡为主。”小顺子说,“就是……前日公子吃了贵妃娘娘送来的鸡汤。”
胡太医收回手,沉吟片刻:“公子脉象虚浮无力,似是中毒之相。此时非同小可,我要禀明陛下。”
孟涟适时地咳嗽两声,睁开眼,眼神涣散,语气委屈,“太医……我这是中毒了……那是不是要死了?”
他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揪住心口衣襟。
胡太医看着他,眼神怜悯,“公子放心,若是有人故意下毒,胡某必定为您讨回公道。”
他起身写了方子,递给小顺子:“先按这个方子抓药,温和调理。我去回禀陛下。”
他走后,孟涟睁开眼,眼里一片清明。
黎辛是午后来的。
他进门时脸色不大好看,身后跟着胡太医。孟涟正靠在床头喝药,见他来,放下碗要起身。
“躺着。”黎辛抬手制止。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孟涟。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向胡太医:“说。”
胡太医躬身:“陛下,这位公子脉象确有蹊跷。表面看是体虚气弱,但细探之下,脏腑有损,像是……受药物侵蚀之象。”
黎辛眼神一冷:“什么药?”
“这个……”胡太医迟疑,“臣还需详查。但公子自述的症状,胸闷盗汗,四肢冰冷,心口压重,确实与某些慢性毒症相似。”
“毒?”黎辛看向孟涟。
孟涟适时地露出茫然神色:“毒?我……我中毒了?”
他声音发颤,手指攥紧被褥,指节泛白。演得他自己都快信了。
黎辛盯着他,没说话。良久,他挥手让胡太医退下,又屏退了左右。
屋里只剩两人。
黎辛在床边坐下,忽然伸手扣住孟涟手腕。力道很大,捏得孟涟骨头生疼。
黎辛没松手,反而俯身靠近,呼吸几乎喷在孟涟脸上:“告诉朕,你第一个怀疑谁?”
距离太近,孟涟能看清他眼里翻涌的戾气。
这眼神他熟悉,前世黎辛要杀人的时候,就是这样。
他忽然觉得荒唐。
“陛下真要听?”孟涟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说。”
孟涟笑了笑,那笑容苍白又带着点讥诮:“那陛下……不如好好查查御药房?御药房内私□□物,怕是不合规矩吧?”
黎辛松开手,猛地站起身。他在屋里踱了两步,背对着孟涟,肩膀绷得很紧。
孟涟还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眼神却清亮。
“陛下问完了?”他问,“问完了的话,草民能再睡会儿吗?头晕。”
黎辛没接话。他走回床边,忽然伸手,探了探孟涟的额头。
手心温热,孟涟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没发热。”黎辛收回手,“只是体虚。”
“多谢陛下关心。”孟涟从善如流,“草民一定好好养着,争取早日继续学规矩。”
这话说得诚恳,但黎辛听出了一丝嘲讽。
他眯了眯眼:“你很得意?”
“不敢。”孟涟眨眨眼,“草民只是庆幸,还好中的是慢性毒,不是立刻毙命的。不然就没机会感受陛下这般殷切关怀了。”
黎辛气笑了。
他俯身,双手撑在孟涟身侧,把他困在方寸之间。
黎辛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真当朕是傻子?”
空气凝固。
孟涟袖中的手微微攥紧,但脸上笑容不变:“陛下这话……草民听不懂。”
两人对视,谁都不退。
良久,黎辛直起身。
他走了。门关上,脚步声渐远。
孟涟坐在床上,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手。掌心全是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以为黎辛要摊牌了。
还好。
他躺下来,闭上眼。药效还在,头昏沉沉的,睡意袭来。
半梦半醒间,他仿佛回到前世,黎辛跪在雪地里,他站在廊下,手里端着那碗泼了一半的热茶。
“凭你也配?”
