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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投名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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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重大发现!A区那块儿的河床……竟然出水了!”侦察兵连滚带爬地进入游隼避难所,“而且是活水!纯净度极高!”
原本在查看地图的游痕,在听到“活水”二字时,瞳孔骤然紧缩。
由于他初期疯狂的人海战术,原本储备就不多的纯净水在短时间内已经消耗殆尽。即便是有过滤装置,也赶不上几百号人的日常消耗。
他正为此烦躁难当,这通情报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游痕猛地站起身:“所有编队立刻集结。”
“既然水源在A区,那么那块地,今后就改姓游了。”
仅仅半个多小时后,遮天蔽日的人潮便粗暴地踏碎了A区避难所的宁静。
游痕从改装后的黑色机车上跳下来,战靴踩在被河水浸湿的泥土上,傲慢地扫视着周围正瑟瑟发抖的老弱病残。
他根本没把这群人放在眼里。
游痕居高临下地看着为首面色惨白、泪痣点缀在眼角的青年,嗤笑一声:“这地方得天独厚,想靠你们这群病秧子守住是痴心妄想。带上这些废物,滚出我的视线。否则,我不介意给这清亮的水源里增添几抹血色。”
夏鸠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恨,他只是剧烈地咳嗽着,用那双纤细的手捂住口鼻,袖子上染开一朵刺眼的红。
他顺从地垂下眼睑:“既然游老板看中了这块地方,我们自然不敢挡路,”他转头对大家说,“走吧,别坏了游老板的兴致。”
夏鸠着那群行将就木的玩家,步履蹒跚地绕行到了河床最顶端的支流上游。
不远处即是河水的源头,清澈的泉眼正因为卢希暴走的生命因子而喷薄跳动。
夏鸠站在水边,对着身边因高烧满脸潮红、却还努力对他微笑的小女孩伸出手。
他轻轻抚过对方病态的脸颊,声音轻软吹到对方耳边:“囡囡,你不是总说想帮帮阿九哥哥吗?现在机会来了。到支流的水里去,把身体里的‘礼物’送给那些抢掠者,好吗?”
在那群病人绝望的注视下,夏鸠冷漠地将他们一个个推入不同支流的水流中。
那些被他精心选取、培育、以人体为皿的变异病毒孢子,在接触到丰盈水源的刹那,迅速呈几何倍数扩散。
水流依然清澈,顺流而下,直抵下游正欢呼痛饮的游隼部队。
笼子被蒙上一层黑布,卢希在黑暗中被转移到一处石室,再无人问津。
他蜷缩在漆黑的金属笼一角。笼子外面,隐约可以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似乎是A区的人和游隼的人起了冲突,在交涉什么。
卢希很清楚,他不能坐以待毙。
无论是权势滔天、将他当成玩物的游痕,还是口腹蜜剑的夏鸠,都不是好相处的人。他想起自己后颈处刺眼的、代表所属权的刺青。
他不是游隼避难所的人。
卢希颤抖着手,从身下摸出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那是他之前为了防身偷偷藏下的。
卢希咬紧牙关,双手反撑在冰冷的栅栏上,将头深深埋下。锋利的石片抵在那块红肿的皮肉上,他闭上眼,狠心向下一剐。
“唔!”
一声呜咽被压抑在喉咙深处,卢希疼得整个人几乎晕厥过去,冷汗顺着鬓角刷地流了下来。
鲜红的血顺着他莹白如玉的背脊蜿蜒而下,染红了早已脏污的衣衫。
一下,两下,像是身体不是自己的,直到那块皮肉被剐得血肉模糊,再也看不见数字,他才脱力地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没过多久,石室沉重的门被推开,夏鸠带着一身湿冷走了进来。
视线触及笼子里那一滩触目惊心的红,以及卢希后颈处不断往下淌血的伤口时,夏鸠脸上平淡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兴奋。
“对自己这么狠啊,小仓鼠。”夏鸠缓步走到笼前,蹲下身。
他伸出纤长的手指,直接穿过栅栏,在那片鲜红的伤口边缘轻轻一揩,随即凑到鼻尖嗅了嗅,眼神里有种病态的痴迷,“好香。你说,游痕要是看到他的印记被你毁了,会不会直接气得杀人?”
卢希疼得意识涣散,嗓子哑得不行,开口差点吓一跳,还以为不是自己发出的声音:“放……放我走……”
“放你走?”夏鸠轻笑一声,摸了摸下巴,“仓鼠宝宝,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更好玩的游戏。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他伸出手,隔着笼子抚摸着卢希湿红的侧脸,语气温柔得像是在诱哄孩子:“你们仓鼠一族不是喜欢夜跑吗?你一个人,就能抵得上游隼的数百精锐。你代表A区避难所,跑遍荒星的每一个角落,在这颗星球插满A区的旗帜,你说好吗?”
