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愁狸奴(十一) ...
-
岳攀攀翻身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擦掉刚才摔在地上时撞出的血。他的眼里闪动着红光,盯着地上用三条腿站着的小猫,或者说猫鬼,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你不甘心啊?”他笑着问挡在邢锦面前、已经死去却仍在保护主人的大白馒头,“死都死了!”
岳攀攀怒吼一声,扑身上前要去抓瘸腿的小猫,大白馒头回头看了邢锦一眼,旋即灵活地跳上岳攀攀扑上来的身体,两条后腿一蹬,用力将他蹬在坚硬干燥的水泥地上。
岳攀攀的脑袋砸在地上,满脸是血,他抬起头看着恐惧无比的邢锦,血从额头上往下流,流过他的眼睛,他眨了两下,身后陡然爆发出浓郁无比的阴气!
邢锦怕得要死,她尖叫一声,朝着已经窜上屋檐、冲着岳攀攀哑声嘶吼的大白馒头呼唤:“馒头!快过来,到妈妈这里来!”
岳攀攀擦掉脸上的血,阴毒地瞪着面前的邢锦和房檐上的白猫,白猫亦瞪着眼睛,露出锋利的前爪和獠牙,嘶声怒吼。
“馒头!下来!”没有任何一只小猫在受到那样重的伤后还能如此灵活,邢锦已经意识到了某些可怕的事实,她害怕极了,却仍然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朝着那只已经不能再称作猫的生灵呼唤,“快来!”
大白馒头不顾主人颤抖的声音,它身上的伤口在刚才的剧烈动作中渗出血,瘦小的身体在房顶上晃了两下,又立刻被一瘸一拐的前腿撑住。
它俯下脑袋,冲着站在下方的邢锦喵喵叫,它的声音难过极了,虚弱、悲伤,邢锦似乎听懂了它的话,凄惨地尖叫:“不要!”
大白馒头摆出攻击的姿态,再次撞向已经失去了理智朝她扑来的岳攀攀!
“馒头!”
小院里回荡着女孩凄厉的叫喊,白猫化作一道阴冷的黑色气息,轰然扑向双目赤红如兽般的男人。
一人一兽一触即分,大白馒头被甩飞出去,撞在插着碎玻璃片的院墙上,碎玻璃片上泛着阴暗的黑色光芒,小猫惨叫一声,如同一只断了线的破风筝般扑簌簌滚落下来。
邢锦再也顾不上那个撕下伪装、疯狂的男人,她弯腰从扑来的岳攀攀腋下钻过去,冲到院墙下,想要抱起已经不能动弹的白猫。
“馒头,馒头!”她伸手去抱躺在地上的大白馒头,手却从那已经逐渐变得透明的身体中穿过,邢锦痛苦地大哭起来,“不要!不要!”
白猫喵喵叫了一声,抬起那只完好的前爪,想要抓住她伸过来的手,却再也没有力气了。
邢锦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她愤恨地转身,看着缓慢向她走近的岳攀攀,一把抓起掉在地上的碎玻璃片,口中发出搏命的怒叫:“我跟你拼了——”
她如笼中的困兽般反扑向朝她走来的男人,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岳攀攀冷笑一声,身后阴气射出,如一只强有力的大手般裹住了邢锦。
“你不得好死!你这个猥琐的变态,你连厕所里的蛆都不如!你只敢在背地里做这些恶心的脏事,你——”
邢锦的声音骤然一停,悬空的双腿剧烈地挣扎起来,岳攀攀瞪着通红的血眼看着她,表情狰狞。
“贱人!不识好歹!”
岳攀攀双目大如牛眼,他用力握紧双手,空中的邢锦发出一声痛叫,拼命抠打缠在自己脖子上那团已经实体化的阴气。
“我,我做鬼,也不,不会,放过你……”
邢锦在空中四处乱抓的手缓缓垂了下来,她双目混沌,在濒死的边缘挣扎,断断续续地叫着小猫的名字:“馒头……妈妈,来……”
突然,巷内的灯光在院中投下一道阴影,邢锦感到一股巨力从身后传来,有人揪着她的后领用力一拽,竟然直接将她从岳攀攀的桎梏中扯了出来,反手把她扔进墙角。
眼前有寒光一闪而过,邢锦一个哆嗦,只见一身材挺拔的长发青年持剑从院墙上飞身而下,一柄赤红色的长剑在他的手中打了个转,随着他的动作朝岳攀攀的脑袋直劈而下!
时谨礼毫不留手,这一剑就是冲着要命去的,能直接把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劈成两半。
邢锦被吓得猛缩了一下,下一秒,岳攀攀的七窍之中陡然喷出阴气,盘踞在周围的黑色雾气剧烈飘动膨胀,化成一只手臂,硬生生握住了那一剑。
时谨礼回身一脚把他踹飞出去,掏出口袋里的玉牌,喝道:“地府办事,闲人勿近。”说完,一把把邢锦拽起来,推向门口:“赶紧出去!”
