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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帝师的良策 他说得 ...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把朕当棋子,当傀儡,当一条可以随意使唤的狗。”
黎辛转过身,目光如刀,刺向孟涟:“你说,这样的人,该不该死?”
孟涟迎上他的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
“陛下说该死,那便是该死。”他淡淡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规矩。”
“规矩……”黎辛重复这个词,忽然站起身,走到榻边,俯身逼近孟涟,“那你告诉朕,如果他没死,朕该怎么做?”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孟涟能看见黎辛眼底翻涌的戾气,还有那底下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
痛苦。
他忽然觉得荒谬。
明明前世他死时,黎辛是那样决绝。
“陛下。”孟涟开口,声音很轻,“人死不能复生。陛下如今是天子,掌生杀大权,何必在意一个已死之人?”
黎辛死死盯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但孟涟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良久,黎辛直起身。
“你说得对。”他转身往外走,“是朕多虑了。”
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没回头。
孟涟坐在榻上,看着那本《国史》,久久未动。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抚过扉页上那行批注。
“为将者,当知进退。为君者,当知取舍。”
他低声念出这句话,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黎辛啊黎辛,”他轻声自语,“你教了三年,还是没学会取舍。”
御书房
黎辛把一叠奏折狠狠摔在地上。
“一群废物!”他声音嘶哑,“北境告急,军粮短缺,他们却在跟朕说选秀纳妃?!朕要这些奏折何用!”
陈栩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北境战事吃紧,戎狄骑兵连破三城,边关守将八百里加急求援。
可朝中那些大臣,还在为立后、选秀、子嗣之事争吵不休。
“陛下息怒。”陈栩低声道,“当务之急,是调拨粮草,驰援北境。户部那边……”
“户部?”黎辛冷笑,“沈相昨日才上了折子,说国库空虚,要削减军费。他女儿刚被朕禁足,他这就给朕颜色看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三年了。
他登基三年,看似坐稳了龙椅,实则内忧外患从未停歇。
朝中派系林立,边境战火不断,后宫……后宫更是一团糟。
“陈栩。”黎辛忽然开口。
“臣在。”
“你说,”黎辛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如果他在,会怎么做?”
陈栩心头一凛,知道陛下说的是谁。
三年前,北境也曾有过危机。
那时先帝还在,是孟涟一连三道奏疏,亲自举荐了当时的昭武副将周彻,也就是周放之子。
那一仗打得漂亮,周彻一战成名,戎狄退兵三百里。
可如今,周彻因父亲冤案心灰意冷,早已辞官归隐。朝中能用的将领,竟挑不出几个。
“孟大人若在……”陈栩斟酌着用词,“定有良策。”
“良策?”黎辛笑了,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他的良策,从来都是踩着尸骨铺出来的。你以为周放是怎么死的?”
陈栩不敢接话。
“周放功高震主,先帝早就想除之后快。孟涟看出了先帝的心思,于是献策,让周放孤军深入,再断他粮草。”黎辛闭上眼睛,“大军战败后,再扣他通敌的帽子,彻底除了心腹大患,而孟涟……他得了先帝更深的信任。”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寒。
“这就是他的‘良策’。用别人的命,铺自己的路。”
陈栩低下头,冷汗已经湿了后背。
黎辛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
“去查周彻。”他说,“查他现在何处,在做什么。还有,派人去北境,仔细查查这次戎狄进犯的详情,他们为何选在这个时候?领兵的是谁?粮草从何而来?”
“是。”
陈栩退下后,御书房重归寂静。
黎辛拿起朱笔,却迟迟落不下去。
他眼前反复浮现偏殿里那一幕,孟涟靠在榻上看书,阳光洒在他身上,干净得像从未沾染过血腥。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曾经轻描淡写地,葬送了无数人的性命。
也包括他自己的。
偏殿。
孟涟让小顺子找了张北境地图来。
地图很旧,是前朝绘制的,边界线与现今已有出入。但山川地势不会变,戎狄的进军路线,他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公子,您看这个做什么?”小顺子好奇地问。
“闲着无聊。”孟涟随口道,“春月楼有位常客是行商,常讲些边关见闻。我看这地图,想起他说北境来犯的故事,便想拿来看看。”
他抬起眼,看向小顺子:“如果你是戎狄将领,你会打哪里?”
小顺子愣住:“奴才……奴才不懂这些。”
他重新看向地图,眉头微蹙。
若是他分析的没错,目前北境局面迫在眉睫。
北境告急,黎辛提前回宫,想必是收到了紧急军报。
如果依照图上所示,青石关失守,那平阳仓危矣。
一旦粮仓被劫,北境军心必乱。
可朝中那些大臣,此刻在争什么?选秀?立后?
