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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诺尔(中) ...


  •   库图佐夫夫人消失在门后。

      柳鲍芙不知道为什么,情绪低落下去,她怔怔地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直到眼睛快要分不清黑与白,才恍然惊醒般动了下脑袋。

      她确认书是放好的,不会被哥哥发现,于是准备离开。诺尔却不见了。

      “诺尔。”柳鲍芙喊道。

      哥哥说要训练它听从命令,不管什么时候,名字只要叫一遍,最多两次。

      “诺尔。”柳鲍芙又叫道。

      靠窗的位置,闪过一抹动静。

      柳鲍芙走了过去,月光照得小鹿尾巴摆啊摆,两条腿在地毯上滑啊滑,小狗正卯着往书架里钻,仿佛里面有另一片天地,能承载它大得多的躯体。

      “你在做什么?”柳鲍芙弯腰将它往外拉。

      诺尔转过圆脑袋,漂亮的蓝眼睛无辜地看着她,嘴上沾了一圈深浅夹杂的碎屑,主人看来,小狗的舌头舔了又舔,在不动声色中显出欢快。

      柳鲍芙心道不妙,打开书房的灯,回来蹲到地上,看了又看。

      被诺尔破坏了的是一个盒子。
      盒子上印着雅尔塔的政府标识,还有一只海鸥。

      低处的城镇上时常有海鸥飞过堤岸,游客和当地人都爱喂食,导致海鸟们体重增加,往年来时柳鲍芙注意到,和哥哥说过,哥哥说他会想办法。
      柳鲍芙知道他时常忙得不可开交,连度假也会被打断,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

      如果说鸥粮就是哥哥的秘密,她不能破坏这个惊喜。她和哥哥约好了,这次他回来后再去城里,她也一起去住上一阵,到时的日常活动之一就是喂海鸥。

      哥哥不大喜欢她带着诺尔整天在山上海边玩,说小狗经常喜欢探险,柳鲍芙还管不住它,她的确摔倒过,蹭破了皮,哥哥非常凶地骂诺尔,小狗躲到她的身后。

      哥哥更不喜欢她下山,哪怕有司机和保镖以及库图佐夫夫妇在。
      “城里太危险,等我有空陪你了,你再去。”
      “可是有诺尔在。”
      “它?太小了。”
      “它很快就会长大!”
      “有了它你好像就不需要我了?你护它比护人还重。”
      “怎么会。”柳鲍芙摇头:“我当然需要你啊。”
      “远胜过它?”
      “嗯。”柳鲍芙点头:“你知道我爱你。”

      哥哥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在他走后,柳鲍芙抱着小狗,在它的耳边悄悄说:“诺尔,我也很爱你。”

      盒子半边都被咬扁了,柳鲍芙揉了揉小狗的脸。
      “你看看自己做了什么?”她故作生气道。

      小狗扭过头去,装作很忙的样子,见这招没用,于是呜呜了几声,往柳鲍芙怀里钻。

      “这招也没用了。”柳鲍芙说。
      但是,她立刻就被贴上她胸口的可爱小狗脑袋软化到投降。
      “好吧好吧,”她说,“让我们处理好犯罪现场。”

      哪怕哥哥生起气来,诺尔可能会被罚去墙角站着,她说几句也会没事的。哥哥虽然好像不如以前喜欢诺尔,但肯定不会到讨厌它的程度。
      毕竟,没有谁能对一只像绵羊的小狗狠下心来。

      地上的鸥粮都清扫掉,剩下的得找个新的盒子装。

      柳鲍芙俯身趴在地上,手伸进最下方的格子里,要看看有没有别的鸥粮盒,她抓到了什么,拉了一下没动,一瞬较劲加大了力气。
      她拉出了一个嵌满宝石的盒子,上了锁。
      就像在黑黢黢的森林里忽然撞见糖果屋,哪怕每天的下午茶都有甜食,也还是会感到惊喜。

      在好奇之外,也有一份心烦意乱。

      是斯维特拉娜的话刺痛了她。

      哥哥从不对她隐瞒,就算受伤也会和她说,他身旁的人和事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库图佐夫夫妇是他生意上的伙伴,在他很小的时候,他们就认识了。

      会有什么秘密需要用华丽装饰,又被封印在角落里?
      潘多拉,或是火种。

      柳鲍芙站起身,在恐惧中存在一丝坚决的意志,驱使着她前进。她想知道箱子里是什么,哪怕这是哥哥的秘密,他一定愿意和她分享,只是一时忘记或者不好意思,但当他知道她清楚后,会松上一口气。
      看,她立刻就找到了打开这把锁的钥匙,就在书桌正下方的暗格里。

