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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拔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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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带来的物资全部拿出来,”游痕环视着山下刚刚降临、正一脸迷茫的玩家们,声音冷冽,“招募所有新玩家,只要加入游隼,食物管够。我的要求只有一个——跑步,尽可能地扩大领地范围。”
游痕展现出了惊人的财力和统帅力。他利用手中剩余的压缩饼干和过滤水,迅速在那四百多个新玩家中召集了两三百人。
一时间,两三百名被纹上编号的玩家如同密集的蚁群,从游隼避难所鱼贯而出。他们采用极其激进的人海战术,以游隼避难所为圆心,每隔一段距离就放置一名玩家。
这种地毯式的铺设方法,让游隼避难所的领地面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地图上向外扩张,像是一片黑色的潮水,正一点点吞噬着荒凉的土地。
而在这庞大的人海中,后颈纹着194的孙少安正被分配到了去往A区避难所的方向。
孙少安一边跑,一边咧嘴叉腰。游痕为了报复他不告诉自己卢希的下落,竟然让他跑最远、地势最累人的地方。
等他气喘吁吁地翻过那片碎石,到了A区避难所土屋残骸附近时,却发现这地方竟然已经被人占据了。
一群看起来老弱病残的玩家,正蜷缩在废墟中瑟瑟发抖。
而在那堆废墟的正中央,坐着一个相貌亮眼的男人。
那人身材纤瘦且高挑,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他的长相极其漂亮,皮肤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眼角下一颗泪痣莹盈欲滴,平添了几分让人心疼的易碎感。
“咳……咳咳……”
男人似乎身体极差,每说一句话都要停下来喘息。他听到动静,有些惊恐地抬起头,望向孙少安,声音微弱且温柔:“你是……这里的领主吗?”
孙少安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下意识地收起了手里的钢管。
“我叫夏九。”男人低低地咳嗽着,走近了两步,眉眼间满是忧虑,“我带着大家走了一整天,实在是走不动了。我们只是想找个能挡风的藏身之所,哪怕只是在废墟底下躲一躲……如果不被允许,我们现在就走。”
说着,夏九身后的几个残疾玩家发出低低的呜咽。
孙少安看着这幅画面,心里的正义感和同情心顿时爆棚。他想起老张叔,临走前把这片地的所有权顺延给了他。
“别别别,别走!”孙少安急得直跺脚,他看着夏九那副随时要倒下的样子,心想这人长得这么好看,心地还这么善良,带着这么多累赘,人也太不容易了。
“我叫孙少安,这地方名义上是我的,既然你们没地方去,就住下吧。”孙少安道。
由于老张叔已死,孙少安作为目前的最高权限者,直接将A区避难所的二级权限设给了夏九。
“你好好保护大家,以后这里你说了算。”孙少安笑了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善事。
夏九垂下眼睑,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阴影。他接过权限,再次抬起头时,脸上依然是那副柔弱无助的模样:“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第三集录制的头两天,荒星彻底沦为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太阳升起后,地洞外的惨叫声和利刃入肉的声音就没停过。
卢希缩在避难所最里侧,两只圆耳朵竖起,哪怕隔着厚厚的土层,他都能闻到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新降临的四百多名玩家们正爆发着最原始的冲突。游隼的职业佣兵们像巡视领地的猎犬,冷酷地清理着那些试图跨过金色警戒线的散兵游勇。
卢希在白日里根本不敢露头。
他只能透过通风口观察,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指尖由于过度紧张而死死抠着土层。
就算是午夜时分,外面的喧嚣也没有平息多少,但好歹有夜色的掩护,目标没有那么明显。
卢希悄悄钻出了被夜来香层层包裹的避难所。一出门,眼前的景象就让他差点呕出来——
路边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断裂的肢体和损毁的机械臂,还有系统没来得及清理的残躯。
白日里玩家们打斗留下的痕迹,在惨白的月光下无所遁形。
卢希强忍着生理性的不适,撒开腿,迅速爬上了一处背风的山坳。
