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食暖》一茶清香

39、第 39 章 还是爱磕C

　　暴雨来临那日，江渔上山寻温怜禾，从山脚一路找到山腰，雨越下越大，山路被冲得泥泞不堪。她喊着温怜禾的名字，声音被雨声吞了大半，直到天快黑的时候，才在一处狭窄的山洞里找到了人。

　　温怜禾蜷在山壁边，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衣摆沾满了泥泞，小腿上有一道被尖锐石子划开的口子，虽然撕了衣角做了简单包扎，血还是从布条缝隙里往外渗。她脸色发白，嘴唇也失了血色，听到江渔的声音时，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江渔看到她那副狼狈的模样，眉头拧得死紧，快步上前，不由分说把人揽进了怀里，语气里是少见的焦急：“你受伤了？”她向来冷淡，鲜少有情绪这样外露的时候。

　　温怜禾被她搂着，闪过一丝不自在，轻轻推了推她：“无碍，伤口不深，回去上了药歇两日就好。”她顿了顿，想起这人前几日装病赖在她家的事，耳根又有些发热。

　　这人明明脉象平稳得不能再平稳，身体却烫得吓人，她细细一查才发现这人竟用内力把自己逼热了装病。她气恼地把人赶出去，那人却死皮赖脸不肯走，站在门口说只是因为喜欢她，想多看看她，想与她亲近。

　　那是头一回有人这样直白地对她表达喜欢，温怜禾当时愣在原地，不知该怎么接话，那人便得寸进尺了，之后天天找借口来，不是手被木板划伤，就是被铁块烫到，拙劣又笨拙，她每次都看得出来，却每次都鬼使神差地拿了药箱出来给她处理伤口。

　　江渔察觉到她推拒的动作，小幅度地撇了撇嘴，没有纠缠，只看了看那狭窄潮湿的山洞，又看了看外头越下越大的雨，想到迟晚说过这雨要连下两天，心里便有了数。她弯腰脱下外衣，兜头盖在温怜禾身上，把人整个裹住，然后蹲下身：“我背你下山，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温怜禾本想说自己能走，可江渔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两手往后一托，稳稳当当地把人背了起来，大步往外走。山路又滑又陡，她走得急，脚下却极稳，一步一个脚印，泥水溅在她的裤腿上，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之后两天，江渔就以照顾伤号为由，天天待在温怜禾家，给她做饭、上药、烧水。温怜禾拒绝了几回，拗不过她，只好由着她去。只是江渔做饭的手艺实在堪忧，煮出来的粥不是稀了就是糊了，炒的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她自己吃也就罢了，温怜禾还受着伤，跟着她吃那些难以下咽的饭食，江渔看着心疼，这不，雨一停就来找迟晚了。

　　江渔勾了勾唇，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银锭来，约莫十两重，随手一抛，银锭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迟晚下意识伸手接住，沉甸甸地落在掌心里。

　　“下雨那日，我赶到怜禾家时她已经上山采药了。我上山寻到她时雨已经下大了，她小腿划伤，在山洞避雨，我把她背下山照顾了两日。”江渔说得言简意赅，顿了顿，继续道，“但我没有做饭的天赋，做的饭勉强能入口。所以想请你帮忙做几日饭菜，等她伤好了便不用了。”

　　两人都有些诧异。江渔什么时候和温大夫这么熟悉了？都叫上“怜禾”了？还特意上山寻人，寻到了还主动背下山照顾？迟晚眼珠子一转就品出了几分味道，嘴角压了压没压住。林知暖倒是单纯不解，歪了歪头，可她也从不多问别人的事，便没开口。

　　见两人不说话，江渔又补了一句：“是银子不够么？我身上只带了这些，等下回去拿了再给你们送来。”

　　迟晚忙摆手：“不是不是！”她把银锭往江渔手里塞，“温大夫是个好人，还救过我，做几顿饭而已，怎么能收银子？”

　　林知暖附和：“是呀是呀。”

　　江渔侧身躲开，认真道：“一码归一码，这是我请你做饭的工钱和菜钱。”她看着迟晚，语气淡淡的，“你们日日推车来回镇上摆摊也麻烦，何不拿这银子去租个铺子，省些时间，也多来习武。”

　　这话一说，迟晚和林知暖对视了一眼。瞌睡来了送枕头，她们正为买铺子的银子发愁呢！江渔不缺钱，她们缺钱，这银子来得正是时候。迟晚也不是矫情的人，想了想，干脆道：“谢了，实不相瞒，我们的确很缺银子。这样，以后你就是我们的股东，来店里吃东西不用付钱，当然，也随时欢迎来家里蹭饭！”

　　江渔挑了挑眉，应下了，反正她到时候再给银子就是了。

　　“我现在就去做饭，正好给你尝尝我做的糖醋里脊。”迟晚把银锭收好，袖子一挽就往厨房走，心情颇好。

　　江渔也不客气，抬腿进了堂屋，往桌边一坐，长腿一伸，一副等吃的老大做派。

　　迟晚和林知暖进了厨房。原本今晚打算煲个排骨汤、炒个青菜就完了，江渔来了，多了两个人吃饭，得再加个菜。迟晚从空间里取出一块五花肉，打算做个生炒五花肉，加上糖醋里脊和排骨汤，四个人三菜一汤，够了。

