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消隔阂 沟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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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披了衣服往家祠去，远远地看见家祠里长明灯闪烁，走近后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准备才缓缓推门而入。
祠堂里，
解忠点燃三根清香，坐在赵玉芬灵牌正下方的蒲团上，神色黯然，喃喃自语道：“玉芬.....对不起，我没能照看好我们女儿，我....今日还失手打了她，她一定恨极我了吧。”
如意踟躇半天叫道：“爹....”
解忠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震惊，“你....怎么来了！”
如意看着解忠如今失落模样，心里有些难受，走过去临着解忠坐下。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相视片刻又都笑了起来。
如意挽着解忠胳膊，又往跟前挪了挪，依在解忠肩头，“爹，对不起.....”
“还疼吗？”
如意摇了摇头。
“你啊，自小便有主意的很，你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你母亲总说你和我一样倔，但我总觉着，你比我还倔。”解忠偏头看了看如意，脸上的痕迹已经消散，这才放了心，便又望向远处地面说道。
“嘿嘿，这便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吧！”
“你啊....”
“嘿嘿，爹爹，你还气吗？”
“有何好气的，反正气死我你也不会改！”
“呸呸呸，我怎么会气死爹爹呢，不会的，我最爱爹爹了....那我是不是不用回老家啦？”
解忠拍拍如意的手：“你呀，一张嘴总能哄的人高兴。你自己决定吧，我也想通了，我老了，终究是不能护你一辈子，剩下的路还得你自己走.....你如今在军中已经能独当一面，我却总是太紧张.....或许为人父母总是这样，孩子不管多大仍旧是父母眼中的孩子，可你终究是长大了，以后嫁了人我就更管不着喽～”
如意将头埋在解忠怀里：“爹爹....我不嫁人，我守着爹爹，守着祖母，以后守着我们解家！”
解忠拍了拍如意肩膀，“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你娘在时只愿你平安喜乐，你不顾反对非要入伍....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平安太过奢望了，如今也只愿你能喜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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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这边称病又躲了几日，而缪恒那边却因着如今形势，急火攻心实实在在地病了几日。
太极殿。
缪恒坐在御桌前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一边叹气一边揉脑袋，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头风发作歇了几日，虽有太子和闵相帮衬，但政事还是积压不少，缪恒狠狠捏了捏眉心，随手拿起一本奏折翻看，心里莫名烦躁，索性将桌上两摞高叠的奏折往外拨了拨，对着小太监吩咐道：“这些，送去东宫，让太子今日务必批完。”
小太监得令，又叫了几个人，不一会儿，缪恒面前的桌上只剩寥寥几本，缪恒觉得气顺了不少，随意拿着朱笔批了批，就撂在一边。
“陛下，国师求见，”王福在殿外高声通报。
“让他进来，”缪恒喝了口参茶，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臣参见陛下。”
“爱卿免礼，可是有结果了？”缪恒语气有些急切。
“启禀陛下，若少卿大人的生辰晚上半个时辰，那与公主将是天作之合，于家于国有兴。”慕乘风恭敬说着将一张朱砂写成的黄纸递给缪恒身边的小太监。
缪恒瞄了一眼黄纸，看不懂，但还是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缪恒原本就顾虑这门婚事，如今倒是松了口气，只是想到自己头风，又有些焦虑，便问：“那他二人这是无法结亲了？那朕这头风...”