岳攀攀肥胖的身体迅速如蜡烛般融化,被他七窍中喷出的气息染黑的脂肪流了一地,狞笑声从那滩黑色的脂肪中传来:“红檀市的负责人啊,我等你很久了……”
邢锦被吓得魂都要飞了,立马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朝院外跑去。
她手忙脚乱地开门锁,可是怎么也打不开,她急得要死,甫一回头,就见那救了她一命的青年右手一挥,一道剑光飞来,斩断了实心的铁门闩。
邢锦立马推门出去,见院外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如罩子般将整个小院包裹住的透明屏障,一少年和一青年正站在那道透明的屏障前说着些什么。
听见动静,青年率先回头,邢锦立马认出他是谁。
“你!你是——”
“出来了啊?”游执笑道,不等邢锦询问,立马朝杨智道:“你守住她。”然后不等杨智回答,快步跑进了院子。
邢锦大半夜的撞了鬼,看谁都像脏东西,立马后退一步,指着杨智问:“你,你是谁?!”
“不是谁不是谁。”杨智说完,不再管邢锦,转身去对付那道透明的屏障。邢锦这才注意到他的手中捧着一个巴掌大的小鼓,鼓面上印着一圈自己看不懂的符文。
“你在干什么?”邢锦问道。
杨智头也不回:“破结界啊,刚刚那个鬼在你家门口拉了个结界,所以别人听不到你的求救。”
“他是鬼?那他一直住我家边上,他想干什么……”
“是人,”杨智朝她解释,“但是现在被鬼上身,在发癫。”
邢锦见这少年说着说着,他手中的小鼓竟然凌空漂浮起来,吓得连忙后退。杨智倒是见怪不怪,双手合十,朝那鼓道:“鼓啊鼓,小师叔让我带着你来破结界,看在我小师叔的面子上,你显个灵吧!”
话音刚落,那鼓的鼓面就倏地震动了一下,传出的音波撞在透明的结界上,结界顿时如玻璃般应声而碎。
与此同时,那滩漆黑的脂肪融化后又重新凝结,长出了一张陌生面孔。岳攀攀,或者说附身在岳攀攀身上的希恶鬼冷笑一声,脚下炸开一团阴气,腾空朝着院外的邢锦追去。
“站住!”时谨礼大喝,抖开手中剑,长剑顿时化作无数道金光,一百零八枚铜钱追着那鬼飞射而出,在空中连接成一张巨大光网,直罩而下。
希恶鬼迅速化作一团飘渺如烟的阴气,欲从光网的缝隙中钻过去,不料这时,乌云密布的天空中轰隆响起雷声,紧接着,一阵大风陡然狂卷而起,竟将那鬼吹回了院子里。
那鬼又往上飞,又被风吹回来,如此往复几次,自知走不了,于是怒喝一声,逆着大风翻了个身,又朝着游执扑去。
游执一愣,旋即从口袋里抽出一张被仔细叠好的黑色手帕,振臂一抖,只见那张手帕在他的手中迅速变大,竟直接将那鬼包裹在内。
“这是?”
“招魂幡,我从——”游执话还没说完,被裹进招魂幡中的希恶鬼立马发难,带着他横冲直撞起来,游执诶地大叫,被那鬼带着在院子里四处乱飞,撞在墙上差点吐血。
时谨礼飞身而上,却终究慢了一步,那鬼从招魂幡的缝隙中蹿出来,浓密的阴气瞬间将他包裹!
“游执!你他妈——”时谨礼简直要被气死,那鬼见他张嘴,立马就要往他嘴里钻。时谨礼被那鬼遮住双眼,看不见外头,边骂骂咧咧边歪歪倒倒地四处乱走,手舞足蹈地想要把变成光网飞出去的剑收回来。
这时,又一阵大风呼啸而过,他被吹得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那鬼本来就被风吹得晕头转向,这下又跟着这么一晃一摔,竟然往时谨礼掌心中用于收放光网的铜钱上撞。
时谨礼:......
希恶鬼:???
眨眼之间,那道缠在时谨礼身上的那团阴气瞬间被一道金光弹飞出去,时谨礼给那鬼的迷惑操作给整愣了,但也知道是因为什么,他在心中冷笑一声,嗤道:“岁星入命啊......”
然而没等他细想,一旁的游执就猛吸一口凉气,睁大了眼睛,瞬间翻身将他扑倒,躲开从天而降的一颗又一颗黑火流星。
小院已被时谨礼的光网包裹,那鬼见跑不掉、打不过,索性与他们同归于尽。数不清的黑火从邢锦家上空接连坠落,时谨礼被游执抱着左躲右闪,憋屈得要死。
游执的怀抱就像他的掌心一样温热,时谨礼的脸贴在他胸口,觉得他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好快。
不是,他一晃脑袋,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俩男的这他妈算怎么回事儿?
“别动。”游执双臂如铁,紧紧箍着他。
时谨礼有点儿不自在,他挣开游执,拽着他翻身躲过黑火,道:“一只希恶鬼,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不知道。”游执说着就扑上前来,抱着他就地一滚。
游执带着他滚到安全的地方,双手用力地抱着他,看着那遮天蔽日的黑火,哎呀一声笑着问怎么会这样?