　　林知暖在旁边打下手，洗菜、切肉、递碗、生火，两人忙了一个钟头，饭菜总算齐了。林知暖从灶台边拿出食盒，迟晚把整份糖醋里脊都打包了进去，其余的菜各装了一半，排骨汤也盛了一大碗。她把食盒盖好，递给江渔，冲她眨了眨眼：“想必你更想陪温大夫一起吃饭，我们就不留你了。”

　　江渔拎着食盒，对上迟晚那双揶揄促狭的眼睛，愣了一息，随即勾了勾唇，眼里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应是同道中人，难怪能看得出来还这么贴心。

　　“谢了。”她没有多留，接过食盒转身往外走，白衣在门口一晃就不见了。

　　迟晚站在门口，看着江渔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脸上挂着一副姨母笑。冷脸帅气木匠攻和温婉善良女医受，这搭配，还挺好磕！她最爱磕CP了，也不知道她在现代追的那对有没有新进展，呜呜呜看不到物料真的好可惜。

　　林知暖站在她身后，见迟晚对着门口的方向笑得有些……荡漾，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晚姐姐好像很喜欢江渔呢，人都走了这么久了还在笑。她轻轻咬了咬下唇，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水光和委屈，垂眸再抬眼时已经恢复如常。她伸手拉了拉迟晚的袖子，声音轻轻的：“晚姐姐，我饿了。”

　　迟晚这才回过神来，哎呀，光顾着磕CP了，果然爱磕CP的人无论在哪都爱磕上一口。

　　“走，吃饭去！”

　　吃过晚饭，两人把碗筷收拾了，既然明天不下雨了，明早就要继续出摊了，得早起，便决定今晚早些歇下。迟晚洗漱完往床上一躺，优哉游哉地摸出手机，把屏幕的光调到最暗，划拉着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林知暖今晚没练字，她把针线筐搬到床边，就着蜡烛的光，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缝那最后一套快做完的衣裳，针尖在布面上起起落落，发出细细的“噗噗”声，赶一赶，今晚就能收尾。

　　气氛静谧，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笃笃笃的，脚步声听着有些杂乱，不止一个人。迟晚从床上坐起来，林知暖也放下了手里的针线，两人对视了一眼，披上外衣出了堂屋。

　　院门外的月光不算亮，可也能看清门口站着好几个人影，打头的是村长杨贤，后面还跟着几张熟面孔——有晒谷场上见过的那几个婶子，还有两三个大叔，手里都拎着东西，有挎篮子的，有抱着陶罐的，还有一个婶子手里提着一只活鸡，鸡爪子被草绳捆着，在她手里扑棱着翅膀。

　　迟晚和林知暖走过去开了门。迟晚没说话，站在林知暖身侧，林知暖看着门外这一群人，有些忐忑不安地开口：“村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杨贤难得对她们露出这么和蔼的笑，旱烟杆别在腰后，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这不是你们提前告诉大家要下雨、提醒大家收稻子嘛。乡亲们心里感激，想来当面谢谢你们。”他说着侧了侧身，把身后那几个人让出来。

　　一个身形胖乎乎的婶子嗓门最大，往前迈了一步，把手里的红薯粉往林知暖怀里塞，“林丫头，之前婶子对你不好，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这是婶子自己做的红薯粉，拿回去吃，筋道得很！婶子以后拿你当亲侄女待，要是再有人议论你，婶子第一个饶不了他！”要不是迟晚和林知暖，她家的稻子真来不及收，那天晒谷场上属她家的稻子最多，要是被泡坏了，来年开春连人头费都交不起了。

　　“对，林丫头，”另一个瘦高个的婶子也凑上来，把手里那只扑腾的母鸡往地上一放，又从篮子里摸出一包晒干的菌子，“以前是我们大杨树村对不住你，这是婶子养的老母鸡，给你补补身子。以前的事，就不和婶子计较了吧？”

　　后头几个大叔没怎么说话，只把手里的东西往门口一搁，有半袋白面，有一小筐鸡蛋，还有一个陶罐里装着腌好的咸菜，放下之后退回去，搓着手站在旁边，脸上带着几分讪讪的歉意。

　　林知暖被这一群人围着，被塞了满怀的东西，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她本来就不太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人一多、话一密，她就不知道该怎么接，嘴唇动了动，只憋出一句：“我……”她下意识侧过头去看迟晚，眼底带着点求助的意味。

　　迟晚本来想帮她说两句，可转念一想，小姑娘被村里人排挤了这么久，有些话，终究得让小姑娘说出来，才能真正翻过那一页。往后她们还得在大杨树村过下去，和村民交好总比交恶强，她冲林知暖微微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鼓励。

　　林知暖收到她的眼神，定了定神，扯出一抹笑来：“没关系的，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

　　她说得温和，可迟晚在旁边听着，心里却不太满意。这个回复太软了，软得像一团棉花，别人随便就能当没听见。她扫了一眼门口站着的那一圈人，故意把脸板起来，“叔伯婶娘们，我不但会观天象，也会看人。没有人天生就是扫把星，更不存在什么克夫克亲之人，知暖更不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岂是一个人能影响的？在背后乱嚼舌根子的人，没有积口德，也是会遭报应的。以前的事，知暖大人有大量，既往不咎，但往后，希望各位谨言慎行。”

　　这话一出口，四周安静了一瞬。

　　林知暖站在她旁边，心尖轻轻颤了一下，一股暖流从胸口淌过去，热热的、涨涨的，堵在喉咙里说不出话。晚姐姐……这样的晚姐姐，叫她如何舍得放手，叫她如何不想占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