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霖铃》杨花无影

34、围堵 惊！大黎也

　　如意处理完手头事情正欲起身，登闻鼓却响了，只见衙役带着两个姑娘进了大堂，那两位姑娘跪下，窃窃私语喜笑颜开。如意有些纳闷，敲了敲惊堂木。

　　秋月瞪了两人一眼：“堂下所跪何人，所谓何事？”

　　“大人，我...我们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嗯？”如意一脸纳闷。

　　“大人，我们就是来看看大人，大人，这个是给您的～”说着两位姑娘掏出怀中绣帕放在地上。

　　“公堂之上岂容玩闹！蔑视朝廷命官当杖责二十！”衙役开口呵斥。

　　“大人，饶命啊，我们不敢了！”

　　“算了，放她们走吧。”如意摆了摆手。

　　秋月拾起地上的物品交给如意，如意看着两方手帕有些摸不着头脑。突然登闻鼓又响了，这时进来的是个小伙子，同样是没有什么事儿，留下了一束花。

　　登闻鼓一下午又响了十来次，情形大体相同，如意觉得自己仿佛是只猴子，只要敲了登闻鼓就能进来参观，眼看夕阳已经落山，便吩咐人将大门关上，准备去偏厅看看。秋月跟在身后，两人穿过迂回长廊，见几个杂役丫鬟聚在墙角讨论着什么。

　　“哇，好帅啊，快给我再看看！”

　　“可惜大人是个女子，要是个男子我一定要嫁给她！”

　　“就算大人是个女子，若是大人不嫌弃，我也愿以身相许！”

　　“大人倾慕太子，而且与太子殿下有婚约，这事全长安都知道，你啊，等下辈子在做梦吧！”

　　“姐儿几个看什么呢？”如意有些好奇蹲下身，偏着头凑上前。

　　“啊....大人....大人！”

　　“也给我看看嘛。”如意眨巴眨巴眼睛，咧嘴一笑看向小丫鬟。小丫鬟有些羞怯颤抖着手将书册交了出来。

　　如意拿起来端详，这是一本简陋的线装书，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如意将军俏佳人”，如意看了看身旁的秋月笑着问：“哈哈哈如意将军，这不会是我吧？”

　　秋月皱了皱眉头：“将军打开看看？”

　　如意快速翻了几页，是本画册，边角附有文字内容，将军一怒护佳人，怒砸黑心店，“这....”

　　“是那天酒楼里的事。将军，这不就是你嘛？”秋月指着画册上的人物说道。

　　如意看向秋月指尖所指，虽是简笔画，但柳眉杏目，还背着一杆红缨枪，极为传神。如意却有些纳闷：“我那天没带枪啊，这是怕认不出来我？”

　　秋月看向几个丫鬟，语气没有丝毫温度：“这哪儿来的？”

　　“回秋月姐姐，街....街上买来的。”小丫鬟被吓得颤抖着声音说道。

　　“街上买的？我怎么没见？”

　　“大人有所不知，这画本是昨日才开始在茶楼卖的，可火爆了，排队抢购，如今长安城里姑娘们几乎人手一本，大家都说....”

　　“说什么？”

　　“说想嫁给大人这样的人！”小丫鬟红着脸羞怯说道。

　　“噗，将军是女子，如何能嫁啊？”秋月不禁笑了出来。

　　“秋月姐姐你不知道，如今咱们大人在长安城姑娘们最想嫁的如意郎君中排行第三！”

　　“第一是谁啊？”如意较有兴致插话道。

　　“是，竺荀世子。”

　　“二狗子竟然第一？那第二是谁？”如意追问。

　　“是，解侍郎。”

　　“那呆子竟然也排在我前？这不合理！呐，还给你。”如意皱了皱眉，将画本交还给小丫鬟。

　　“大人不罚我们？”

　　“看个画本罚你们做甚，每日干活本就很辛苦了，能给你们的生活带来些乐子是我的荣幸，若是手头事情做完了，晚上便出去逛逛，想吃什么买什么记我账上！”如意起身拍了拍下袍笑了笑走开。

