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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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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诺和林一的重逢实属是个意外。
秦氏和一家外资企业合作进行了风投项目,涉及的金额数目很大,秦氏这边很重视,从各个部门都抽调了一两个员工重新组了一个新团队。
按理说,这种事情轮不到程诺,就是阿普尼因为她离职,自己在公司一下子就成了远近皆知的人物,每天处在流言蜚语中,程诺的状态也受到了一点影响。
老大趁这机会把她推荐到了新团队,一来让她避避风头,二来这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学习机会,她不知道阿普尼在其中有没有出力,老大在晨会上宣布了这个消息,程诺很快就搬到了楼上新办公室。
初步方案一出来,合作方就派了团队过来商讨条款,当天晚上就是接风宴。
程诺这样的小喽啰都在门口那一桌,她看见了林一根本没认出来,远远地跟着大家一起打了个招呼,那边一直有视线扫过来,她也只当看不见。
快结束时,程诺去了趟卫生间,她的酒量不错,但容易上脸,对着镜子湿手拍着脸,又觉得速度太慢,干脆拿了粉饼出来遮住红晕。
出去时,只见男士那边门口站着一个人抽烟,烟雾缭绕地遮住面目,程诺看着眼熟,却记不起他到底是谁,见他也望了过来,抿着嘴点点头快速走过。
谁知路过时就被他叫住了。
“程诺?你小时候是不是住在沪城宁区的老街?”
沪城,这座城市再次被提起。
程诺脚步慢了一拍,甩了他的手竟是这么不管不顾地往前走了,好像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要将她拉入黑暗的深渊。
最不喜欢这种阴沉的天气了,昨天下了一场雷阵雨,光是从车库来回住宅楼的一会儿工夫,身上就湿了一片,早上醒来,乌云依旧遮着太阳,暗地让人的心情也抑郁了起来。
程诺一到公司,上头就派了任务,光是对接着双方的内容,一个上午就过去了,其间想到靳先生一大早摔门而去,她的心里就五味杂陈。
怎么碰到沪城的事情,自己连解释的勇气都没有了,任凭靳先生怎么说,她还是一言不发,不怪他到了没了耐心,气冲冲地离开。
王佳妮带着午饭上来,一眼就看出了她心里装着事,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就问她:“吵架了?我看你今天自己上班就猜出来了。”
她是第一个发现程诺和那个蒙古大叔恋情的人,两人的接触稍不留意就露出了马脚。
“你何必呢?三十多岁还不结婚的男人,不是没有能力就是挑花了眼,大叔这个实力,稍微有点脑子的都不会跟他,你一个好好的黄花姑娘干吗跳火坑?比你还大了十多岁,你爸妈能同意?”
现在闹得尽人皆知,就是分手,大家也都会指责她没良心,男人为了她放弃了前程,她玩了一阵子就把人甩了,不管她怎么说,女人在这事上就是吃亏不占理。
程诺哀怨地叹口气,说不了实情,只能听着她的数落,这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想着小时候在沪城的事情,又想着回到苏省乡下的生活,不受控制地对比起和靳先生在一起后的改变。
不可否认,程诺再怎么伪装,也是个贪图享受的平凡人,不然也不会选择留在这儿,而放弃了老家那个选项。
初在一起时,沈小姐教了她许多要钱的法子,她都没去做,她知道靳先生不喜欢这样,也是觉得自己不该沦落到此地步,每个月所给的生活费就已经覆盖了她的所需,再穷的日子也过过,不过是奢求着这样的好日子能持久一点。
贪心是会出问题的,父母不就是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程诺已经很久没想起他们了,那段记忆过于早远和疼痛,每一次想起来都压着她胸口喘不过来气。
舅妈说她是个白眼狼,亲生父母火化时都不见她流泪,外公外婆抱着骨灰盒,好像对她也有些不满。
林一说:“十五年了,你的变化很大。”
程诺浑浑噩噩地去了卫生间,对着镜子扯出了一个笑容,左右看了看,变化大吗?