“你他妈说怎么会这样!”时谨礼快要被他气死了,转头朝着院外大喊:“杨智!把枯荣鼓扔进来!”
院墙另一边的杨智诶一声,立马抓着那只小鼓,反手抛进来。
空中的希恶鬼见状,赶紧冲上前去抢那鼓,枯荣鼓在半空中被截住,时谨礼眼色一暗。希恶鬼发出一声大笑,旋即就因为冲得太快砰一声撞在院墙上,手中的鼓又在瞬间飞了出去!
希恶鬼:???
撞晕了的黑雾剧烈颤抖起来,发出不甘又愤怒的嘶嘶声,仿佛在怒喝:“我今天为什么这么倒霉?!”
时谨礼也觉得今天有点儿离谱,他的脸上浮现着不明显的怒意,都要给气笑了。他趁着那鬼迷糊的空档,一手把游执甩出院外,凭借着枯荣鼓的力量腾空而起。
他的身后浮现出铺天盖地的巨大虚影,天空中,被乌云遮住的群星一齐闪烁,无数繁星的光芒覆在他的身上,宛如一副星光铠甲。
金火在他的双目间闪动,时谨礼怒喝一声:“给我滚回三十六狱去!”
他的右手掌中浮现出星束汇聚而成的鼓槌,那鬼见状不妙,顾不得想为什么会突然倒霉,仓皇转身就要逃,奋力撞击着笼罩在空中的光网。
星光闪烁的空中响起隆隆雷声,原本被风吹散的乌云又在眨眼之间遮住天空,青紫色的电光将天际浓重的层云照亮,枯荣鼓的鼓身在隆隆的雷声中陡然增长数倍。
时谨礼扬起鼓槌,重重敲在鼓面上!
鼓声响彻天际,鼓面上的环状符文循声依次亮起,云层间隆隆闪烁的雷电如一道紫青色的神鞭,在刺眼的电光中轰然劈下!
希恶鬼的体内发出无数交杂凄惨的叫声,它被雷电击中,砰一声砸在地上,陷入一个巨大的深坑里。
游执从院墙下的阴影里起身,仰首望着空中的时谨礼和他背后那个泛着淡淡金光的虚影,若有所思。很快,时谨礼落在地上,踉跄两步,立时被游执扶住。
坑底的希恶鬼变回了岳攀攀的样子,双目紧闭躺在地上,浑身是血,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阿礼,你没事吧?”
游执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时谨礼就想起他刚才那副害人害己的混样,气得扬手就要扇他。游执立马装可怜嘤嘤嘤:“我是该教训,活该挨打,今天害了你,以后还说不准会害谁,可是你打了我,谁照顾你呢?你要打也没事,我肯定不还手。”
这么一说时谨礼反倒不好意思真打了,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游执,又觉得他的眼睛里分明得意地写着:你要是真敢打我,我马上就闹。
院外的邢锦被那道从天而降的雷吓得目瞪口呆,这会儿见里头没动静了,立马想进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不料站在她身后的杨智突然发难,扑上前一个手刀劈在她的后脖颈上。
邢锦两眼一翻,晕了。
“师叔!小师叔!”杨智扛着邢锦进院子,“现在怎么办?”
时谨礼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说:“等黑白无常。”
没过多久,院外弥漫起黑雾,黑白无常扯着快拖地的裙子匆匆赶来,时谨礼伸长脖子去看,果真没看见黑无常的招魂幡。
一见时谨礼,俩鬼立马叫大人,先朝游执行礼,旋即朝着时谨礼拱手:“您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时谨礼指着坑里的岳攀攀,“他鬼上身,把那鬼带走。”
黑无常立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下深坑,抓着锁链往岳攀攀身上一甩一抽,从坑底带出一道模糊的黑影。
白无常的哭丧棒顶端挂着一个铃铛,他拿着哭丧棒,让那铃铛在邢锦的左右耳和眉心处各自摇了三下,处在昏迷之中的邢锦呢喃了一声,呼吸逐渐平稳,偏头睡了。
然后,他又用法力将时谨礼和那鬼破坏的院落恢复原样,这才对着时谨礼拱手。
“还有。”时谨礼说。
白无常不明所以:“大人,不是只有她一个凡人看见了吗?”
时谨礼面无表情地看了杨智一眼,说:“他在我把那鬼收服之前,提前把结界解了。”
白无常猛地看向杨智,杨智嘿嘿挠了挠脑袋,别过眼睛当没听见。
于是黑白无常只好用锁链扯着那鬼,在附近挨家挨户地找刚才没睡着、抑或被吵醒的人,一个一个地摇铃铛,让他们把今晚的事忘记。
时谨礼坐在地上,盯着头顶已经被光朦胧成灰黑色的天空,对杨智说:“报警。”
天终于大亮,一辆警车威武威武地闪着红蓝光,带着心有余悸的邢锦和昏迷不醒的岳攀攀,离开了一片狼藉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