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食暖》一茶清香

37、第 37 章 生出独占的

　　“知暖快吃，热着最香了。”

　　林知暖这才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塞进嘴里，一咬下去，外皮咔嚓作响，里头的肉嫩得能抿出汁水，香得她眯起了眼，含糊道：“好香！晚姐姐，你吃。”她又给迟晚喂了一块。

　　迟晚笑着吃了，含糊道：“你吃吧，我要继续啦。”

　　“好~”林知暖乖乖应。

　　迟晚开始调糖醋汁。

　　肉多，汁也要多，迟晚直接在锅里加了白糖和米醋，倒了两碗清水，小火慢慢熬，等糖融化了，又拿了一只空碗，舀了一勺藕粉调成水，倒进锅里勾芡。汤汁在小火里慢慢变得浓稠发亮，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泡。她把炸好的肉条倒进去，快速翻匀，每一根肉条都裹上了一层红亮亮的糖醋汁，酸甜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呛得人打了个喷嚏，却又忍不住深吸一口。

　　迟晚又迫不及待地舀了两块到林知暖碗里。林知暖照旧先递到迟晚嘴边，迟晚顺从地张嘴接了。外皮酥脆，咬下去薄壳碎裂，内里里脊嫩得汁水丰盈，酸甜的滋味裹着肉香在舌尖漫开，成功了！

　　林知暖也急忙尝了一块，眼睛顿时眯起来，一副吃美了的样子，“这糖醋里脊竟这般好吃！”

　　迟晚弯了弯眼睛，“一会儿多吃点。”

　　她说着，把锅里的糖醋里脊分成了三份——一份晚饭吃，一份用碗装好，上面盖了个碟子，准备给李婶送去，还有一份收进了空间，想着等什么时候有机会拿给江渔尝尝。

　　林知暖盛了饭，把饭和糖醋里脊端到了堂屋。迟晚把那只盖着碟子的碗递给她，“给李婶送过去，雨大路滑，慢点走，别摔着。”

　　“好。”林知暖应了一声，穿着蓑衣抱着碗出了门。

　　她回来的时候，迟晚已经把青菜炒好了，正坐在桌边等她。见她进门，先上下打量了一眼：“没淋湿吧？快过来吃饭。”

　　“没有，我走路小心着呢。”林知暖在迟晚对面坐下，把拿回来的空碗筷放到一旁，头发梢上沾着一点细密的水珠，拿袖子擦了擦，接过迟晚递来的饭碗。

　　迟晚问：“李婶家的稻子没淋着吧？”

　　“没有。”林知暖摇摇头，嘴角带着笑，“李婶一听到要下雨的消息，都顾不上来找我们确认就跟嫣儿赶去晒谷场收稻子了，大根叔和大壮哥也把田里最后一分地收了，都没淋着。李婶还让我跟你说声谢谢呢。”

　　迟晚闻言扬唇笑了：“没淋着就好。”她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进林知暖碗里，又给自己夹了一块，酸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

　　吃过晚饭，两人把碗筷收拾了，灶台擦了，厨房里恢复了一贯的整洁。迟晚擦了擦手，站在堂屋门口看了看外头——夜幕降临，雨还在下，没有半点儿要停的意思。她打算明天再开始备十天的餐，今晚正好有空，便想起了一件事——她答应过要教小姑娘识字的。

　　她拍了拍脑门，懊恼地“哎呀”了一声：“忘了买纸笔了。”她想了想，转身去灶膛边翻出一截没烧完的木炭，又找了一块旧木板，用刀削了削炭头，弄出一个尖来，权当笔用。

　　迟晚把木板和木炭搁在堂屋吃饭的桌子上，冲林知暖招了招手：“知暖，过来。之前说好了教你写字，今天先学数字。”

　　林知暖正打算拿出衣服来缝，闻言动作一顿。她慢慢直起身，手里还攥着那装针线的篮子，愣愣地看着迟晚。她以为那只是晚姐姐随口一说的话，说过就忘了，连她自己都没往心里去，可晚姐姐竟然还记得。

　　“怎么了？”迟晚看着面前呆住的小姑娘，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林知暖回过神来，嘴角一下子翘了起来，眼睛里像是被人点亮了一盏灯，亮晶晶的。她把手里的篮子塞回原位，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没什么！”说完便风风火火地快步走了过来，裙摆带起一阵细风，两条辫子在背后甩来甩去，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迟晚看着她这样，忍不住勾了勾唇。这还是这么久以来，她头一回见小姑娘这么活跃，带着一股孩子气的欢喜，终于有点她这个年纪该有的人气了。平日里她总是安安静静的，干活利落，说话轻声细语，懂事得让人心疼，像个小大人似的把自己绷得紧紧的。这会儿倒像只终于肯撒欢的小雀儿，扑棱棱地飞了起来。

　　林知暖端端正正地坐在迟晚旁边，双手搁在膝上，一双杏眼亮亮地望着她，等着她开口。

　　烛火到底是昏暗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土墙上晃得忽长忽短。迟晚想了想，白光一闪，连人带桌带凳子都进了空间。

　　空间里光线柔和又明亮，四面墙壁散出来的光把每一个笔画都照得清清楚楚，不像烛火底下那样模模糊糊的。温度也舒服，凉丝丝的，和外头潮湿黏腻的雨夜隔了一重天。

　　两人在空间里相邻而坐，迟晚拿起一截木炭，在木板上端端正正地画了一横：“这个，念‘一’。”她又画了两横，“这个念‘二’。”