　　“也不知道是谁画的，胡闹！”秋月皱着眉。

　　“哈哈，没事儿，你家将军以前的民间形象可是三头六臂人间阎罗，难得有人为我正名。”如意拍了拍秋月肩头。

　　“将军，这不一样，从前虽然有夸张，但真正见过将军的毕竟是少数。你也看到了，那画传神极了，这样一来，大家都认识将军了，怕是会带来不便啊，就好像方才那些敲鼓的人一样。”秋月有些担忧。

　　“秋月姐姐，放松点，你就是想太多了，哪儿有什么不便？过两天新的画本出来，他们就忘了我了，别担心了。”如意另只手也搭上了秋月肩头，两只手帮秋月捏着肩。

　　“但愿是我多虑了吧。”秋月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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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厅，罗大壮等了有些瞌睡，接连被登闻鼓声吵醒不禁恼道：“今儿是怎么了，这鼓响了一下午了。”

　　“罗大人，这画像已经画好，麻烦您转告解大人，多谢他了，我们在此叨扰多时，此刻再待下去多有不便，就先告辞了。”慕长韫皱了皱眉温声说道。

　　“啊，不再坐坐吗？大人该来了吧...”罗大壮揉了揉眼睛。

　　“慕兄要走了吗？”正说着如意就走了进来。

　　“解大人，画像已经画好了。多谢大人，我们主仆在此多时，毕竟是衙门，恐会打扰大人公干，天色渐晚，就不多留了。”慕长韫微微一笑。

　　“慕兄言过了，既然如此我便不留了，这边有消息，我会派人去客栈通知你，你们不着急离京吧？”如意问道。

　　“不急，多谢大人。”

　　“大人！大人！不好了不好了！”一衙役着急忙乎地跑了过来。

　　秋月挡在门口呵斥道：“好好说话！”

　　“大人，外面来了一群姑娘，把衙门口堵了！”衙役喘了口气说道。

　　“什么？让俺去看看谁这么大胆？”罗大壮说着拍拍屁股就出去了。

　　“怎么回事儿，为何堵门？”如意问。

　　“她们手里拿着这个，纷纷嚷嚷着要见大人！”衙役从怀中掏出一本画册。

　　“《如意将军俏佳人》...这什么啊？”残照瞥到后好奇问道。

　　慕长韫的目光也被吸引，看清书名后不禁皱了皱眉：“如意将军？可是大人您？”

　　“啊，这...”如意不知为何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一时语塞连忙转移话题：“那个慕兄，正门出不去，我让人带你从后门走，你不介意吧？”

　　“自然是不介意的。”慕长韫说着，但目光还停留在那书页上。

　　“大人大人！不好了，后门也被堵了，还有人端了梯子爬墙头！！！”又一衙役高呼着跑了过来。

　　“见鬼了，这什么事儿啊！”罗大壮骂骂咧嘞地回来。

　　“大壮，什么情况？”如意急切问道。

　　“大人，那些姑娘小伙奇奇怪怪地，一个个在门口喊着什么如意将军如意郎。”罗大壮挠了挠脑袋。

　　“哈？”慕长韫太过惊讶不禁出声。

　　“大人，很明显他们是冲着你来的。”秋月抱着胳膊耸了耸肩。

　　“我去看看。”如意皱了皱眉。

　　“大人，恐怕是有人生事，您这样贸然前去可能会有危险。”慕长韫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无妨，我解如意的字典里就没有怕字，管他什么阴谋，我且去会会。”如意说着往外走。

　　“对了慕兄，今日这情形恐怕你们是难以出去了，不如在这儿先歇下，我让人收拾两间厢房出来。”

　　残照本想拒绝，被慕长韫拉住：“那便麻烦解大人了。”

　　如意走后，残照小声问道：“公子，方才您为什么不走啊？”

　　“如今形势不明，我们先留下来看看，你偷偷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慕长韫袖中的手不自觉攥紧，眼里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公子，您不会是担心那解大人吧？”残照问。