感受到夏鸠指尖传来的凉意,卢希惊恐地瞪大眼睛——这个疯子,竟然想把他当成一台不需要休息的跑步机器?
“乖一点,”夏鸠的手上凝聚柔光,脸上神情圣洁,“等我为你处理好脚上的伤口,我们就开始。”
夏鸠修长如玉的手指在柔光中穿梭,直到卢希脚心的伤口堪堪止住血,才不紧不慢地收了势。
他从怀里掏出一小袋干瘪的压缩干粮丢进笼子,发出“啪嗒”一声轻响,语气里带着近乎怜悯的慷慨:“吃吧,填饱肚子。接下来,可全靠你这漂亮的小腿去努力了。”
笼门被打开,卢希惊弓之鸟般窜了出去。
他顾不得后颈那快火辣辣的皮肉,也不敢回头看那个站在阴影的男人。
他一边跑,一边揣测:为什么夏鸠会如此轻易地放他离开,笃定他会乖乖为A区效力?
直到卢希跑出A区新区域的范围,视线掠过地上象征着领地归属的系统色块时,他才明白了夏鸠的底气。
回忆起来,自己在A区避难所待的这几天,无论他走到哪里,脚下的土地依然维持着代表A区的幽幽红光。
因为夏鸠从未离开,卢希停留的时间无论如何也不会比他长,这种假象显然欺骗了夏鸠,让他误以为自己是A区的人。
再加上他刚刚当着夏鸠的面,亲手剜去了游隼的刺青,也许在夏鸠眼里,这是他的投名状。
夏鸠千算万算,不知道他自己也是私人避难所的主人。
卢希憋着一口气,在被月光覆盖的荒原上奔跑。
生机勃勃的绿色呈扇形向外扩张,在他所过之处插上属于他的旗帜。
“我才不是你们任何人的玩具。”卢希被风吹得眼眶发红,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
他顺着河床向下游奔去,却远远地看到:原本威风凛凛、被游痕引以为傲的精锐部队,成片地倒下了。
河岸边到处是压抑的咳嗽声,体格强悍的佣兵们毫无尊严地蜷缩在地上,面色青紫。
由于极度的脱水和高烧,他们不断呕吐、腹泻,排泄物与血水混在一起,溪流旁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我要死了……好疼啊。不如杀了我……”有人在泥泞里绝望地哀嚎。
卢希一惊,原来夏鸠收留那些老弱病残,从来不是为了什么慈悲。
那些病人,全是夏鸠精心培育、用来对付其他玩家的生化炸.弹。
通过水源传播的疟疾,如一点星火燎原,等到反应过来,游隼避难所已经被烧穿了。
卢希浑身发冷,后颈那块剐掉肉的伤口又开始突突跳痛。他看着这片水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走吧,不要被游痕发现了。
卢希正想掉头,一辆重型黑色机车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突然横到乱石堆前。
游痕推开车门,风衣被荒原的烈风吹得猎猎作响。
这几日的变故让这位向来不可一世的领主显得有些憔悴。幸运的是,这几天他饮用的仍是从主星带来的、剩余的矿泉水,并没有喝支流的水,这才在瘟疫中保全了下来。
月光下,两人的视线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撞在了一起。
那是怎样的眼神呢?
游痕原本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在看清卢希的那一秒,愤怒几乎凝成实质。
他的目光在那张瓷白却满是伤痕的小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死死地钉在了卢希的后颈上。
原本该刻着“94”的地方,此时只剩下一片烂掉的、血肉模糊的伤疤。
“就这么嫌弃?”游痕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冷笑,双手插兜,“宁愿亲手剐掉这块肉,也不想做我的人?”
被所有物亲手毁掉烙印的挫败感,让游痕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这只不安分的小仓鼠锁进最深的铁笼。
“是他?”
就在这死寂的对峙中,游痕身后跟着的一个三角眼男人突然跳了出来,指着卢希大叫。
这人正是第一天就被卢希踹到煤山上的申捷。此刻他看着卢希,眼神里既有报复的快感,又有莫名的轻蔑:“我说怎么到处都找不着,原来这小寡妇在这儿猫着呢!”
害死他两个兄弟姐妹,又被他逮住了,这回别想好过!
“小寡妇?”游痕眉头微皱,眼睛里闪过疑惑。
“对啊老板!您别看他这副清纯样,其实背后野着呢!”申捷说得唾沫横飞,“就在那边半山腰的洞里,他男人正瘫在那儿等死呢!我亲眼看见这小东西在那儿伺候人,那叫一个体贴!”
“哎,你男人死了没死啊?你现在是真守寡还是守活寡?”申捷又冲卢希挑衅地喊了一句。
小寡妇。男人。瘫在洞里。
游痕咀嚼着这几个词,盯着卢希的后颈处,心里的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难怪这小东西拼了命也要逃,原来是家里有人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