“虽不是天生良配，但此事也并非全无转机，臣试着推演公主与少卿大人结亲，发现，若此二人结亲后居于西北，不仅陛下头风之煞可化，亦可抵御西北邪火冲撞皇城。”慕乘风说着拿出推演的算纸，上面画着乾坤八卦，又标注了许多细小的文字和符号，缪恒只看懂纸上画着红色小三角的方位对应西北。
“没有别的选择了吗？”缪恒有些犹豫，若真要在大家中选一个，扔中闵家的都比现在这个结果好，那晦气丫头真是天生就为了来克我，我这里为了解如意手里那三万兵权费尽心思，她倒好，随意一扔，就扔中了七十万大军。如此想着，缪恒心里愈发气闷。
“若陛下不愿他二人结亲也可以，只是要为公主另择佳婿恐怕有些困难，此次绣球招婿，三十五人丧命，七十八人受伤，实乃大凶....惨遭横祸的冤魂对皇室心怀怨怼，近日或有贵人受冲撞。并且，臣观天象有异，东南方向黑龙冲天，有一股更强大的怨气正在集结压迫龙脉，只怕皇室运势也会受影响。”
缪恒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抓住椅子扶手：“东南....东南鬼..鬼祟....难怪昨日朕会做那梦.....这....这可有对策？朕...朕不会有事吧？”
“陛下也不用太过担心，这些日子臣会在宫里做法，驱逐冤魂，只是....”
“但说无妨！”缪恒觉得太阳穴一突一突地直抽抽，面色有些不好。
“公主本就怨女之身，此次坠下花楼险些丧命，怨气更甚了...”
“难怪朕这几日头风又加重了，这死丫头，当初就不该生下她！”缪恒气涌，突然眼露凶光，有些阴翳看向慕乘风，冷冰冰说道：“若是她死了呢？”
眼前人的态度慕乘风并不意外，即使这人方才口中所说，是要对亲生骨肉痛下杀手，慕乘风也依旧神色不改，好像早已习惯，“陛下，三年前臣便说过，灾星转世，只能度化，不可杀，否则，就会受到生生世世的诅咒。”
“那怎么办！”缪恒沉默片刻后，又暴躁起来。
“眼下来看，公主与解小郎君成婚是最快，最有效的选择。”
“他二人成婚，朕的头风真能好？”
慕乘风郑重点了点头，“少卿大人救了公主，这已经不仅是天定了，更是怨女认定。”
“朕要再想想，你先退下吧。”缪恒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一样，瘫坐在椅子上，连本要问关于如意八字的问题也抛之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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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书房
缪承恩端坐在桌前，低头翻看手中的奏折，眉头微微蹙着，不时拿起朱笔批注，面前的书桌上还堆着两摞奏折，其中一摞已经看了大半。
吉祥站在缪承恩侧后方，距离不远的一张小桌前。缪承恩略微向后一伸手，便能碰到吉祥。缪承恩将批阅好的奏折，放在左手边的桌子边缘，而吉祥则将批好的奏折根据批注结果，分门别类，摆放在小桌上。
整理比批阅要快，吉祥时不时朝着缪承恩的方向看一眼，缪承恩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两个时辰了，日头也渐渐西斜。吉祥看着缪承恩的背影，身形伟岸，即使坐着背也依旧挺直。蓝金色织的锦袍因为坐着的缘故，低头时，背上衣料会略微绷起，显出琵琶骨，头发半披着，由一条灰蓝色的缎带系住。
吉祥看着看着便出了神。
缪承恩余光瞥见左手边的奏折还在原地，罕见地没有被迅速拿走，眼看已经垒了五份，挑了挑眉，回头看向吉祥，“累了？”
“啊？没有。”吉祥对上缪承恩询问的目光，这才回过神来。上前伸手去拿，缪承恩却率先站了起来，椅子向后推，摩擦地面发出些响动。
吉祥伸出去拿奏折的手，恰好碰到缪承恩同样去拿奏折的手，吉祥觉得身体一僵，好像有电流穿过，立马收回双手，眨了眨眼，看向缪承恩。