他说。
夜里,孟涟又发起低烧。
胡太医来看过,说是体虚引起的,开了安神的药。小顺子喂他喝了药,守在一旁。
孟涟睡得不安稳,梦里尽是前世的片段。诏狱的冷,毒酒的温,还有黎辛最后那声嘶吼。
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手指在空中抓了抓,抓住了什么布料。
是黎辛的衣角。
黎辛不知何时来的,坐在床边,正看着他。衣角被抓住,他身体僵了僵,没动。
孟涟抓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他眉头紧皱,嘴唇翕动,发出模糊的呓语。
“……冷……”
黎辛垂眼看着那只手。苍白,瘦削,手腕上还有他白天捏出的红痕。
黎辛拿着药碗,将一勺汤药送入孟涟口中,却被全部吐了出来。
“苦...好苦。”孟涟低吟,而黎辛看着他,却想起多年前一件小事。
那年黎辛发了高烧,躺在榻上,小脸烧得通红。郎中开了药,苦得吓人。侍女端着药碗,怎么哄他都不肯喝。
“公子,喝了药才能好……”
“滚。”黎辛哑着嗓子,挥手打翻了药碗。
药汁泼了一地,侍女跪了一地。恰在这时,孟涟走了进来。
他刚下朝,官袍还没换,见这情形,皱了皱眉。
“都下去。”他摆手。
侍女如蒙大赦,慌忙退下。孟涟走到榻边,看了眼打翻的药碗,又看向烧得迷糊的黎辛。
新药很快送来。孟涟接过,在榻边坐下。
“起来。”他说。
黎辛艰难地睁眼,看见是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把药喝了。”孟涟舀起一勺,递到他嘴边。
黎辛闻见苦味,瑟缩了一下,别过脸。
孟涟手顿了顿。
他把勺子收回来,当着黎辛的面,自己喝了一口。
药汁入喉,他神色不变。然后他又舀了一勺,重新递到黎辛嘴边。
“现在,”他说,“该你了。”
黎辛看着他,看着他平静的眼睛,看着他嘴角残留的一点药渍。然后,他慢慢地,张开了嘴。
一勺,两勺。药很苦,苦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但他没躲。
喝完药,孟涟用帕子擦了擦他的嘴角,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很仔细。
“记住这苦味。”他说,“以后你的人生,比这苦的还多。”
他说完,起身离开。黎辛躺在榻上,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里还残留着药味。
苦得发涩。
却也……让人清醒。
只是...原来你也觉得苦吗?
他伸出手,想掰开孟涟的手指,但碰到那冰凉的皮肤时,又顿住了。
最终,他没动。
就这么坐着,任由孟涟抓着他的衣角,坐了一夜。
窗外天色渐亮时,孟涟的烧退了。他松开手,翻了个身,睡得沉了些。
黎辛轻轻起身,衣角皱了一片。他站在床边,看了孟涟一会儿,转身离开。
门关上。
孟涟睁开眼,眼里一片清明。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轻轻握了握。
刚才黎辛的僵硬,他感觉到了。
有意思。
翌日,小顺子送来早膳时,眼神闪烁。
“公子……”他压低声音,“御药房的侍女,昨儿夜里……没了。”
孟涟正在喝粥,闻言勺子一顿:“没了?”
“说是失足跌进井里。”小顺子声音更小,“但有人看见,是陈统领亲自带人去的……”
陈统领,陈栩,黎辛的心腹。
孟涟放下勺子,擦了擦嘴。
“还有呢?”
“昨日贵妃娘娘惹了圣怒,被罚禁足十日,宫里奴才各自二十大板。”
这狗东西,动作还挺快。
孟涟点点头,“陛下呢?”
“一早就出宫了。”小顺子说,“说是去西山围场,三五日才回。”
孟涟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端起粥碗,慢慢喝完。粥还是那个味道,但今天,似乎没那么苦了。
午后天晴,孟涟让搬了张躺椅到院里,晒太阳。周嬷嬷又来了,继续教规矩。
今天学奉茶。
“手要稳,腰要软,眼神要恭顺。”周嬷嬷示范,“尤其是陛下在时,要时刻留意陛下需求,及时添茶。”
孟涟接过茶杯,试着做了一遍。
手很稳,毕竟批了十几年奏折。腰……勉强能软。眼神?
他抬眼,看向周嬷嬷,努力做出“恭顺”的表情。
周嬷嬷嘴角一抽:“公子,您这眼神……像要毒死老奴。”
孟涟:“……那我再试试。”
他调整表情,重新抬眼。这次他想起前世那些阿谀奉承的官员,模仿他们的眼神。
周嬷嬷后退一步:“公子,您还是……正常点吧。”
孟涟从善如流,放下茶杯:“那今日还学吗?”
“学!”周嬷嬷咬牙,“老奴就不信了!”
一个下午,孟涟在“毒杀眼神”和“谄媚眼神”之间反复横跳。
周嬷嬷从崩溃到麻木,最后有气无力地说:“公子,要不您……自由发挥吧。陛下若怪罪,老奴认了。”
孟涟一脸无辜:“嬷嬷辛苦了。”
周嬷嬷扶着墙走了。
孟涟坐在院里,看着她的背影,轻轻笑了。
笑着笑着,又敛了神色。
黎辛去了西山。三五日。
够他做点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