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
费奥多尔离开房间时，冈查洛夫已经收拾好厨台，取出干了的被套。
管家的眼眶微红，眼角带有红晕，像刚哭过。在电视的背景音下，他麻利地折好被套放到一边，抱起被子。
“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声音冷不丁响起。
费奥多尔靠着沙发，仰头看着他。
冈查洛夫的脚步顿下，从被子上方斜睨费奥多尔：“好心奉劝你一句：不要试探。”
“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令人期待。”
“你——”
柳鲍芙走了过来，冈查洛夫扭头咳了两声，吞下其余的话。
费奥多尔转而微笑道：“我的意思是，被子留下。”
他话题转得太快，却像是从刚才开始就在说这件事。
冈查洛夫不快蹙眉，碍于柳鲍芙在，平展了眉头：“被子？我准备用暖被机再烘一次。”
“我知道，你已经从衣帽间里拿出来了。我是说，你现在可以走了。”费奥多尔抬起手，正对柳鲍芙。
柳鲍芙没明白，但在视线交汇后，她还是走了过去。
在她坐下时，费奥多尔顺势揽住她的腰。
顷刻间，她便倾身向他。
费奥多尔也顺势后倒，将她搂在怀里，抚过她的头发。
“管家先生，你该走了。”他平静地说。
柳鲍芙的额头贴着他的锁骨位置，一动不动。
哪怕依旧对两人关系有所怀疑，冈查洛夫也还是在见到这一幕时，动摇万千思绪。
然而，他还是不死心：“小姐，这两床被子我拿去楼下烘干，之后再——”
“留下来。”是柳鲍芙在说话：“你走吧，万尼亚，今天也麻烦你了，谢谢。”
……这是另一种痛苦。冈查洛夫听到从自己口中吐露出的回应，放下了被子。
门关上了，柳鲍芙和小型动物一样悄悄回头，察觉到威胁真的离开后，她立刻探出脑袋，跑出洞口，欢欣雀跃。
从前她多次试过，万尼亚从不妥协，哪怕用命令的口吻也无济于事。
费奥多尔竟能说服固执的万尼亚！
低落消失，无影无踪。
“您真厉害，费奥多尔先生。”和刚才在房间里的情绪全然不同，柳鲍芙抱起被子：“之前猜到我想说什么，这次又猜到了我想做什么。”
“不是我猜的，你不是说过吗？”费奥多尔弯起眼睛。
“我说过了？不管怎样，谢谢。”柳鲍芙大步走进房间。
费奥多尔摆弄了会儿电脑，在极轻微的“嗡”声消失后，他去到卧室。有暖气在，烘被机难得启用，柳鲍芙已经完全整理好了淋了雨的被子，依依不舍地把它收了回去。
“只有富家子弟和有怪癖的人才会喜欢家务。”费奥多尔坐到床上。
柳鲍芙走出衣帽间：“你呢？”
“我嘛，想躺在暖烘烘的被子上睡个回笼觉。”说着，费奥多尔就倒进了床里。
他没说谎。他总觉得冷，总能透过厚厚的墙壁看到将堡垒包围的冰天雪地，他曾徒步行过从地球的最北来到西伯利亚的寒凉，日日夜夜接近死亡，活过来比一切都要叫他难受。
他感觉不到温暖，炉边的短暂片刻会唤起一丝热度，然后被更狂烈的凛冽包围，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他的身体总是保持着恒温，心脏低于零下、不断徘徊。
费奥多尔闭上了眼睛，柳鲍芙坐到他身边。
望着面色苍白的青年，她的手指交缠又松开。
“我和你一起去。”她说。
带有不确定，但这份动摇并未阻止她行动。
和煦声音洒落黑暗，呼吸经由鼻腔带来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芬芳，手平贴着划过被面，干燥触感激起心底涟漪。
“啊，”费奥多尔依旧闭着眼睛，弯起唇角，“我知道，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
雨后的黄叶落了一地，湿乎乎无人清扫贴在地上，一日过去都未干透。再过一段时间，街头的树木就会变得光秃秃的，若画笔延展向天空，描绘出灰白一片。
在太阳完全落下之前，一辆本土黑色轿车停在无名区旁的桥边。
司机正襟危坐，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拉了拉领带。今天算第一日上工，他提出将车开进无名区，哪怕再乱，光天化日的短暂停留，危险并不大。雇主拒绝了，让他在桥边等。
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隔着玻璃窗，他很快看到西装革履的雇主自远处走来，从一个黑点成为人形。
费奥多尔先生不是一个人，他的臂弯中挽着一位女性，风吹过女人的裙摆，就像电影里的场景，带毛的风帽落下，面庞在黄昏的余晖中染上油画里的色彩，碧色眼眸格外闪耀。
