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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该被锁在金 ...

  •   内侍小心地立在一旁,额头冷汗直流。

      想劝又不敢开口。

      院子里泉水叮咚作响,裴珩微阖眼帘,把裂开的玉扳指握在掌心。

      不知用了多大的好性子,才压住闯进去的念头,背身踏出了这处院落。

      明月当头,身后女娘娇滴滴的话音渐远。

      他再看不见也听不到里头接着会发生什么。

      人出了听泉堂径直往府门外去,步伐疾疾。

      夏夜微凉的风,浇灭了几分他身上的热意妒火。

      行至国公府大门前,头顶悬着的灯笼洒下火烛光亮,映得他面庞半明半暗。

      此行出宫匆匆,裴珩来时同沈珏共乘一驾车马。

      眼下已是夜半,自然也只能借他车驾一用。

      登上车驾后,那股子熟悉的甜香又腻在鼻息里,裴珩好不容易在冷风中缓和的情绪,重又叫她的味道撞得燥闷。

      外头小安子小心地问:“主子,咱们是回宫还是?”

      裴珩抚了抚眉心,由着鼻息里那甜香在他身上来回地撞。

      哑声道:“去王府。”

      他登基前在京中有座王府,如今御极一载,偶尔出宫也会宿在宫外的王府。

      *

      车驾驶离国公府门前,往晋王府而去。

      裴珩端坐车驾内,阖上了眼帘。

      腻人的甜香恼人得紧,叫他忍不住想起听泉堂院落里瞧见的,那几乎要交叠在一处的两道身影。

      沈珏离得她那样近,她什么都由着沈珏。

      连他还在不在院门外都拿不准,就敢叫他捧着她含弄……

      她惯来是贪图这些意趣的女娘,从来不知道节制。

      可沈珏呢,沈珏明知道她生子才四个月,心衣穿在身上都还磨得她疼,却敢那样弄她……

      他同沈家人闹死闹活的要娶她,口口声声说爱极了她。

      就是这样爱她的?

      明明几次三番叫太医告诉他女子生产前后不能亲近不能同房,他只记住了不能同房,旁的哪里少做了。

      一桩桩事裹上心头,裴珩猛地睁开眼帘,心里戾气四撞。

      伸手拿起跟前小几上摆着的冷茶欲饮,拎起时才知是空了的茶壶。

      抿唇一把又撂在小几上。

      咚的一声轻响,案几上另外几只小巧的杯盏被那茶壶撂在小几上的力道,震得发晃。

      最边缘的那只摇晃着往车厢铺着的软毛地毯上摔。

      裴珩下意识抬手,接住了那只茶盏。

      极小巧的茶盏比寻常的杯盏要小上许多,杯身上还雕着只玩着绒球的猫儿。

      是今年三月初春崔容茵生辰时,沈珏亲手做的。

      沈珏自小家中娇惯,读书并不刻苦,书画不算多精通,知晓裴珩少年时喜画,还曾特意入宫找他请教。

      这猫儿的式样,原还是他先花在纸页上,才叫裴珩临摹去了。

      到头来沈珏做了这小杯子讨崔容茵喜欢,崔容茵只以为是她的夫君处处亲力亲为给她做得生辰礼物,全然想不起他一星半点的好来。

      马车摇摇晃晃的行着,裴珩握着那杯盏抿唇未语。

      小巧的杯盏在他修长的手上,格外袖珍些。

      车驾里昏暗的灯火映在杯身上,裴珩低眸垂眼,见那杯缘处竟留了一抹浓重的艳红色。

      那抹红似半边月牙,灯下烛火细瞧,可见几丝唇珠压出的纹路在上头。

      是女人的口脂印子。

      裴珩低眸瞧了好几眼,片刻后,那沾了女人口脂印的杯盏,落进了他袖中。

      ……

      车驾停在晋王府门前。

      王府内灯火通明,旧时府邸不少的老人还留在此处。

      裴珩径直往主院去,人进了卧房才把袖中杯盏取出搁在了桌案上。

      一道摆在一旁的,还有那裂开的玉扳指。

      “寻个顶好的匠人,把这扳指修复一番。”

