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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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鱼不喜欢小孩，起码不喜欢哪些大声尖叫或者跑来跑去闹个没停的小孩。为此她非常担心轮转到儿科实习的时候该怎么办？如果小孩子哭或者尖叫，她觉得自己可能会抓狂，嗯，基于她对自己的了解很大概率会。
但眼前躺在病床上的两个小孩，是那样安静，除了呼吸机带动的胸廓起伏，看不见任何肢体活动。钟鱼没忍住去查看他们的年龄，女孩八岁，男孩五岁，都是深昏迷状态。
对于成人而言有些局促的床位，此刻显得异常宽阔，垫在枕头上的小脚，僵直着，有护士给女孩扎了小辫子，床旁的管路被理顺藏在墨绿色的垫巾下。
诧异于他们为什么没有被送往儿保，年龄在14周岁以下的应当收治在儿科，但想来不是疾病原因，就是儿保的监护室没有床位。
揣着记满数据的本子，钟鱼回到护士站，没忍住还是问带教老师为什么那两个小孩会收进来，而不是送去儿保？
“当然是因为儿保没床位。” 提到两个小孩，已为人母的季逍叹了口气，“儿保的监护室光收他们本院的和妇保的新生儿都不够用，现在愿意当儿科医生的也越来越少，护士也一样，床位不减少都算好的了。”
小秦医生也表示赞同，“跟我一届的就一个选儿科，现在天天后悔，说不定哪天就跑路了也不奇怪。”
“咦，我们那届也是，就一个去了儿保，因为她家离儿保比较近。”
“儿科不好做呐！”
其他人转而投入科室选择的话题，有人一开始就定下目标，大部分人则是随波逐流，尤其是护士，有轮转到一半定科的，有压根没轮转的，也有中间调来的，于是钟鱼获得了对儿科的第一印象，以及对选择科室的初步意识。
十点不到，消化外科的一通电话把小秦医生call走了，背景音里吵吵嚷嚷的，大概率在抢救中。消化外科也是抢救大户，事实上医院的各个角落都会发生抢救。
刘茜上个月在急诊，四点多保安在巡逻到门诊的扶梯处时，在连接一楼与二楼的扶梯下方发现了一个裸着上半身的中年男人。急诊和门诊是相连的，但门诊五点半关门、六点关灯，只有工作人员会沿着特定的路线活动——急诊到放射科或B超室。
因为靠近墙壁，关掉灯后的扶梯下方比其他地方都黑，可怜的男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倒在那里的，也不知道具体躺了多久。保安来急诊喊人的时候，大家都往120通道看，还奇怪为什么没听到救护车的声音。
最后人是被救回来了，刘茜说急诊室打电话联系他家属都没人发现他不在，还以为又去打牌了，只能说庆幸。
撤回话题，小秦医生风急火燎地赶去消化外科，护士纷纷祈祷千万别转科，大晚上的不比白天人多，谁都不想忙。
唯有小刘护士保持乐观，“哎呀，小秦又不是老罗那个倒霉蛋，而且聪姐也不在，不用担心。”
“别提了，上次老罗值班，这家伙烂得没边了，我那一天就没坐下来过！”
“聪姐也是，跟她搭班就什么稀奇古怪的病人都碰得到，我觉得就该建议护士长把他们俩搭一块，以毒攻毒，解放大家！”
“别，万一没负负得正，反而一加一大于二就完蛋了，C区不得提前开放，大家都别活了。”
几个护士吐槽一阵，又开始忙了，到点该换微泵的换微泵，还得给所有病人翻身。
等小秦医生回来，指针已经走到十一点十五，挠头又搓脸，跟诸人吐槽他在病房的日常遭遇，跟现有的家属谈话，没法下决定，又等其他家属到齐，再谈话，继续在办公室坐着，等他们商量出结果——不抢救了，回家。
碰上老年人大概率是此结果，消化外科的值班医生也知道，但该走的流程还得走，尤其是家属多的情况常常如此，小心没大错，既保护了自己，又确保家属“安心”。
决定是否继续抢救，甚至于做好人财两空的可能，这其实很难，也很容易。难在躺在那里的是自己的亲人，难在社会世俗对人的条条框框与亲朋故友的流言蜚语；而容易就容易在医生告知你没有必要，徒增病人痛苦，以及留着一口气回家比较好。
重症监护室里就有一部分病人是在徒劳地熬时间，离开呼吸机不用多久，他/她们就会彻底生理性死亡，成为一行黑色记录——几点几分，宣告死亡。
祈祷是医院里最不缺的，缺的是奇迹。
万幸，前夜班还是安稳地结束了。交接班后，有两个护士要赶回家，季逍就是其中之一，家里孩子还小，但实习生不可以。考虑到安全问题，医院和学校都要求实习生下前夜的时候睡在医院，上后夜的时候早点去医院。
