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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信国公 黎辛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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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辛离开后,孟涟在桌边坐了很久。
烛火跳了几跳,终于燃尽,殿内陷入昏暗。
他没有起身去点新烛,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
信国公。
先帝的胞弟,先帝晚年权势熏天,却在黎辛登基后主动交出兵权、退居府中,以“养病”之名闭门不出。
所有人都以为他安分了。可现在看来,这把老骨头,是在暗处慢慢磨着刀。
孟涟睁开眼,目光一点点冷下来。
内鬼不止已经死了的那些人。这一点,他和黎辛都心知肚明。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每次他们刚有进展,对方总能及时灭口。
府衙里还有眼睛,还有耳朵,还在为京城那位“信使”传递消息。
但黎辛选择了“将计就计”。
孟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位年轻的帝王,终究还是太心急。想用自己做饵,钓出幕后的大鱼。可钓鱼的人,往往也会被鱼拖下水。
不过,关他什么事?
他不过是一个从七品的水利协理,一个被皇帝从青楼捡回来的男宠。
皇帝的命,值钱;他的命,不值钱。黎辛要冒险,他拦不住,也没资格拦。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远处,黎辛寝殿的灯还亮着,那人在烛光里批阅什么,侧影被窗纸映成一幅剪影。
他看着那道剪影,看了很久。
然后关窗,熄灯,躺下。
第二日,用过早膳。
宋微进来禀报:“大人,昨夜府衙又查出一个可疑之人。厨房帮工刘二,今早不见了。”
“不见了?”孟涟放下茶盏。
“住处搜过,什么都没留下。门房说,天没亮时看见一个人从后门出去,以为是出去买菜,没在意。”
“后门通向哪?”
“一条小巷,巷口连着大街。出了巷口往南,走一刻钟就是码头。”宋微压低声音,“属下已派人去码头查问,但……恐怕来不及了。”
黎辛冷笑一声:“跑得倒快。”
“陛下,”孟涟看向他,“这说明,府衙里替他们办事的人,不止已死的几个。这条线上,至少还有一两个没暴露的。”
“而且层级不低。”黎辛接过话,“能接触到牢房膳食的人,不是随便什么杂役都能做到的。刘二只是一个执行者,背后还有人给他安排。”
“卫铮呢?”孟涟问。
“卫统领带人去搜刘二的住处了,正在翻查。”宋微道,“另外,属下按陛下的吩咐,将府衙所有人的出入记录调了出来。从我们到滇州那天起,到昨日为止,一共有十七人曾在夜间离开过府衙。”
“十七人。”黎辛接过那本记录,翻了几页,“名单上的人,全部控制起来,一个个问话。问不清楚的,先关着。”
“是!”
宋微走后,厅里只剩孟涟和黎辛。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画出整齐的光格。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头看了看两人,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陛下,”孟涟开口,“后天的‘接风’,还作数吗?”
“作数。”黎辛靠在椅背上,“鱼饵都撒了,线也放出去了。现在收网,只能捞些小虾米。朕要的是大鱼。”
“那臣去安排。”孟涟起身,顿了顿,“陛下打算以什么身份见那位‘信使’?”
“你说呢?”黎辛抬眼看他,“朕现在是你的‘随从’。随从跟着主子赴宴,天经地义。”
孟涟沉默了一瞬:“陛下,臣有一个请求。”
“说。”
“后天,无论发生什么,请陛下不要暴露身份。”孟涟看着他,“臣一个从七品水利协理,死了也就死了。陛下若有个闪失,臣担不起。”
黎辛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痞气,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放心,”他说,“朕不会让你死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朕还没查清楚你是谁,你不能死。”
孟涟心头一震,垂下眼,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
“臣告退。”他躬身行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黎辛的声音:“阿涟。”
孟涟脚步一顿。
“下次再说‘死了也就死了’这种话,”黎辛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朕就让你去御书房抄书,抄到再也不说这种话为止。”
孟涟回头。
黎辛正低头喝茶,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平静,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孟涟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他走到后院,宋微正带人排查府衙人员名单。见他过来,迎上一步:“大人,属下查到一件事。”
“说。”
“刘二在府衙干了三年,是李茂亲自招进来的。没有背景,没有户籍,谁介绍来的都不清楚。李茂死了,这条线就断了。”
“断了?”孟涟挑眉,“断了,就找别的线。刘二在府衙这三年,跟谁走得近?平时吃住跟谁一起?有没有相好的?这些,都能问出来。”
宋微一愣:“是,属下这就去查。”
“另外,”孟涟压低声音,“赵德全虽死了,他生前说过的话,还记得吧?”
“记得。‘青龙’‘白虎’‘朱雀’‘东宫’。”
“‘东宫’这个代号,最有意思。”孟涟目光微沉,“陛下登基三年,未立太子。朝中也不曾有皇子被封东宫。这个‘东宫’,指的要么是某个人的代号,要么是……”
“是什么?”
孟涟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远处那棵老槐树,目光深远。
“去查查,”他说,“当年先帝还在时,哪位皇子曾被议过‘东宫’之位。不是最终赢的那位,是……输的那位。”
宋微心头一凛,低声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