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生千世——楚言》琉璃儿

59、30 月色浮云白鸟飞

　　叶子的声音腾上九霄，黑云浓密，却挡不住声音如溪泉那般点融入。谢子云被困黑云中，眼前只有漆黑一片，就如深陷巨大的空洞之中，手中引相青光凌然，照亮周围一片，赫轮时而从黑雾中出现，谢子云挥剑砍去，却只是他的幻影。如此一来，谢子云不敢轻举妄动。
　　而此时，悠然听到轻轻一首小调，带着烟雨江南的气息，从黑云之中如清泉渗入。谢子云嘴角勾抹一笑，心中紫影翩然。他闭上眼睛，心随着小调平淡却舒服的音律而跳动。摒弃脑中杂念，神台清明地如素心泉流过。
　　有时候，看到的未必真实。看不到的，可能才是真元所在。
　　小调在耳边回荡着。放弃所有的感官，只有心去感受。那是楚言想要告诉他的。
　　能够感受到身边黑云渐渐密集逼近，而周围赫轮的身影环绕飞旋，发出声声狰狞的笑声。
　　但是，谢子云却看着赫轮无数身影渐渐合一。他嘴角一笑，手中引相旋了一圈，划出一道金光，挥剑往那道人影而去。

　　地上之人听着小调，忽然听到一声巨响，头上那团乌云像是四泄的流水，黑雾向四周泄去。然后是一道金光，渐渐变大变亮，照亮了整片天空，划出一道道金光如湖上涟漪一样。所到之处，又如甘霖降临。
　　金光之中，谢子云挽剑回鞘。使了个诀后飞身回到白马之上。脸上勾抹出大男孩般的笑意，对着楚言道：“想不到你不仅琴奏得好，连叶子都能吹得好听。”
　　楚言也回以一笑：“我还有很多厉害的，你还不知道呢？”
　　谢子云一挑眉，拱手道：“那就请娘子以后多多指教了。”
　　身后的人看到谢子云如神祗一样降临，但是方才那一幕就已经将谢子云神的形象毁掉了。看着他与楚言甜蜜，身后的驱魔师只能低头拉着马缰，忍俊不禁。而云舒则一脸羡慕，然后又狠狠地瞪了云卷一眼。云卷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正当楚言为谢子云擦着脸上汗水，谢子云笑意涔涔地看着楚言时，四散的黑雾再一次积聚在城楼之上。众人愕然看着黑雾渐渐凝聚成人形，虽然虽然变幻出来的人形衣服破碎，脸上被裂痕覆盖。
　　见是赫轮重生，众将士都拔出剑，严阵以待。而谢子云亦正色看着城楼之上。
　　云舒骂道：“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但是谢子云突然严肃起来，看着城楼黑影。
　　“你不是赫轮。”众人极少见到谢子云如此严厉神色。
　　楼上的人分明就是与方才的妖道长得一样，但是谢子云却说他不是。傅君山不解地望着洛红夕，只见洛红夕也神色严肃。
　　只听着她道：“他是破军。真正的破军。”
　　从前就听说过灾星破军重现，人间必有一劫。在五百年前，流传着这么一个传说：破军女娲石同时出现，最后天地间迸发一次巨大的地动山摇，据史书记载，那一日看到两个璀璨的星辰在天上相撞，之后海啸山动了三天三夜。

　　“赫轮不过是我寄托的肉身，他死了，自然这肉身就只属于我一人的了。红狐最清楚不过了。”
　　被破军提到，洛红夕很不屑地哼了一下，侧颜瞧见傅君山神色未变，反倒让她安下心来。傅君山拉着马缰让马靠近洛红夕，不着痕迹地握住了他的手。
　　洛红夕含笑不语，若是天劫难逃，那么与他永堕地狱又何妨。
　　破军笑得张狂，谢子云跳下马，对着破军说道：“那我们再比一场。五百年前未分胜负，今日一决死战。”
　　楚言也跟着翻身下马。破军知道他们二人联手，鲜少有人能敌得过。输赢又岂能以一场比武论之。他未出生就被说成是灾星，既然如此，做灾星也无妨，他要做也要做最厉害的灾星，让那些天上高高在上的神仙不得再枉顾他的存在。
　　破军笑而不语，也不应战，谢子云此时有些动怒，平生最不喜拖沓之人。而此时城门轰然打开，却看见那些复都之中的百姓夺门而出，过了护城河，都似被控制住一样停在了谢子云楚言面前。
　　二人蹙眉，又是尸人。
　　破军笑得张狂，灰白发丝纠缠着脸上裂痕，泛起血的腥味。

