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家的女装小夫郎》蒹葭妮子

36、古代女装骗婚真少爷36

　　水榭里，祝舒菁双眉紧蹙，双手无意识搅动着手帕，又在听到脚步声时，抬眸看向祝烛，“阿烛，你介意身世可能被揭露吗？”

　　祝舒菁终于“等”到了上门来的萧云琨，她的诸多反应，再次验证了父亲对她的担忧。左思右想能让自己最快、最利落同萧云琨切割的，就是将萧母和齐氏的事情揭露出来。

　　祝舒菁自问不可能对齐氏的孩子视如己出，更不可能原谅萧家的任何人。她必须收回对萧云琨所有情感，刻不容缓！

　　祝烛站定，轻轻摇了摇头，“我来京城，就没想过要隐瞒。我实在是不喜那边，爷爷这里也需要我……您要做什么，让我帮你。”

　　情感和喜恶的影响因素外，他和祝国公府是双向选择。

　　现在世子名分定下，身世揭露了，他也不会回相府去，就无所谓被外人知道，萧夫人和齐氏是该为自己做下的事情付出代价了。

　　“不仅我会帮您，爷爷和七皇子也会帮您，我们是一家人，”祝烛神情坚定，不是哄祝舒菁这么一说。

　　过去那些年，萧家欺辱祝舒菁太甚，他们作为祝舒菁的家人绝不会坐视不理，绝不会给机会让萧繁芝轻轻揭过。

　　事实上，无论他还是老国公都在筹备中，只要时机一到，他们立刻就会对萧家发难。

　　“我晓得的，阿烛坐，”祝舒菁微微一笑，被祝烛的这个家人暖到了，她起身拉着祝烛坐到身侧的位置，又斟酌几许，她同祝烛说了她的打算。

　　她让萧云琨给萧繁芝带了话，还打算安排人去相佛寺把萧老夫人和齐氏押回来，等待清算和处置。

　　证据充足，容不得萧老夫人和齐氏不认，她要他们余生都不得安宁，如坠地狱！

　　祝烛听完没有说同意或不同意，他看着祝舒菁，问道，“不考虑我，不考虑祝国公府，不考虑其他外界因素，您还愿意和萧繁芝共度余生吗？”

　　祝舒菁抿唇，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道，“无所谓了。阿烛，我早就不在意他，不然也不会年年给他纳美妾、不会有府里那么多庶子庶女出生。”

　　真正宽容大度、贤惠善良的后宅主母或许有，但却是极少数，且下场好不到哪里去。而那些所谓善妒，其实对家里男人有感情、有期望的主母家里，如何不死几个宠妾的儿女呢。

　　只有她这样真正不在意枕边人的，才能做到明面上人人称道的宽容贤惠。

　　祝舒菁不是没想过和离，可首先她和萧繁芝的婚事是圣旨所赐，和离就是在说皇帝赐婚错了，天下有几个人敢说皇帝错了不付出代价。

　　她强行和离，除了让皇帝记恨，让自己的孩子和祝国公府成为笑话，她还能得到什么。

　　祝烛侧了侧身，声音压低许多，“那位会老会死，熬过这几年，总有我们开阔天空的时刻。”

　　“我想去爷爷和舅舅戍守一生的边城看看，去祖母长大南方水乡走走，您不跟我们一起去吗？或者您骑上快马，带上人手，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时光短暂，生命匆匆，大好时光困守在京城和后宅，实在可惜。祝烛不说和离的困难和后果，只说了这让祝舒菁无法拒绝的未来。

　　祝舒菁眸光亮了一瞬，毫无疑问，在边城的十岁前，是她这半生中最快活最恣意的时光。

　　某种程度上，她这些年会如此宠溺纵容萧云琨，是要将自己失去的自由悉数“弥补”给萧云琨。

　　祝舒菁听出祝烛话里话外的蛊惑之意，她本能就对祝烛所说的未来充满了向往，但最终还是遗憾地摇了摇头，“我的婚事是圣旨所赐，太难了。”

　　若非如此，祝舒菁早就在老国公的多次劝说下，和离归家了。

　　老皇帝已经够忌惮祝国公府了，她不希望自己的事，影响到公府，影响到未来继承公府门楣的祝烛。

　　事实上她在丞相府的日子，没有祝烛等人以为的为难，这么多年，不是萧繁芝不愿多来主院，是她不许。

　　特别是生下孩子，心中有了寄托后，她就再没让萧繁芝碰过自己。

　　祝烛闻言微微笑道，“以前是有些难，现在不是，交给我来办，一定可以和离。”

　　以前，祝舒菁和萧繁芝的婚事是圣旨所赐，貌合神离也得明面和睦地过下去，现在萧繁芝生母主导了换子一事，事实意义上犯了罪和得罪惨了祝国公府。

　　当初赐婚的老皇帝不需负责吗？祝国公府怎么追究都不为过吧？一个和离算什么！

　　祝舒菁回看向祝烛，在祝烛充分肯定和支持的眸光下，她神情恍惚了一下，再轻轻点了头，“我、我想……我要和离。”