缪承恩面无表情在吉祥面上打量，视线停留在吉祥发红的耳根，嘴角微微动了动，将左手拿着的奏折换了个手，身子也完全转过来正对吉祥。
缪承恩微微俯身偏了偏头，将吉祥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中，擦着吉祥的身侧将奏折放在他身后的小桌上。两人离得极近，近到只要吉祥稍一抬头，额头便能碰到缪承恩的嘴唇。
吉祥瞳孔微张，愣在原地心跳加快。而在吉祥看不到的身后，缪承恩眉眼间笑意更深。
“累了就回去。”缪承恩站直身子时笑意已经散去，低头看着吉祥发呆的小脑袋语气平淡。
吉祥不知为何有些心虚，身体绷的紧紧地，不敢抬头。目视前方盯着缪承恩的胸膛，眨了眨眼，“不...不累，还有这么多，殿下一个人看太辛苦了。”
其实吉祥在这里，也顶多只能帮助缪承恩做好奏疏分类。虽有心帮忙处理，但毕竟不合规矩，无法节钺，以免遭人诟病。吉祥私心不想离开，无聊的分类也罢，磨墨也好，就想陪着这人，也正因如此，书房里连个奉笔太监也没有。
缪承恩看着吉祥毛茸茸的脑袋，又挑了挑眉，吉祥还不知道，他此刻心跳的声音已经落入缪承恩的耳朵里，属实很像年节的锣鼓，热闹。
剩下的奏折确实还多，缪承恩不再逗弄吉祥，“我自己可以，你不必陪着。”
真实的内心一旦释放出去太多，收回时难免会有遗漏，缪承恩用了“我”自称，而非有意拉开距离的“孤”。
吉祥皱了皱眉，抬头看向缪承恩有些疑惑。他刚刚...用了“我”字？从前在御学时，两人交流，并无明显的身份和距离感，但自从缪承恩入主东宫后，他们之间的交流，便主是主，臣是臣，毕竟这才是规矩。吉祥虽说不介意，但心里难免有失落，一个简单的“我”字，换成了“孤”，好像硬生生将两人拉的更远更陌生了。
“怎么？”缪承恩见人没有回应，问道。
“没事，真不累，倒是殿下，批了那么久...也该歇歇了。”
缪承恩见吉祥神色无异便不再多说，转身再次坐下，拿起一本奏折看了起来。吉祥看着缪承恩的背影，抿了抿唇，将方才拿过来的奏折，依次放好。
缪承恩又看了一个多时辰，期间小太监进来添了两次茶。缪承恩捏了捏眼角，放下手中奏折。窗外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色渐暗，眼看到了晚膳时分，但自己还不觉得饿。
吉祥上前一步，来拿批好的奏折。缪承恩突然抬头问道：“饿了吗？”
吉祥看了看缪承恩桌前摆放的折子，还有一摞，便摇了摇头，“不饿，殿下呢？殿下也该用膳了。”
缪承恩面无表情，“那便再等等。”说完，又拿起一份新的奏折。
只是刚说罢，吉祥的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一声，吉祥有些尴尬，暗暗祈求缪承恩没有听到。
可谁曾想，缪承恩突然放下手中奏折，对着外面小太监吩咐道：“传膳。”
不会是听到了吧....吉祥有些窘迫地皱了皱眉。缪承恩看了眼吉祥，面色平静，淡淡说道：“我饿了。”
吉祥又一次震惊。
很快，小太监便将做好的晚膳端进书房，布置妥当。专人试过菜后，缪承恩便示意宫人们都退下。吉祥远远地看到桌上摆了两副碗筷，心里隐隐有些期待，又不敢放任自己过分在意这期待，所以当看到缪承恩一言不发独自坐下后，面上还是有些失落。
缪承恩端起碗筷见吉祥愣在原地，脸上一副纠结的小表情，眉头不禁蹙了蹙，语气平淡但不容拒绝：“过来吃饭。”
吉祥脸上乌云散去，阳光重新洒下。走了过去才发现，桌子上简简单单四菜一汤，糖醋里脊、龙井虾仁、油焖春笋、桂花糯米藕、枸杞圆子甜汤，全是偏甜口。
见人又发愣，缪承恩有些无奈，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平淡的语气依旧不容拒绝，“坐下吃！”