      小安子伺候着他更衣,视线小心地扫向桌案处。

      玉扳指并不算什么上好质地,不过是最下等的残玉,街边市井随处可买的便宜玩意,同他一身金质清贵颇为不配,可主子却戴在指上三年未摘。

      不过是因为那不值钱的玩意儿是三年前崔容茵随手所赠。

      至于那杯盏,上头的图样,还是沈世子入宫寻自家主子请教时,主子撂下了阁臣递上的折子,亲自给画的图。

      画完了图,又特意指点了他,该如何下笔如何勾勒,才能绘出猫儿的情态意趣,好叫崔容茵瞧着喜欢。

      耽搁了大半日,害得主子夜里点灯熬到后半夜,才把折子批完。

      思及这桩事,小安子嘟囔道:

      “容茵娘子怕是到如今也不知道,这杯盏上的猫儿是主子您教沈世子绘的。

      沈世子还纳闷呢,怎的那猫往日脾气颇大,在您跟前却这般乖巧,不闹不抓地伏在您膝头叫您画,跟您亲近得很……

      他哪里知道,当年那猫还是在您房里养着的呢。”

      ……

      裴珩初见崔容茵那日,便见到了那只猫儿。

      当日,她赤足从崔家长公子崔长生卧房跑出来,连伞都忘了带,浑身淋得湿透。
      素白的娇嫩手指,却撑在个刚出生没多久的猫崽子头顶,给那猫儿遮了好一阵的雨。

      背着人偷偷救下了那小猫。

      可那时她还是崔家园子里养着的瘦马,崔长生连嗅到半点猫儿气味都浑身发痒咳个不停,崔家园子里的野猫也大都是驱赶打杀。

      崔容茵只得将那猫儿小心藏在了后院。

      她藏猫的地方,就在裴珩居住的阁楼下一处狭窄暗巷里。

      每每傍晚入夜时分,裴珩总能听见个小女娘絮絮叨叨地和猫儿说着话。

      她好像有好多好多的委屈,又总是爱生气,还很喜欢跟猫儿讲人坏话。

      说完这个说那个,好像崔家的园子里,哪个都欺负她一样。

      咕哝抱怨完了,又笑弯了眉眼抱着猫儿要亲亲。

      说好喜欢好喜欢那猫儿。

      ……

      忘了是第几个听她絮语的夜晚,裴珩推开了窗。

      那天也是这样的盛暑日,月亮很亮很亮。

      未曾绾发的女娘青丝散在肩头,刚刚沐浴过的乌发还透着湿气。

      穿着轻薄夏衫,倚在阁楼下狭窄暗巷里,怀里抱着只奶猫,仰首甜甜冲他笑,眉眼弯弯。

      ……

      后来崔容茵同裴珩最亲近时,从崔家养瘦马的园子搬到了裴珩彼时落榻崔家的卧房。

      那只被她藏在楼阁夹缝暗巷里的猫,自然也登堂入室,窝在了裴珩膝头。

      便是她被崔长生要回去的那段日子,那只猫儿也是裴珩在照料。

      直到崔容茵嫁给沈珏,当年一起养的小猫崽子,也跟着她进了国公府。

      除了一段纠缠的春情旧梦,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

      旧事在心头滚过,裴珩轻笑了声,面上辨不出喜怒。

      “是啊,猫儿都念着几分旧情,知道惦记从前养过它的人,哪似她,惯是个没良心的。”

      跟着谁就哄着谁。

      见一个就爱一个。

      对谁都能说喜欢,又对谁都不念旧情。

      当年攀上他时,待崔长生如此。

      如今嫁了沈珏,待他也是如此。

      似她这般放荡又守不住忠贞的女娘,就该被锁在金屋里,哪也不能去才是。

      从前是他太纵着她了,才叫她肆无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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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下面是预收文: 《折枝》 《他不是她的夫君》 《姝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