　　她的性情从一开始就不适合京城，她和萧繁芝的琴瑟和鸣短暂得像一场不留痕迹的梦，她已经想不起任何的美好，只有满心的厌烦和疲倦，现在还多了彻骨的恨。

　　若能不需要考虑皇帝、母家和儿子，她早八百年就想和离，一走了之了。

　　“那接下来，您就看我安排吧，”祝烛抬起手，轻轻抚了抚祝舒菁的发髻，笑得分外温柔和自信。

　　祝烛本质是天生天养的小妖怪，没有事实意义上的母亲，也不需要母亲。

　　现在他隐约找到了和祝舒菁的正确相处方式。

　　不用把祝舒菁强行按在母亲的位置上，他们可以是朋友，是亲人，他可以把祝舒菁当秦宗朵对待。

　　祝舒菁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再重重点头，“好。”

　　**

　　萧云琨怒气匆匆回丞相府，大门前，迎面撞上刚下朝回来的萧繁芝。

　　得知萧云琨从祝国公府回来，父子俩进到前院的书房谈话。

　　萧云琨将祝舒菁要他带的话，以及他在祝国公府的遭遇都说了一遍，“……总感觉母亲对我的态度有些奇怪，公府对我和以前天差地别。”

　　多了一个世子，他这个外孙在安国公府的众人眼里就什么都不是，可见以往对他的优待是有多虚假。

　　萧繁芝思虑着这些情况，不自觉蹙起眉头，“你母亲和公府的情况我会注意。”

　　“老国公病重，你没空榻前侍奉，你祖母身体好得很，你跟着跑前跑后……你说说你。罢了，你多花些心思在课业上，八月要下场了，总要给我考个名堂回来。”

　　萧云琨所谓给祖母尽孝的言辞，根本站不住理，萧老夫人身体好得能城里城外跑，老国公数次重病濒死。

　　最该尽孝的人，萧云琨没去，反而振振有词。现在跑上门，已经太迟了，国公府那边自然不会给好脸色。

　　萧繁芝心中又深深叹气，他对萧云琨总体而言是个严父，实在是家里几个女人都对萧云琨宠得太过。

　　但作为丞相的儿子，萧云琨总要有能拿出手的东西。

　　“是，”萧云琨被说得呐呐无言，只能应了，但他心中却是不太认同，作为丞相唯一嫡子，祝国公府嫡外孙，嫡皇子亲表弟的他，有何必要去争那科举独木桥？

　　**

　　三天后，萧繁芝请好了假在家，却没等到祝舒菁回府和他商议什么大事儿。

　　派管家去打听一番，才知道祝舒菁带着祝烛去长公主府赴宴了。

　　这一日京中办宴的好几家，祝舒菁却带祝烛去了寡居多年的长公主府里，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长公主虞长芳是皇帝的亲妹妹，地位高贵，又不与各方势力有过多牵扯。

　　现在的京中已经不太有人记得，长公主去世多年的丈夫，是和老国公同时期的名将，她本人和老国公已故的夫人慕婉馨是知己好友。

　　但随着丈夫和好友接连逝去，长公主府和祝国公府几乎不再有什么往来。

　　长公主本人寡居后一直都很低调，每年只在大节前后回来京城住些天，其余时间基本是到京郊的几个庄园换着住，偶尔还会在女儿女婿的陪同下，到江南等地走走。

　　长公主见到祝烛的第一眼，心头的疑惑就消了大半，仅仅看在故友的面子上，她对祝烛的第一印象就差不了。

　　稍稍接触后，她关于祝烛的好话就接连不断，来赴宴各府女眷都忍不住诧异和好奇起来了。

　　事实上，祝烛只在刚到公主府时，过来和长公主寒暄几句，随后就进到男宾那边的宴席，由长公主唯一郡主女儿的郡马爷招待去了。

　　今日宴席上，最受议论的除了被封世子的祝烛，还有今日早朝，皇帝收到南疆战报龙颜大悦，当即就隆重嘉奖的数位有功之将。

　　祝烛这里也收到消息，秦宗树就在皇帝嘉奖的名单里，直接提升两级，提升为五品千户，还封了四等英勇将军的称号。

　　有扎实的军功在，秦宗树升职是理所当然，可被敕封称号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老皇帝大抵没放弃要建立自己在军中的人手，虞承煜呈报中，秦宗树的战绩过于瞩目，又是个毫无依仗的庶民出身，让他起了心思。

　　“安世子？”

