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垂光怪谈溯源报告》（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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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脸色微变，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和神父并不熟悉，其实不怎么在意神父的下场。但神父的死状太有威慑力了，他多少感受到了不适。
要知道他以前只是个普通的心理医生啊！
见搭档好奇地往过探头，他脸色一变，赶紧侧了侧身，挡住她的视线。
保镖搞不太懂医生的意思，但她不觉得医生是坏心，也没强求，只是小心地看了看作家。
作家跪在地上，一手捡起神父掉落的十字架，一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着，实在没有精力注意附近的视线。
她的眼前一阵阵发黑，手臂和小腿也有些麻木。
多亏她足够谨慎，每次消耗San的时候都很克制，现在才没有落到临时疯狂的地步。
但她的情况也不是特别好，已经出现了躯体化症状。
这在如今是致命的。
不是因为这个封闭区太危险，而是因为没有了可以信任的人。
以前她和神父为了赚取寿命，哪个月不是在拼命？他们也的确想过对方有一天会死，早做过心理准备。
但他们搭档四年多，共同闯过无数危险。哪怕最初是利用居多，到现在，也早就有了队友情谊。
她当然不愿意看到对方死亡，尤其是这么仓促、甚至有些可笑的方式……
她回想起自己没能拉住调酒师的手，悄悄攥紧衣摆。
除了神父惨死，卡座的一切和她离开之前没什么不同。
也就是说，神父应该没有触发任何禁忌。
那他为什么就突然没了性命？
不可能是那个实习生。
医生那么怕死，那个实习生一直在医生和保镖的眼皮子底下，如果他有问题，医生绝不会手软。
屋顶的细线已经全部崩落了，纵使作家有心查探，也无法再看到。
她思来想去，也只能得到一个答案——
神父出事前，调酒师突然撬开了保险柜的密码锁。
他到底在发什么疯？
那个打开的保险柜，里面又有什么东西？
作家闭了闭眼，手上的腕表亮了亮。
她不打算提醒其他人可能存在的危险。
最可信的人已经死了，她现在自身难保，还有什么必要去管其他人？
调酒师余光瞥到她的腕表，再看她那副颤抖个不停的样子，就知道这个女人不中用了。
他啧了一声，很是无所谓。
最重要的线索已经拿到手，神父死不死、作家疯不疯，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这个封闭区是C级，说明核心怪物最多也就C级。
他是C级，还有特殊底牌没用，再加上伪C级的保镖，对付核心怪物绰绰有余。
反正他们的目的只是走个击杀流程，不需要净化诡异。
他和转头看过来的医生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达成了协议。
封闭区为什么叫封闭区？
当然是因为这里时间空间都和现实割裂。
现实的一切在继续向前，而这里的诡异和人形幻影，则永远被困在某个时间段内，不断重复着它们的命运轮回。
因此，封闭区的屏障，其实就是两个时空的夹缝。
那里面充满了空间乱流，只要沾上一点立刻就会被绞成齑粉。
他们不是来做慈善的，复刻一下核心诡异当初的死亡方式，让它逸散能量打开通道，安安全全的离开不好吗？
如果有谁“想法太多”，想要追求一些额外的东西，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看医生按住了保镖，调酒师满意一笑，走向沉默站在一边的叶筠。
“这位【同学】——”他刻意加重了同学两个字的读音，见叶筠扭头，转了转手中的短刀，笑容轻佻，“我们死了一个朋友。”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我劝你，有什么没说的现在马上说。”
叶筠的视线落在那把刀上。
烟灰色的刀身、黑色的刀柄，细细的血色纹路横贯整把短刀，使它透出一股仿佛“活着”的气息。
这是一件典型的、已经被人高度共鸣的诡异物品。
如果它有正式的名字，或许应该叫——
【无鞘刀
介绍：是的，你认出来了。这是前老板■■■从黑市购买的诡异物品之一。】