孟涟忽然觉得可笑。
前世他呕心沥血,为这江山谋划半生,最后落得一杯毒酒。
今生他成了男宠,却还要在这里,为一个恨他入骨的人操心军国大事。
“真是……贱骨头。”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公子?”小顺子没听清。
“没什么。”孟涟把地图卷起来,“收了吧。对了,陛下今晚可会过来?”
小顺子摇头:“奴才不知。不过方才陈统领来过,说陛下在御书房议事,怕是会忙到很晚。”
孟涟点点头。
他躺回榻上,闭上眼,脑子里却还在转着北境的事。
青石关。平阳仓。戎狄骑兵。
还有……周彻。
如果黎辛够聪明,就该想起周彻。
周放之子,对戎狄战术了如指掌,又熟悉北境地形。
虽然因父亲冤案辞官,但若国家有难,未必不肯出山。
可黎辛会用他吗?
用了周彻,就等于承认当年周放一案是冤案。
这对一个登基才三年的皇帝来说,是需要勇气的。
孟涟睁开眼,看着帐顶。
忽然,他坐起身。
“小顺子,研墨。”
“啊?公子要写字?”
“嗯。”孟涟走到书案前,“写点东西。”
他铺开宣纸,拿起笔,蘸了墨,却迟迟没有落笔。
写什么?
以什么身份写?
最后,他垂下眼,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青石。”
笔锋一转,又写下:
“平阳。”
再写:
“周彻。”
三个词,写在纸的三个角落,看似毫无关联。
孟涟放下笔,看着这张纸,沉默良久。
然后,他将纸折起,在烛火下一点点烧毁。
小顺子不解:“公子,写好的字为何又烧掉……”
“字太丑,”孟涟顿了顿,“还是不丢人现眼了。”
若是黎辛身为帝王都想不到此般局面,那他区区一个男宠又何必提醒。
黎辛在御书房,一夜未眠。
天快亮时,他提笔,写下一道密旨。
“召周彻入京,官复原职,即刻赴北境驰援。”
写完后,他盯着那道旨意,看了很久。
然后,他唤来陈栩。
“派人去请周彻。”他说,“态度恭敬些。告诉他……当年周放一案,朕会重新彻查。”
陈栩心头一震:“陛下,这……”
“照做。”
“是。”
陈栩退下后,黎辛走到窗边,看着东方渐白的天空。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只是如果是那个人在的话,一定会做出跟他一样的选择。
旨意下达后的第三日,黎辛在早朝时当廷宣布了起用周彻、彻查周放旧案的决定。
朝堂上一片哗然。
以沈相为首的文官当即出列反对,引经据典,痛陈“翻案易动摇国本”、“罪将之后不可轻信”。
而以几位武将出身的勋贵则沉默不语,眼神复杂,周放在军中的威望,即便过去多年,依然有人记得。
黎辛高坐龙椅,面沉如水地听完了所有谏言,最后只淡淡道:“北境危殆,需良将解围。周彻之能,朕知之。至于周放旧案……若真有冤,朕为天子,自当拨乱反正。若无冤,彻查亦可昭天下以公道,众卿不必多言。”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朝臣们面面相觑,终究无人敢再强谏。
下朝后,黎辛回到御书房,第一句话便是问陈栩:“偏殿那边,今日如何?”
陈栩如实回禀:“阿涟公子晨起喝了药,在院里看了会儿书,又向小顺子要了些彩线和布料,说是……在学绣花。”
黎辛正在喝茶,闻言呛了一下:“绣花?”
“是。”陈栩表情也有些古怪,“周嬷嬷亲自去教的。不过据回报,阿涟公子似乎……没什么天赋,绣的鸳鸯像水鸭,牡丹像馒头。”
黎辛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唇角无意识地弯了弯,随即又压下去。
“他倒有闲情逸致。”黎辛放下茶盏,“王家那边呢?”
“王尚书下朝后脸色很不好,回府后闭门不出。王允公子……昨夜又去了春月楼,今早方回。”
黎辛眼神转冷:“继续盯着。北境粮草调度之事,绝不容有失。”
“是。”
偏殿院内,孟涟正对着一块绣绷发愁。
针线在他手中显得格外笨拙,那根细针仿佛有自己的想法,总是不往该去的地方扎。
周嬷嬷站在一旁,看着绣绷上那团辨不出形状的彩色线团,嘴角抽搐。
“公子,”周嬷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绣花讲究心静、手稳。您这针脚……太急了。”
孟涟放下针,揉了揉眉心:“嬷嬷,有没有那种……不用绣得太精细,意思到了就行的方法?”