　　“嗯，我给你们弹一曲吧，”祝烛快速回神，让陪侍身侧的男仆给他端一把古琴过来。

　　男宾这边的宴会进行到“才艺展示”环节了，写字画画的居多，祝烛不是非上场不可，却主动接过话，愿意表现一番。

　　祝烛挺认真练字了，但到目前为止，他的字应付科考没问题，这么写出来给人观赏就完全不够。

　　他字不好，画一般，弹琴还算有天赋，陈天祥教他几回，他就会了。

　　祝烛试了试琴音，就洋洋洒洒地弹奏起来。

　　祥云纹样的紫袍加身，头戴镶珠紫金发冠，完全露出的脸如凝脂白玉，一双狐狸眼潋滟清澈，见之忘俗，只容貌上，祝烛不差京中任意一位享有盛名的公子们。

　　弹起琴的祝烛全情投入，他身后的紫纱随风轻摆，荷叶晃动，水波粼粼，景美，人美，琴声更美。

　　隔着水潭那边的女眷来宾也纷纷安静下来，一同听着仙乐般的琴声。

　　一曲结束，祝烛又在郡马爷等人的诚心请求下，又弹了两曲，都是陈天祥教给他的曲谱，现场即兴改编弹奏出来的。

　　“下一位是轮到谁了？”祝烛起身微微点头，就示意男仆把琴拿走。他天赋再好，练琴的时间实在不多，目前就会这三首曲子。

　　至于他会更多的妖界小调，那是只能弹奏给家人们听的。

　　“如听仙乐耳暂明，古人诚不欺我！祝兄琴艺真好，拜服，拜服啊！”郡马爷袁熙元双眸发光地看着祝烛，立刻就称兄道弟起来。

　　他听得出祝烛改编的原曲，却觉得此时此刻，祝烛改编后的曲调和意境更妙更疏阔！只恨没有工具能记录下那令他恍若置身辽阔水滨之上的仙乐！

　　“袁兄过奖了，”祝烛主动拿起酒来敬了敬，算是应承下袁熙元递来的友好信号。

　　女眷那边听仆人汇报说是祝烛弹的琴，再次附和起长公主夸赞祝烛的话，却比之前要诚心许多。

　　老国公是把人藏了快二十年，但没有放松对孩子的教导，初一露面，接人待物丝毫无错，一手好琴艺更是惊.艳四方。

　　男宾这边的宴席先结束，祝烛跟着郡马爷在女宾宴会的水阁外等着接祝舒菁。

　　不多时，长公主身边的嬷嬷又来请祝烛进去说话。

　　之前祝烛跟着祝舒菁来得早，好些人没见到来和长公主见礼的祝烛，这会儿却都瞧见了，她们的神情里不乏惊.艳和惊讶的。

　　“祝烛见过长公主殿下，郡主殿下，”祝烛给女宾这边地位最高的二人见礼后，又微微侧身看向坐在左侧首的祝舒菁，“姑母。”

　　“安世子来老身这里，好孩子，好孩子……往后你随煜儿喊我姑母吧，这是你表姐菲儿。”长公主眸中含着泪花，拉住祝烛仔细端详又端详。

　　皇家为大，她和祝国公府私交再好，明面上的关系还要从皇家那里算。

　　祝烛微微一笑，换了称呼重新叫人，“阿烛见过姑母，表姐，表姐夫。”

　　“好，好，还记得你祖母琴画双绝，她的画，我留了不少，琴……我好些年没听到这样悦耳的琴声了。”长公主思念故友，祝烛的表现全然在期待之上，此刻全然是触“景”伤情了。

　　祝烛宽慰道，“等阿烛练了新曲子，一定来谈给您听。”

　　“好，”长公主应了一声，又看向郡马爷袁熙元，“熙元，帮本宫看着些阿烛，可不准京中不长眼的欺了他去。”

　　“儿臣领命，”袁熙元立刻应下，又笑吟吟地道，“母亲只管放心，我和安……我和表弟一见如故，定会用心。”

　　他太喜欢祝烛改编后的曲子了，正想好好打交道后，舔着脸让祝烛给他把改编好的曲谱给他一观。

　　“多谢姑母，要辛苦表姐和表姐夫了，”祝烛再次道谢，话头里也不忘了一直微笑看着的郡主杨菲。

　　杨菲抿唇一笑，开起玩笑起来，“若是夫君带头欺负了你，表弟只管告诉我，我收拾他。”

　　袁熙元求饶地看着杨菲，“菲菲……”新表弟面前，多少给他留点儿面子啊。

　　“表姐夫今日就顾着照看我了，待我再好不过，”祝烛轻笑着帮袁熙元申辩了一句。

　　“好好好，难得他们投契，”长公主笑着和祝舒菁说话。

　　“是啊，”祝舒菁也笑着点头，挺高兴祝烛交到朋友。

　　众人继续说说笑笑好一会儿，祝烛和祝舒菁才提出告别，郡主和郡马爷亲自送他们到大门前才回头。

　　马车上，祝舒菁对祝烛今日的表现很满意，又或者说是喜出望外，“我还不知阿烛的琴艺这般好。”

　　“在陈溪村时跟着陈夫子学的，您喜欢的话，回头我再给您弹几曲没听过的，”祝烛主动说明起来，“我学文时间短，目前只有琴能拿出手。”

　　“阿烛这样已经很好了，那我就等着你给我弹琴了，”祝舒菁不多探究祝烛那必然艰难的过往，笑吟吟地应了。

　　马车忽然停下，赶马车的侍卫长戴永斌在帘子外低声禀告，“夫人，世子，是丞相府的人拦下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