司机差点儿忘记下车开门，也理解了。
要是他有这样一位美人在身旁，哪怕终点是地狱，他也会就这样走下去——
柳鲍芙与费奥多尔身着长裙西装，手挽手行过街头，行过之地，人人都会看上一眼，或胆大或小心，正如见到两个疯子出行。
不过只要出了这条街，他们就是芸芸众生再平凡不过的一对男女。穿过大街小巷，驶过几座桥，挂着彩灯的公馆宛若一座银装素裹的宫殿，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明亮，仿佛世上所有璀璨都聚集于这一处，高贵而华丽。
一辆辆高级轿车开进大门，雪胎擦过清扫干净的地面，驶到暖光前停下，仿佛一只只闪亮的蚂蚁来到伟大巢穴。
车门自外被拉开，凉意立刻涌入，格外刺骨。
柳鲍芙·亚历山德罗芙娜·库图佐夫踏过车门，踩在地上，微张口中呼出一团轻柔冷雾，宛若从将死之人身上散发出的最后一口气息，立刻凝结在空气里。
“那我就按照说好的，在附近等待。”司机看向后视镜。
“啊，拜托你了。”费奥多尔说。
下车后，不到几步便进了正门，侍者上前，柳鲍芙褪下外套，费奥多尔也让斗篷落在侍者手中，前厅里的各式大衣已开起舞会，热度重新将人包裹，为裸露在外的肩膀与前胸披上无形的衣裳。
最后一口冷气消散在步伐后，柳鲍芙的目光扫过四下。
陈设布置就像过去场景重现，她已经历太多，又是一遍罢了。
门边灯光明亮，再往里走则暗到刚好能看清、又看不大清楚的程度。晚宴即将开始，大多人都已到了。
“喝一口吧，”费奥多尔从侍者手上盘中拿起高脚酒杯，递到她面前，“不用太多。”
柳鲍芙接过杯子，眉间神情舒展了些，轻声道：“谢谢。”
两人挽着手来到人群中，很快有人上了前攀谈，报上名字和出身地，以了解对方背景与目的。
柳鲍芙并未说话，费奥多尔夸夸其谈，在高大的红发男子来到两人身旁时，他正在讲起圣彼得堡的蝴蝶品种，引起听者的莫大兴趣。
“啊，您来了。”一道爽朗之声响起，高大的红发男子走上前来，仿佛盼望已久来客。
两位男士们摘下帽子以致意，市长亚罗波尔克·叶利谢耶夫则清楚记得客人的名字，柳鲍芙听见他称呼费奥多尔的中间名“米哈伊洛维奇”。
“很高兴您来了，”他说，“这位年轻的女士是？”
柳鲍芙用戴着手套的手牵过裙边，略微屈膝，格外古典的做派，勾勒出她的纤细。
“介绍一下，”费奥多尔说，“这是柳鲍芙·亚历山德罗芙娜·库图佐夫——”
听到“库图佐夫”一姓，亚罗波尔克·叶利谢耶夫微不可察地抿了下唇。
此时秘书上前提醒，说讲演要开始了。
“不好意思，”亚罗波尔克·叶利谢耶夫朝几人点头，“之后再聊。”
提琴声逐渐停止，灯光全然暗下了，唯留一盏话筒，勺子敲击高脚杯的声音如同投进水中的石子，泛起噤声的波澜。
纷乱的掌声中，亚罗波尔克·叶利谢耶夫走到舞台中心。
“尊敬的各位，感谢你们来到这里，”他举起酒杯，“首先，让我们对处于远东岛屿上，依旧在为这个国家战斗着的人们表示崇高的敬意！”
人们一同举起了酒杯，柳鲍芙也照做。
费奥多尔象征式地抬了抬，低声道：“你觉得战争什么时候会结束？”
“正如诸位所知，我们的祖国依旧处于艰难的时刻，”台上，亚罗波尔克·叶利谢耶夫端正面庞充满自信与威严，“虽不见风雨飘摇，但也波云诡谲，曾经的动荡与困苦没有完全离去，它们还在阴影中徘徊。好在商业逐渐兴盛，艺术也繁荣起来，毫无疑问，是在场的诸位为这片土地带来了新的生机……感谢你们！”
柳鲍芙看着最前。
“我不知道。”她说。
“你有什么期待？”费奥多尔问：“比如在说话的这个人，亚罗波尔克·叶利谢耶夫，他希望战争能永远持续下去。”
柳鲍芙扬眉，然后接道：“是的吧，想必是这样，人们都回来后，他可能就要失去他现在拥有的了。”
亚罗波尔克·叶利谢耶夫调整了一下话筒的位置，继续说道：“在风暴还未过去的时刻，我们更是要看到眼下的现状。为整体的人带去福利一直都是我关心的重点，在座各位都是进步代表，在先前的论坛上我也得到了许多助言，为了加强各地区的经济合作，抛弃墨守成规，自由的发展是至关重要的。”
“是啊，归来的军官会扎根政坛，尤其是年纪到了的那些，要做大手笔的变动就是那时。”费奥多尔道：“但也有些叫人惊讶的例外。”
柳鲍芙看向他。
“那些辛勤工作着的人们将在你们的帮助下不再默默无闻，融入这个世界，我们将同开阔着天地的战士一般，共同创造繁荣昌盛的未来。”亚罗波尔克·叶利谢耶夫扬起双手。
场上掌声热烈，伴随着口哨声，市长的笑容带着一丝骄傲与羞赧，微微鞠躬，走下了台。
乐声重新响起。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