　　然后是三、四、五……一笔一划，写得慢，边写边让小姑娘看清笔画的走向。她只教了简单的“一到十”，没有教那些复杂的大写“壹贰叁”，小姑娘初学，一下子塞太难的记不住，反倒打击了劲头。林知暖看得极其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木板上的笔画，嘴唇微微动着，跟着默念。迟晚写完一到十，把木炭递给她：“你来写一遍。”

　　林知暖接过炭条，手指攥得紧紧的，像握着一件顶要紧的东西。她在木板上慢慢地画了一横，抬头看迟晚。迟晚点头：“对，这就是‘一’。”她得了鼓励，又画了两横，歪歪扭扭的，可笔画没出错，又抬头看迟晚。迟晚又点头，她便低下头去，一笔一笔地写下去，越写越顺，嘴角也越翘越高。

　　小姑娘聪明又好学，学得很快。可迟晚知道，学习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今晚只教了一到十，够她消化的了。林知暖趴在那块木板上一遍一遍地练，迟晚也没闲着，先去把明天要用的黄豆倒进缸里泡上，然后回到空间里，掏出手机，把这几天出摊的收支一笔一笔对了一遍。

　　在手机对话框记录东西到底不方便，字小，看着累眼，她忽然想起这个月还剩十二块多的额度，便点开超市搜了搜笔记本。翻了两页，挑中两个牛皮封面的本子，八块八，又加了一盒十支装的铅笔，三块五，还附赠卷笔刀和橡皮。圆珠笔用起来更顺手，可那玩意儿被人瞧见了不好解释，毛笔字她又不会写，铅笔倒是最稳妥的——笔芯和笔杆的材质古代都有，古人也有类似铅笔的雏形，只是粗糙些。

　　下单、支付，一气呵成，跳出一行小字：【本月剩余额度：0.4元】。

　　迟晚看着那行字，叹了口气。这个月的钱花得光光的，只剩四毛。没钱就没安全感，这话搁在古代还是现代都一样。

　　时间不早了，她放下手机去看小姑娘练得怎么样。没想到两个小时下来，林知暖写在木板上的字已经横平竖直，有模有样了。迟晚笑眯眯地拿起木板，决定抽查一下：“知暖，我念数字，你写出来。”

　　林知暖一听，顿时紧张起来，攥着炭条的手指紧了紧。她觉得自己都会了，可还是怕出错，怕让晚姐姐失望。

　　“四。”

　　小姑娘想了一下，低头下笔。迟晚凑过去看，笑意一点一点漫上来——没写错。她又随机念了几个，从一到十全抽查了一遍，一个也没错。迟晚欣慰地伸手揉了揉小姑娘柔软的发顶，掌心底下是温温热热的发丝，声音里带着真心实意的夸奖：“知暖真聪明，这么快就学会了。”

　　林知暖被夸得不好意思，脸颊红扑扑的，低头看着自己写满数字的木板，小声说：“是晚姐姐教得好。”

　　迟晚轻笑了一声，把木板和炭条收起来：“好了，今晚先到这里，睡觉吧。”

　　“好——”

　　夜深了。雨还在下，密密地敲着屋顶的瓦片。迟晚沾了枕头没多久就睡熟了，呼吸又轻又匀。林知暖却睡不着，识字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去，脑子里全是那些横横竖竖的笔画，一个个在眼前跳着。

　　她侧过身，面朝着迟晚，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看她的侧脸——鼻梁的线条，微微翕动的睫毛，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安静又柔软。林知暖看着看着，脸蛋就红了，心里被什么东西装得满满当当的，鼓鼓胀胀的。

　　晚姐姐真好，晚姐姐太好了，好到她不敢去想失去晚姐姐的日子。

　　晚姐姐是从天而降的仙女。可仙女拯救完凡人，是不是就会突然消失，回到天上去？想到这儿，林知暖胸口忽然一阵发疼，像被人攥住了心脏，方才那点兴奋一下子散了个干净，空落落的，发慌。她把自己往迟晚的肩窝里埋了埋，鼻尖抵着迟晚温热的颈窝，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一点说不清的气息。

　　晚姐姐若是男子，她就能嫁与晚姐姐了。可她不喜欢男子。不过……谁说女子就不能嫁与女子了呢？她曾听人说过，先帝的三公主就曾拒绝招驸马，扬言只喜欢女子，先帝拿她没办法，曾张罗过为三公主选妃，只是没过多久，先帝忽然驾崩，先帝的皇弟继位，三公主下落不明，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若晚姐姐娶了自己，以晚姐姐这么负责任的性子，一定不会丢下她不管的。

　　林知暖眼底闪过一抹难言的情绪，手指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伸出去，环住了迟晚的腰。隔着薄薄的里衣，掌心里是迟晚温热的体温和均匀的呼吸起伏。她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自己真卑劣。明明晚姐姐对她已经够好了，给了她饭吃，给了她衣穿，教她识字，替她出头，她却因为晚姐姐的好，生出了独占的心思，想把这个人永远留在身边。

　　可那又怎么样呢，她已经舍不得放手了。

　　迟晚对小姑娘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念头一无所知，她满脑子都是赚钱养小姑娘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