      她连哥哥会在哪里藏重要的东西都知道,这个箱子里又怎么会是只属于哥哥的秘密。

      诺尔感受到了柳鲍芙的激动,跟着她跑来跑去,在柳鲍芙拆开锁,打开盒子时,也安静地蹲在旁边。

      柳鲍芙的喉头滚了滚,按住了箱边——

      箱子里是一本本竖着放立的笔记本。

      柳鲍芙立刻猜测里面是没有电子化的账目表。
      所有拥有和管理庞大存在的人,都有真实和虚假的记录,这里大概就是那份真的——就是这种秘密,实在会叫人失望。

      她拿出边上的一册。

      平日里,书房的窗户都是关着的,常年保持一定温度除湿,书的状态都很好,这样老旧的封面看上去有年头了。

      柳鲍芙翻开了它。

      “11月21日雪
      进殿日,我在至高欢愉中迎接了死亡,也即将迎来新生,必定,她就躺在床上,我的面前,触手可及……”

      柳鲍芙的眼球转动,她机械式地翻阅,没有署名的日记,但她能认出字迹。

      身体起先是轻微晃动,当她侧倒在地上时,双手依旧死死抓着这本日记,试图继续从狂乱到要飞起来的墨水里读到更多,纸张在自动翻页,不仅于她的眼前,还有她的脑袋里,每一幕都像是发生在现在、此刻。

      她逐渐无法理解,她又理解了所有。

      “啊……啊……”她抓住了胸口衣襟,连同笔记本一起,雪白色的蕾丝被拧住、拉扯,手指要穿过承载了时间的纸张和皮质的封面,扣住心脏:“啊……”

      心好像停止挑动了,然而她还活着,不如说,她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她依旧活着?

      柳鲍芙长大了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掉,唾液淌过失去操纵的口腔。终于,在忘记了呼吸的时刻,电流上冲脑袋。

      少女无声地躺在月光下,就像是睡着了。

      今日的月色不若那日明亮,朦胧中是还未揭示真容的暧昧,柳鲍芙和费奥多尔到了大街上,大片的阴影与黑暗透出深深的寂寥,他们手挽手走过。

      费奥多尔带她去到的是一家带有餐厅的旅馆,柳鲍芙每次去到桥边都要经过这里,总有人隔着玻璃窗看她,有时还站在街头对她打招呼,她都点头回应。偶尔,还会遇到卖曲奇的小姑娘,她通常买下全部的饼干,在河畔钓鱼的人会向她讨要。

      说话间,费奥多尔推开了一扇门:“请。”

      暖意蹿过门的缝隙,包裹被吹得有些冻的脸,溜进衣袖,柜台后的人一下就抬起了头,低下头清了清嗓子,慢了半拍开口:“欢迎光临。”

      店内灯光昏暗,柳鲍芙也顿了:“亚历山大……?”

      金发青年,白衬衫黑马甲,站在迎客台后,像极了人偶。他盯着费奥多尔,眼中带着努力克制的愤懑。
      后者对他露出一个笑,完全是在说“我的安排不错吧”。

      “两位。”普希金立刻移开了视线,不情愿地抬了下手:“自己找位。”

      柳鲍芙一次都没有走进过这家店,和从外面看去很不一样,老旧内里是简洁的当代混凝土风,几张木桌和高脚凳摆在靠窗位置,被年轻人占据,环形桌和略矮的沙发椅上则是有年纪的来客。

      往里走,穿过杂物和卫生间所在的短廊,氛围则有所改变。
      铺陈着的深色地毯显出温馨,各不相同的桌椅随意搭配在一起,透露出能随意取用的意思,吊灯低低垂下,角落里还有秋千座椅,正空置着。

      里厅与外厅之间的墙上打有方形窗口,悠扬的大提琴声于店内流淌,人们说话的声音稍稍盖过了它,只能听到一点儿。

      柳鲍芙在秋千上坐下,点单牌靠在不到巴掌大的金属架上,她没有拿起,打量四下,说:“我每天都会经过这里,它和我以为的很不一样。”

      年轻的侍者路过,口气随意:“看看喝什么。”

      “两杯热蜜水。”费奥多尔道:“短时间只能做到这种程度,说回刚才,你现在可以再养狗。”
      “我养不活。”柳鲍芙摇了摇头,思绪又被推往远处,带着鼻音说道:“我希望诺尔还活着,很老很老了,但还活着,这样就好……”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养不活,或许有一天你会养很多狗,每一只都取名‘诺尔’,到那时哪怕失去一只也不会太伤心。”
      “可我应该要伤心的,不然我就过于自私了。”
      “怎么会,你们在有生之年彼此陪伴,都会满意。”

      柳鲍芙看了一眼费奥多尔,神情似笑非笑,。她不敢想,也不认为会有这样一天。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她说,“我不会叫它诺尔。”
      “取好新名字了?”
      柳鲍芙摇摇头。
      “没关系,”费奥多尔说,“时间还有很多,你可以慢慢想,不用着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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