吉祥夹了一口糯米藕，心里默默算了算，将近有三四年没有和眼前人单独吃过饭了。不知道是心情好，菜品好吃，吃饭的人对呢？还是全都有。总之，吉祥胃口大好，这顿吃的比往日多了些，一碗饭下肚，还想再添半碗，正欲开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端着碗甜汤递了过来。
吉祥再次愣住，看了看停在面前的碗，又看了看端碗的人，有些难以置信。
“夜里吃多了积食，喝汤。”缪承恩面无表情，说完便将汤碗放在吉祥手边。
吉祥抿唇笑笑，低头喝汤，怎么感觉今日这人不一样了呢？更像是....从前的他。
若吉祥此刻抬头，便能看到，缪承恩一脸无奈但又笑的宠溺。
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书房里点了灯，缪承恩再次埋首案牍看起奏折，缪恒要求今天看完，桌上那一摞还剩多半，只能熬夜批阅。
吉祥方才吃的有些多，站不住脚，便端了个小凳坐在桌前，撑着脑袋偏头看向缪承恩。看着缪承恩略微扭动脖子，吉祥叹息一声，身份限制，自己眼下能做的，也只有帮忙分好批阅过的奏章，按照已准，驳回，有待商榷和不知所云分类摆放。
缪承恩在先帝的教导下，很早便开始学习处理政务，应对各种奏疏，因此也不需要旁人帮忙出谋划策。
吉祥光是打开奏章看一下批阅，都已经有些眼花，更何况缪承恩要完整看完每一本奏疏，再进行批注。吉祥想着，这样看来，皇帝也是一件辛苦差事，当然....除了现在宫里那位轻松的。生在皇家，看似拥有一切令人羡慕，可其中苦楚外人又如何能看到呢？皇家也不全是享乐，也有像公主一般不受待见，莫须有的鬼神之说便能左右其性命，也有勤恳诸如眼前这位，还得时时刻刻提防亲生父亲和兄弟。
他也很累吧。
吉祥不知不觉睡着了，当缪承恩发现时，吉祥胳膊撑着头，脑袋偶尔晃动一下。缪承恩轻轻拉动椅子，不让其发出响声，又轻手轻脚地走到吉祥身旁，在吉祥脑袋即将砸下时，用手稳稳接住，宽大的手掌托着吉祥的侧脸，吉祥粉嫩地嘴唇微张，睫毛长长耷拉下来，睡得安稳。缪承恩端详片刻，见人没有要醒的意思，便搂着脖子，拦腰将人抱起，往内屋软塌方向走去。吉祥迷糊间，扭动了一下身子。缪承恩僵在原地，感觉时间似乎停止了片刻，脸上罕见地闪过慌乱，不敢低头查看。过了一会儿，无事发生。缪承恩这才低头，往怀里看了一眼，吉祥的脑袋在人臂弯蹭了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的依旧香甜。
缪承恩不自觉笑笑，面色温柔，将人轻轻放在软塌上，又脱了靴子，将被子拉开轻轻柔柔地盖在吉祥身上。
缪承恩站在床头盯着吉祥的脸看了看，俯身在人额头落下一个吻。
“再等一等，很快了。”
缪承恩熄了软塌旁的烛火，将内屋的门留了一道巴掌大的缝隙。
夜幽出现在书房，见缪承恩出来正欲汇报，却被人拦住。缪承恩一只手指竖起，搭在唇上示意噤声，又指了指书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里屋，这才出去。
书房外的侍从已经被夜幽早早调离，此刻檐下无人，缪承恩负手而立，“怎么样了？”
“我们的人没有问题，现场混进去了十人，禁军抓回去的第二天就都死了，不过调查发现，当天跑了两个，已经全力去追了，不过他们身上都发现了这个图案。”
缪承恩接过夜幽递来的纸张，扫了一眼，“花楼上呢？”
“围栏有切割痕迹，是有人蓄意。”
“查。”
“殿下要如何处置？”
“带回来。”
听到这里夜幽身子一顿，打了个哆嗦。
而此刻，内屋一片黑暗中，榻上人正睁着一双眼盯着床幔发呆，一只手还搭在额头上，抿唇傻笑。
夜幽离开后，缪承恩回到书房，径直走向书桌坐下，这个角度，恰好可以透过预留的门缝看到内屋的软塌，盯了片刻，见内屋并无动静，缪承恩才低头专心看起奏疏。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消隔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