他垂下眼睛，语气没有起伏：“我没什么想说的。”
调酒师嗤了一声，笑容有些冷。
“你不会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吧？”
他逼近叶筠，眼中充满审视。
“你是希望我叫你同学呢，还是称呼你……咖啡师先生？”
叶筠神色顿了顿，抬起眼睛。
站在一边的保镖发出一声困惑的“啊？”，医生也有短暂的茫然。
咖啡师，什么咖啡师？这人不是个实习生吗？
他仔细想了想，实习生这个身份好像是神父先提出的，叶筠当时并未正面回答。
那他们这算是被神父坑了吗？
医生不由看向调酒师，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调酒师正好也想震慑一下叶筠，当即讥讽地笑了一声。
“他以前是实习生，可不代表现在还是。他从3191年开始实习，一直到3192年4月还领着工资，哪个实习生会这样？”
医生恍然大悟。
确实，既然是毕业实习，那毕业前总是要回学校的。
哪个学校会放任学生在咖啡厅实习一年多呢？
他适时提问：“这听起来可不像个实习生啊。但他似乎真的在这里实习过？”
调酒师给了医生一个赞赏的眼神，重复着从作家那里听来的推测。
“你不觉得这里直接卖速溶咖啡，太奇怪了吗？”
一个能把速溶咖啡冲的很好喝的学生，刚好找了个有问题的书咖实习，巧合过头了吧？
他自信道：“一开始，这家店的老板就盯上了他。因为这家店一直在亏本，却能持续开下来，老板需要一个能让账面看起来正常的幌子，对吗？”
叶筠又沉默几秒，偏开了视线。
这个动作落在调酒师眼中，和不打自招没什么区别。
他愈发相信作家的猜测，一手搭上叶筠的肩膀。
“我知道你在害怕，但你不是明白吗？逃避根本没有用。”
“你那位心狠手辣的老板，可不会因为你一无所知就放过你。”他稍微放缓了一点语气，“你试着和学校求助过吧？”
“但你失败了，还被迫【正常】毕业，入职了这家书咖。你只能拿着实习生的工资，过有生命危险的日子。你恨他，我理解。”
叶筠还是没有说话，医生倒是很意外。
“生命危险？这家店的老板是什么背景？”
调酒师睨了他一眼：“哦，是个私下做自助融合生意的虚伪家伙。”
都做这种生意了，还写什么“不是交易，是互相救赎”，真是笑掉人的大牙。
哦，黑市背景啊。
医生了然：“看来这老板一开始就打算控制这位同学。”
看叶筠没恢复记忆时的蠢样，最初他肯定没有发现老板私下还有业务。
后来发现不对，已经晚了。
他想走，却走不了，相当于被老板毁掉了一生。
这是什么深仇大恨啊。
医生啧啧两声：“所以他后来就报复了老板？”
调酒师漫不经心道：“这家店的意见簿是挂在门外的，还有撕扯的痕迹。”
“店里的采购清单也被藏起来一部分，而办公室的保险柜里，一件诡异物品都没有。”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叶筠。
“你撕掉了意见簿上和别人交流的部分，以为这样就可以隐藏自己的行为。”
“但你不知道吧？之后的留言里，有人提到你们店被洗劫了，甚至还关店三天。”
既然这家店提供灰色服务，那来往最多的客人是什么人？
自由猎人、拾荒人，或许还有些足够心狠的普通人。
“你恨你的老板，给这些人大开方便之门，放任他们来抢劫，想借机逃跑。”他轻飘飘道，“但这种人下手是没有轻重的。”
“老板被打死，随后畸变，报复性地杀死了你们所有人。”
或许是因为恨，又或许是因为其他力量的介入，书咖被转化为封闭区后，只有叶筠变成了人形幻影。
调酒师手上力道不自觉加重，叶筠皱起眉头。
好大的力气，他的肩膀估计已经青了。
见他的脸色泛起一点白，虚弱的身体也被拽得有些不稳，调酒师凉凉一笑。
“你真是弱的令人发指。原本你敢算计你的老板，我还有点欣赏你，现在看来……”
他口风一转，“你被困在这里四年，最害怕的就是他一次又一次的报复吧？毕竟你有以前的记忆，当然也会记住死亡的痛苦。所以你想压制他、取代他。”
叶筠终于开口了。
“这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
他的语气依然没有波澜，但调酒师眼睛却一亮。
说实话，他刚才说那么多废话，想要诈一诈叶筠的成分很大。
因为就算是作家，也无法确定叶筠作为一个咖啡师，有什么必要非要写经营日记不可。
他甚至宁愿用抱怨去凑数，也一定要写。
而且以老板的仇恨，又怎么会放任他安安稳稳呆在书咖？
对此，作家只能猜测，经营日记或许和叶筠的安全有关。