　　傅军之中，有些士兵看到尸人堆里有自己的亲人，都放下武器欲冲上去，傅君山马上下令拦住那些士兵。
　　冲上去只有死路一条。但是眼前尸人都是军中士兵的至亲骨肉，让他们下手又如何忍心。
　　破军一挥手，那些尸人大声嗷叫，就似一头头疯狂的狼，凄厉地喊叫，相互拿起利器砍杀，他们已经是尸人，完完全全被破军控制住了，即便相互厮杀，肉身砍得破烂，黑血直流，但是他们仍然不停手。声音宛如刀剑撕裂着士兵的心。有一些士兵忍受不住，纷纷跪下抱头，或是痛哭不已。
　　“看到了吧。就算你们杀了所有的尸人，我还可以再制造尸人，你杀一个，我就造十个。谢子云，你们杀得尽吗？”
　　谢子云早被眼前一幕激得眼中发红，怒气腾起，手持引相，恨不得马上飞升上去杀了破军。
　　楚言却拦住他，只身上前，道：“破军，你究竟想怎么样？”
　　破军忽然眯起了眼，看着楼下女子：“女娲传人！为什么天上那群神仙说我是灾星，而你就是救星，凡人对你崇拜，对我却深恶痛绝。”他身后散发的煞气充斥着半空，军旗被风吹断。林玉楼知晓军旗是军中之魂，看着旗杆被风吹倒，马上翻身下马，一手握住高举军旗。
　　“女娲传人，你不是悲天悯人的吗？看看如今，你的子民都怎么样了？活着不是个人，死了还不过是让我操纵的尸人罢了！”破军对着千万将士大呼：“这就是你们膜拜的女娲传人。哈哈哈——”
　　“只要你放了他们，你要我如何都行？”
　　破军收起狂笑：“真的？如果我要你的紫魂呢？”
　　“可以。”楚言不顾谢子云上前阻止：“但是你不得再用尸毒害人。”
　　破军大笑：“我只想得到女娲石，我要飞身，我要告诉那些神仙，我破军也可以和他们一样豋仙瑶台，我管这些凡人做什么。”
　　“好。”
　　谢子云却上前拦着：“不可以去。”他知道楚言体内的真元早在封印锁妖塔时就已经没了，如今能够维持她生命的就只是紫魂了。
　　没了紫魂，楚言知道，她会死。
　　命运好幽默。原来二月初五还是他们生离死别之日。
　　谢子云的手紧紧禁锢着楚言的右腕。楚言手搭在他手上，拂去：“子云，你知道的，我必须这么做。”
　　谢子云是知道。他是从前的谢子云，他可以带着楚言走，什么都不理，回到白鸟渡。但是他现在是阿伦城城主了，楚言说得对，他不再属于她一个人了。谢子云抬头看眼前千万军士都跪下，傅君山也下马面对楚言单膝跪下。洛红夕站着，看着紫光最后地闪耀。
　　谢子云未有回头，双手握拳，两行泪被身后紫光映衬得如紫色琉璃不断滴落在黄沙之上。
　　紫光淡去，破军张狂笑声渐渐消失在城楼之上。谢子云转身怀抱着楚言，从千军万马之中穿过，他未有看周围下跪垂眸流泪的人，只是含笑地望着怀中女子，风撩起她的紫发。
　　“我们回家了，好吗？”
　　楚言轻轻点头。

　　太累了，谢子云不想再理红尘俗世了。那种责任，那种使命，已然约束了云秋遥的一世，而今世，却还要束缚着楚言。他知道她累了。累了，就应该回家。这一次，他不会再迷路了。
　　红尘俗世，渐渐远离了他们。他们的身影如同从未来到这个尘世一样，消失在众人泪眼婆娑的印象之中。
　　黄沙滔滔，渐渐随风逝去。
　　白衣翩翩，他们只应该属于那月色浮云白鸟飞的尘世之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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