　　慕长韫不言语，只是眼神凌厉看向残照。残照不再言语，消失在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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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如意来到衙门口，只见如今大门已经闭上，几个衙役抵着门。夜幕下沉，门外却热闹非凡，不时听到口号声传来，如意听得真切，“如意将军如意郎，风流潇洒是娇娘。”

　　“这什么破口号啊！”秋月皱着眉嫌弃说道。

　　“现在什么情况？”如意拉住一个衙役问。

　　“大人，这些人念叨着要见您。”衙役苦丧着脸。

　　“那便开门吧。”如意平淡说道。

　　“不行啊，大人！一旦开门那些人就往里冲，拦都拦不住！怕会对您不利！”

　　“怕什么，你大人我的身手一般人还伤不到我。”如意不以为意。

　　“如意将军来啦！姐妹们，我就说如意将军一定会见我们的！”一个浑厚的女声从墙头传来。

　　如意循声看到一个胖胖的姑娘趴在墙头朝后面挥着手，门外顿时又哗然起来。

　　“危险，快下去！”巡城司墙高三尺，如意不禁高呼。

　　“将军，将军对我说话了，将军关心我！”那姑娘一时激动，眼看着就要栽倒。

　　如意立时飞身跃上墙头去救，抓住那姑娘手腕，只是没想到，自己半个身子也被带下墙头。如意趴在墙头，腹部被檐瓦戳痛，左手还是死死拉着那姑娘，右手则死命扣住墙头。

　　“如意！”

　　那姑娘因惊吓哭了起来，身体颤抖着，墙下众人也都倒吸一口凉气，如意恍惚间听到一声极为熟悉的惊呼，言语里满是急切。

　　若如意回头，便能看到廊下一道白色身影。但此种状态下如意来不及多思，对着那姑娘说道：“别动，抓紧了，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快开门！”秋月冲着衙役喊道。衙役们开门后，端着梯子将那姑娘解救下去，牵扯的力量消失，如意瞬间觉得轻松不少。只是刚才那一瞬，力气太大，如意未有防备，胳膊似乎有些脱臼，但还是强忍着痛看了看墙外一双双期盼的眼睛，只能笑了笑，肚子把控平衡将右手扶正撑住，抬腿潇洒跃下墙头。

　　落地后，如意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人群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上去只是普通民众，便清了清嗓子：“那个，各位父老乡亲，今日聚集在此，所谓何事啊？不管为了什么事情，若有冤屈可以击鼓，本官定会为大家主持公道。但是你们也看到了，像方才翻墙的行为实在是太危险了，太危险了啊！”说着，如意胳膊有些痛不禁倒抽了口气。

　　“将军，您误会了，我们就是来看看您，不是要告状。”

　　“对啊，将军，您本人比画本还帅啊，谁说您有三头六臂来着，简直胡说八道！”

　　“刚才跳下来一瞬间，我心快跳出来了，好想嫁给您啊！”

　　“啊？你们折腾了这么久，就为看我一面？”如意皱着眉，只觉得有些无厘头，也有些恼火。

　　“不许上前！”眼看着人群朝如意涌来，衙役们迅速提刀挡在如意面前。

　　如意忙说：“将刀收起来！不要伤到人！诸位冷静，你们要见我，如今见也见过了，这夜深了，可以回去了吧？”

　　“将军，我好喜欢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将军将军，也给我签一个吧！”

　　如意拍了拍脑门有些无语：“我签了你们就能回去吗？”

　　众人拿着纸笔涌上来，衙役们维持秩序：“排好队！”

　　如意左臂脱臼，折腾了这半会儿一直不得空接回去，只得右手执笔歪歪扭扭签下自己的名字。

　　“你们闹够了吗！没看到大人受伤了吗！”慕长韫不知何时出现，挡在如意前面，面对众人，眼神凌厉。

　　如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怎知..”