季逍再三确保钟鱼会睡在医院，第二天再走，“对了，这次不是休息两天，是四天哦，三天是国庆假。”
“哦~我还以为实习没得放耶，虽然国庆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钟鱼哭笑不得，在国庆都过去近一周之后，她迎来了自己迟来的国庆假期。好吧，迟来总比不来好。
突如其来的假期让她有些惊喜之余，有些不知所措。第一天肯定是在家躺着，第二天说不定还是躺着，第三天依旧躺着，第四天不如还是在家躺着。
啊啊啊~，搞不好最后真的会这样。
关灯后全黑的值班室，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钟鱼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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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高悬天空，地面热到发烫，行人步履匆匆，可惜这些都和她无关。空调间里温度适宜，左手水果，右手零食，眼前电视放着综艺，腿上架着手机聊天窗口跳着红点。
三位室友该上班的上班，该约会的约会，只留她一人在屋子里享受迟来的国庆假期。
昨天已然在睡梦中翻篇，今天睡到中午才醒，外卖永远是懒人最好的选择，麻辣香锅和水果，瘫在沙发上开启美好的又一天，顺便在朋友圈发上一条，感叹一下自己堕落又快乐的休息日。
吃吃喝喝，追小说和漫画的更新，再刷上一会儿朋友圈和热搜，转眼就到五点四十五，刘茜今天不回来吃，其余三人已经约好去吃小区楼下新开的烧烤店。新店开张有优惠，烤鳗鱼又是限量，钟鱼被派去当先锋，大家已经提前研究过菜单，就等今天了。
退出微信，撇到一眼日期，距离那一天只剩两天，抿抿嘴，再说吧。
[我跟灵宝下班啦，呼叫钟小鱼]
[别催，别催，已经出门了~] 实际上还没换衣服的钟鱼，手忙脚乱的从椅子上扯下衣服换上。
[还不是怕你睡过头，你个猪！]
[屁嘞！我今天都没睡午觉！]
[还睡午觉？你醒的时候都11点多了好不好（鸭鸭叹气）]
[起的晚妨碍我睡午觉吗？不，不会！（猫猫骄傲）]
[（猪头）你身上的肉就没有一斤是白来的]
手指不停地打字，不多时人就到了烧烤店，孜然、辣椒，混合着肉类、海鲜的香味，远远的就冲进鼻腔，让人不由地分泌口水。时间还早，店里面只有员工在忙，摆在外面的桌上倒是已经坐了四五个人。
再往前走十来米，转弯，是一排夜宵大排档烧烤、海鲜、小炒、小龙虾等等，夏天比起店内，大家更乐意坐外面，七、八点钟开始能一直热闹到十二点，桌上、地上都是酒瓶子，所幸里小区有点距离，不至于被人投诉扰民。
问过白锦灵和赵月琴，她俩也想坐外面，钟鱼挑了一桌离店门口不远不近的坐下，扫码、下单，剩下等她们两人过来就可以开吃了。
低头刷着小说，桌旁一双运动鞋走过去几步，又退回来，弯曲的两指，在桌上轻敲，“嗯？小朋友，你一个人？”
侧头看去，浅色牛仔裤，白色涂鸦T恤，弯着腰，浅笑的程别云，漂亮的丹凤眼里映出钟鱼惊喜的脸，随即又鼓起两颊，像只突然被捞上岸的河豚鱼。
“都说不要叫我小朋友了啊！” 钟鱼自己都能感觉到字里行间里的别扭和某种可以称之为撒娇的语气，欲盖弥彰地补救道，“你也来吃烧烤吗，程、医、生——”
程别云直起腰，嘴边噙着笑，“是啊，难得准点下班，朋友约我来吃烧烤。”
“嘿嘿嘿，希望你今天手机不会响。” 钟鱼干巴巴地笑着。
“放心，今天老梁值班，护士肯定不会打我电话。”程别云挑眉，大后方安稳，完全没在怕的。
“那今天运气不错哦。问个问题，你国庆的假休掉了吗？”
“国庆？都休完好几天了，你们没的休吗？”
“有是有啦，不过跟着带教老师的班，老师什么时候休，我们就什么时候休，比如我今天才开始国庆三天休，加上夜休，可以一次休四天。”
“估计下次休息就是过年了~”
说完，钟鱼眼睛滴溜溜转一圈，咬了下唇一下，似是下定什么决心，又问道，“你这两天上夜班吗？”
“嗯？”
“不好意思，让一下，小心烫！” 店员提着烤炉，打断了两人对话。
程别云的手机也响起铃声，他看了一眼，又按掉，“朋友催我了，回见。”
“嗯嗯，再见~” 钟鱼挥挥手，等人转身后，默默叹了口气，心想估计这就是老天的意思吧。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