周嬷嬷:“……公子,绣花本就是个精细活儿。”
“那就换个不精细的。”孟涟从善如流,“绣字怎么样?就绣‘平安’二字,简单。”
周嬷嬷看着他那双漂亮却显然不适合女红的手,叹了口气:“那老奴先教您几种基本针法……”
一个时辰后,周嬷嬷看着绣绷上歪歪扭扭、仿佛得了风寒的“平安”二字,沉默良久,最终道:“公子,您这字……颇有古意。”
孟涟挑眉:“古意?”
“返璞归真,不拘一格。”周嬷嬷面无表情地夸赞,心里却在想:这字丑得颇有童趣。
孟涟却像是听懂了夸奖,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这样吧。辛苦嬷嬷了。”
周嬷嬷如蒙大赦,告退离去。
小顺子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发抖,被孟涟瞥了一眼,立刻板起脸:“公子绣得真好!这字……这字看着就平安!”
孟涟懒得理他,将绣绷放到一边,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看了眼一旁的小椿子。
“小椿子,昨日让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小椿子连忙凑近,压低声音:“打听到了。王公子确实常去春月楼,每次都在后院‘听竹轩’雅间,那地方僻静,专招待贵客。伺候的丫鬟说,确实有北地口音的客人来过,谈的都是生意上的事,具体听不清。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那丫鬟说,有一次她送酒进去,瞥见桌上摊着一张图,像是……地图。”
孟涟眼神微凝:“地图?”
“她说看不清,只记得图上有山有河,还标了些红点。”
孟涟沉思片刻:“那丫鬟可靠吗?”
“是奴才同乡,家里穷,在春月楼做杂役,性子老实,不敢撒谎。”小椿子道,“她还说,张妈妈最近出手阔绰了不少,新添了好几件首饰,都是金楼的新款。”
孟涟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春月楼,张妈妈,王允,北地商人,地图……
“小顺子,”他忽然问,“若我想出宫一趟,去春月楼看看,陛下会准吗?”
小顺子吓了一跳:“公子!这……这可使不得!您现在是宫里的人,怎能去那种地方?陛下知道了定会动怒!”
“是吗。”孟涟不置可否,“可我有些旧物还在那里,想去取回。”
小顺子苦着脸:“那也不是让您去青楼听啊……”
正说着,院外传来通报声:“陛下驾到!”
黎辛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件玄色常服,袖口绣着暗金龙纹,比平日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仪,多了些闲适。
目光在院内扫过,落在石桌上的绣绷上。
“这是什么?”黎辛走近,拿起绣绷,看着上面那团难以辨认的字迹,眉梢微挑。
孟涟面不改色:“回陛下,是‘平安’二字。草民手艺粗陋,让陛下见笑了。”
黎辛没接话,将绣绷放下,在石凳上坐下。
“朕今日在朝上,下了旨,重查周放一案,起用周彻。”
孟涟抬眼,浅琉璃色的眸子平静无波:“陛下圣断。”
“圣断?”黎辛扯了扯嘴角,“朝堂上一半的人觉得朕疯了。”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孟涟淡淡道,“北境若失,动摇的是国本。与国本相比,翻一桩旧案、用一员旧将,算不得什么。”
黎辛盯着他:“你似乎对朝政很感兴趣。”
“不敢。”孟涟微笑,“只是春月楼里听多了议论,知道粮草是打仗的命脉。陛下起用周将军,想必北境粮草已有稳妥安排?”
他问得随意,黎辛的眼神却锐利起来。
“为何这么问?”
“草民随口一说。”孟涟语气轻松,“只是想起春月楼里有些客人,前阵子总谈论北地皮货、药材生意,最近却开始打听粮米市价。草民愚钝,想着莫非北边要打仗了,连商人都开始囤粮?”
黎辛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粮米市价……商人囤粮……
“你还听到什么?”
“也没什么。”孟涟拿起茶壶,给黎辛斟了杯茶,“就是隐约听人提过,说是有路子能弄到‘官仓的陈米’,价格比市价低三成。不过草民觉得,这多半是吹牛,官仓的米,哪是寻常商人能动的?”
他说完,将茶杯轻轻推到黎辛面前。
黎辛看着杯中微漾的茶水,又抬眼看向孟涟。
那张脸依旧苍□□致,神情温顺,仿佛真的只是随口闲聊。
可每一句话,都像精准的箭,射向他最忧虑之处。
“刚刚听你说,你想出宫?”黎辛忽然问。
孟涟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道:“陛下听到了。”
“若朕准你去春月楼。”黎辛看着他,“日落前回宫,让陈栩带人跟着。”
孟涟沉默片刻,抬起眼:“陛下……当真?”
“君无戏言。”黎辛站起身,“明日就去。朕也好奇,你能‘听’到些什么。”
不知道我是不是写崩了,不涨收藏,也没有评论,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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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帝师的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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