　　慕长韫瞪着眼睛扫过众人：“巡城司是什么地方！也容你们胡闹？登闻鼓何其重要，是你们可以当做儿戏的吗？占用资源，骚扰朝廷命官，依大黎律法，各位都是得刑部大牢走一趟的。大人宽容不计较，不代表你们可以变本加厉！不合时宜不分场合逾矩的表达喜爱那是骚扰！刚才那一幕有多凶险你们都见到了，你们口口声声喜欢大人，可有谁注意到大人受伤了？你们那是自私，是为了满足私欲！满足自我的窥探欲望！而不是爱！”

　　“大人，您没事儿吧？我们错了....我们只是真的很崇拜您，对不起！”方才那跌落的胖姑娘率先开口。

　　“对不起大人...”

　　“谢谢大家的喜爱，只是你们也见到了，我与你们无异，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没有比你们多些什么少些什么。大家只要存善念，行善事，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承担起责任，守护我们的家国，大家都是英雄！哪怕你是个烙大饼的，不缺斤少两食材新鲜，烙出好吃的大饼，也是很了不起的！所以，大家不必崇拜我，我解如意此生能生在大黎，有如此能力守护一方百姓，是我之幸。”

　　“呜呜呜好感动啊，大人就是我们大黎的守护神！”

　　“好了好了，大家伙儿都散了吧。”衙役们驱散人群。

　　如意看着离开的人群叹了口气，又看向慕长韫。两人相对不语，如意从慕长韫的眼睛里看到了担忧和热诚，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眨眨眼再看时，慕长韫已经背身离开了。如意左臂有些麻木，秋月连忙上前：“将军，没事儿吧？”

　　“嘶，有事儿，脱臼了呜。”如意皱了皱眉委屈巴巴看向秋月，秋月看向如意双手扶上如意左臂无奈道：“你不是说没事儿吗？现在知道疼了，忍一下。”

　　如意吃痛一下，胳膊被接了回去。如意轻微抬起左臂，比起刚才已经好些，只是还有些不自在，慢慢转动手腕活络筋骨对着秋月说道：“你派人回府传个话，今儿不回去了，我换身衣服，一会儿去青玉楼。”

　　“还想着去青玉楼呢，你这手，今儿就歇着吧。再说，如今这情况你也看到了，满大街的如意将军俏佳人，看这架势谁人不识你，要去也得找别人，你，不能了！”秋月絮絮叨叨地说着。

　　“唉，上哪儿找生面孔去，春华西风又不在，兹事体大，我必须自己去一趟！”如意撇了撇嘴。

　　“不行，再这样我要告诉老太君你今儿伤了胳膊！”秋月不看如意说道。

　　“哎呀，好姐姐，不许告诉祖母！你若是说了，祖母指定让我在家歇着，几个嫂嫂轮流给我灌汤。”

　　“大人若有何难处，或许在下可以帮忙。”慕长韫拿着个小瓷瓶走了过来。

　　“啊，没事没事。”如意连忙摇头。

　　“这药是活血化淤的，对跌打损伤有奇效，大人一会儿沐浴可以在水中加些许。”慕长韫说着将小瓷瓶交到如意手上。

　　如意看向慕长韫似乎想在他眼中找到些什么，但无果，慕长韫的眸子漆黑暗淡，毫无波澜，难道刚刚是自己看错了吗？

　　“我去烧水。”秋月说着离开了。

　　“方才多些慕兄解围。”

　　“不必言谢，大人帮我找兄长我已经无以为报了，这也只是举手之劳，何况我也没做什么。”慕长韫坐在如意对面石凳上淡淡说道。

　　“慕兄，有一事我不解，你是怎么能一眼看出我左臂受伤的？”如意看着慕长韫问道。

　　“慕某虽不会功夫，但家父是开武馆的，经常见家父替人接骨，久了自己也能分辨了。”慕长韫并不看如意，语气依旧平淡。

　　“哦。”

　　两人良久无言，月色朦胧，院子里有些暗，如意看着慕长韫的轮廓突然叫道：“公主姐姐？”

　　慕长韫身型微不可查的顿了顿，开口依旧是平静语气：“大人，您方才说什么？”

　　如意眨了眨眼，垂眸看向手中瓷瓶。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一点都不像，再抬头时长叹一口气起身：“没什么，慕兄早些歇息吧。”

　　慕长韫看着如意离开的背影越来越模糊，眼里逐渐有些浸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