她不觉得,小时候她就长这样,大了不过是等比例放大,不过越长越像父亲是真的,记忆里那个不善言辞的父亲,就是哄她时来回也只有那两句话。
原本迷糊的形象,逐渐清晰起来,就在面前,还是年轻的那副模样,一板一眼讲着大道理,也不管她能不能听懂。
怎么十五年过去了,他一点长进也没有。
程诺笑出了声,眼前人突然又变成了她,镜子里的人跟着她做各样的动作,一颦一笑都是,真是奇怪,程诺摸了摸嘴角,想把嘴角压下去,没过一两秒又重新勾了起来。
她难道真是个白眼狼,怎么想到他们一点悲伤情感也没有?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泛着酸意涌上的鼻头。
没想过靳先生还会过来。
程诺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她不爱做家务,从小就不喜欢,只是到了乡下为了留在那里不得不去做,小时候能做的事情太少,竭尽全力只为了活下去,换来的只是一句吃白饭的称呼。
雨水下了一整天也不停,不像是夏天的狂风暴雨,而是淅淅沥沥的一点点滴在窗台上,像是她的思绪,缓慢且磨人。
靳先生就是这时候到的,他有这套房子的钥匙,非得按着门铃,一声一声敲在她心里。
她是怎么过去开门的?
程诺有些记不清楚了,待到理智回来时,她已经埋在靳先生怀里小声地抽泣。
为了什么?程诺一边抽噎着,一边想着原因,生理上的变化她控制不了,只能发动着脑细胞转移注意力。
她在外总是柔柔弱弱的样子,可她知道,这是她的保护壳,她的内里十分强硬,舅妈说她小小年纪就懂得看人脸色,以后是个不得了的角色。
她是吗?
程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她确实是又重新回到了自己曾经所在的圈层,手段不光彩,但到底还是回来了。
靳言抱着她轻晃,他改过小姑娘的档案,谁知道在他之前,已经有人重新又做了一份假的给他,查到真相后,靳言心里只有惆怅。
摸着她的头发,轻声哄着:“怪我没控制好情绪,不哭了。”
关于那场车祸,靳言也曾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不过他收并鸣岐时,这事已经过了八九年,里面牵扯的人物太多,他作为新东家,自然不会为了被官方定性为意外的事件再去调查一二。
唯一的意外,大概就是小姑娘的父亲竟是鸣岐科技前身的创始人。
整场像是梦境一般,又好似在现实中经历过,程诺脑海里闪过一丝的踪迹,她疏忽地没抓住。
被人放在床上,温热的毛巾擦着她脸上的泪痕和掌心,一点一点掰开,随后被他握紧。
耳边又响起了她的名字,像是父亲的声音,又像是母亲的,各种语调从远处传来,一声一声喊得她发困,到了梦里也不安生,时不时地被外界的铃声惊醒。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醒来后就跟没事人似的。
王佳妮再上来时看她的状态还有什么不懂,得,小两口和好了,她一个外人倒不好说什么了,她可不愿去讨人烦,本来朋友就不多,丢了这么个事事顺着自己的,再找可就难了。
人一忙起来,什么事都顾不得想。
只要那人没出现在她面前,程诺的日子就恢复到了正常,好几次靳先生心事重重地望着她,像是想开导却找不到话,反而是她劝他专心工作。
好似颠倒了一般,说这话也不尽然,靳先生工作认真,她也是如此,不过他们所创造的价值不同,程诺连他的零头也比不上,叫他认真也有些不自量力。
清明节这天,却是怎么也躲不过了。
林一是父亲的徒弟,创业初期,父亲手把手教着他,意外发生时他在国外探亲,这些年,程家对父亲避而不谈,而她作为唯一的血脉去了外地,想找也是不容易。
林一大概看出了她对自己的抗拒,因此再也没有去过楼上,关于她的过往,他找人打听一下也就都知晓了,对于那个比师傅小不了多少的男人,林一不看好他,但刚刚熟悉起来,林一也不想谈及这个敏感的话题。
四月初,他借着工作去了秦氏,刚下班时便堵在了停车场:“能搭我一程吗?顺路。”
他对着男人说话,眼睛却看着程诺。
她和师傅长得真像,冷着脸时更是如此。
他上一次见到她时,小姑娘才六七岁,粉妆玉琢得可爱,气性也是少有的蛮横霸道,师傅每次谈及这个独生女时,都要叹气自己的教育不当,帮她养成了不少骄纵任性的坏习惯,只是眼里满满的都是宠爱和包容。
他那时候年轻,不懂师傅的含义,只当他在发牢骚,待他做了父亲,才明白父爱如此,一点点看着小朋友长大,心中的成就和满足却是其他任何东西都无法代替的。
程诺避着他的眼神,都说待得时间久了,两个人会越来越像,林一进公司满打满算说不过两三年,之后又分开了十多载,怎么身上的气质和父亲的一模一样,她失控了一次,不想再遭遇第二回,缓缓点着头,待到后座车门关上后转向驾驶座的男人:“你把他送回去,我和佳妮去看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