调酒师：“不承认？行。”
他松开手，走到作家身边，从她怀里抽走那本《自由猎人宣言》，翻开到有批注的那页。
“这是你老板的字吧？”他扬起书，咄咄逼人，“要不要把你那本经营日记拿出来，让我们看看最初的经营日记是谁在写？”
叶筠又沉默了。
他垂着头，肩膀有些颤抖。
调酒师看不起这种胆小鬼，轻蔑地笑了一声，把书扔给医生。
“你的老板应该等不及了。你有什么没说的话，最好赶紧说，我们的耐心也有限。”
叶筠深吸一口气，微微仰头看向他，神色是一种不染任何情绪的平静。
“那你们打算怎么做？复刻老板的死亡现场吗？”
总算承认了。
调酒师满意地笑了笑，一直跪在地上装临时疯狂的作家也稍微抬起了头。
叶筠的面孔冷漠异常，她惊愕几秒，就迅速反应过来。
这个实习生被压迫一年多，绝对不会是最初那种天真无助的样子。
没恢复记忆的时候还好控制，现在恢复了记忆……
她不打算提醒调酒师，偏开眼睛，却正好对上叶筠蓦然转过来的视线。
对方用那双蜜糖一样的眼睛打量她几下，似乎意识到什么，微不可查地点点头，冷淡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赏。
他知道了。
他知道推测出真相的人是我了！
作家万分错愕，握着十字架的手下意识收紧。
神父的血液染红了她的手指，亮色的十字架背面，悄然泛起一抹浅蓝色的霉斑。
作家恍惚一瞬，也鬼使神差地微微向叶筠点了点头。
……
改装过的越野逆着车流，在街道上疾驰着。
一根由红绳串起招财猫小挂件被拴在后视镜上，正随着越野转弯而摆动。
程惊野的视线掠过小挂件，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
这是小筠八天前交给他的东西。
那个时候，本来在他家里住的好好的小筠突然提出要回书咖住，深知书咖出现异状又一直没解决的他当然不同意。
但不管他怎么劝，小筠都铁了心一定要走。
他很着急，也很挫败，问叶筠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但叶筠却说：“程惊野，虽然不能和你说，但我有必须回去的理由。”
他无法理解叶筠的坚决，叶筠也没有解释。
这位从他六岁走失、流落到孤儿院起就认识的竹马，只是在那个时候露出了非常温柔的眼神。
“你不是很相信我吗，程惊野？那就继续相信下去。”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遇到什么意外，都像二十年前那样，毫不动摇地相信我、支持我。”
他被那双焦糖色的眼睛一看，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的竹马却在笑：“我也会相信你，就像这二十年来每一次一样。”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还是会和以前一样，给我最坚定的支持，对吗？”
当然。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叶筠需要，他就会支持。
程惊野用力握着方向盘，又看了一眼招财猫挂坠。
小筠这一番连消带打的，他还能说什么？
自然只能同意小筠回书咖，只是特别提出，自己每天都要去送饭，顺便确认竹马的安全。
叶筠干脆地答应了，还给了他这个挂坠。
“阿野，这个东西比较重要，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会需要。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把它放在你这里。”
“你会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及时带着它赶来，对吗？”
程惊野收回视线，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改装越野的轰鸣声中，他灰蓝色的眼睛格外平静。
小筠的书咖变成了封闭区，现在，就是最需要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垂光怪谈溯源报告》（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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