他趴在冰冷的岩石后面,墨黑的眼珠向下望去,整个荒原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原本荒芜灰败的大地,此时被分割成大大小小的区域,呈现出了瑰丽且诡异的色块。
每一片区域的中心,都插着一杆像素块组成的、闪烁着微光的旗帜。
以游隼避难所为圆心,大片金色的光晕正像贪婪的野兽,向四周疯狂扩张。
游痕派出的两三百人像钉子一样钉在特定的坐标点上,只要他们守在那里不离开,地面的颜色就会随着占据时间的增加,保持着那抹令人胆寒的冷金色。
远处的A区废墟,正亮着一团幽幽的红光。虽然面积不大,但在金色的包围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颗正在蛰伏的毒瘤。
卢希看向自己脚下,他前两天跑步经过的地方,正散发着柔和且生机勃勃的翠绿。
远处,两名游隼的玩家拔掉了一杆蓝色的散人旗帜,换上游隼的金色旗。随着旗帜的更替,原本呈现蓝色的土地在几分钟内就开始褪色,转而变成了浅淡的金色。
卢希眉头紧紧皱起。游痕的人海战术太霸道了。
他再次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这片纯净的翠绿。虽然他占据的面积不小,但他只有一个人,加上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来的储备粮。
如果游痕的人马顺着绿色摸过来,把他的旗子全部拔掉,那他辛苦跑出来的地盘就会化为乌有。
一种极其强烈的护食本能从卢希的心底升起。
既然游痕想靠人多来占地盘,那他就让那些人……根本没法在他的土地上站稳。
卢希掏出种子图鉴,指尖轻点,锁定了几样极具攻击性的变异植物。
卢希将铁线藤带有金属质感的种子埋进冻土,呼出一口气。在生命因子的催化下,暗红色的藤蔓破土而出,纠缠在一起,编织成了一圈密不透风的倒钩铁丝网。
月光照射在藤蔓上,折射出冰冷锋利的光芒,任何试图强行跨越的生物,都会瞬间被割开皮肉。
大片的夜来香在他的脚下重新聚集,在夜色中散发出香气。
此时,两名游隼避难所的巡逻员正骂骂咧咧地往这边走。
“大晚上的还要给老板占地盘,资本家真不把人当人,咱们把旗子插在前面的山坳口就走,反正这里也没人——”
王春刚想跨步进入那片草丛,脚尖刚碰到边缘,刺啦一声,暗红色的铁线藤像活了一样猛地收缩,小腿瞬间被倒钩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操!这什么鬼东西!”王春疼得跌倒在地,却发现周围竟然涌起了浓郁的白雾。
白雾中,甜到发腻的味道顺着鼻孔往里钻,让他觉得天旋地转。
“别、别过去!这里不对劲!”同伴李嘉吓得面如土色,“你看那边地上的紫色斑点,看着就有毒,不是人能去的地方!”
他们顾不得插旗,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趴在山坳上的卢希看到这一幕,吐出了一口气,两只圆耳朵终于放松地耷拉了下来。
不管真有毒假有毒,能吓退人就好。
没了其他人的干扰,系统地图上的翠绿色变得越来越深,归属权正随着时间的推移固化在卢希名下。
卢希蹑手蹑脚地往回挪。
“咔嚓——”
一声细微的枯枝折断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卢希还没反应过来,脚底原本坚实的土地突然坍塌,像是一只张开大口的怪兽,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啊!”
卢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掉入一个深达三米的陷阱。
底部不是想象中松软的泥土,而是密密麻麻、被削得尖锐无比的蒺藜。这些蒺藜不仅坚硬如铁,倒钩上还带着荒星特有的生物碱,能够麻痹猎物的神经。
蒺藜扎穿了卢希的衣服,在他纤细的手臂、后腰和腿侧留下了一个个狰狞的血洞。
鲜红的血顺着冷白的皮肉蜿蜒而下,迅速浸透了泥土。卢希疼得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像是一只被钉在标本盒里的蝴蝶,眼尾的湿红瞬间蔓延开来。
“好疼、呜……”他细声细气地抽泣着,由于失血和剧痛,体内的力气飞速流逝。
不知道在冰冷的深坑里趴了多久,卢希的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了。月亮爬上了头顶,映照着坑底那一滩触目惊心的红。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在这里被冻成冰棍时,头顶上方的月光突然被一个黑影挡住了。
卢希费力地抬起头,视线里是一张漂亮得有些虚幻的脸。
那个男人有着极其纤瘦高挑的身影,此时正趴在坑边,眼角那颗盈盈欲滴的泪痣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凄美。他看着坑底浑身血洞的卢希,那张病态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知所措。
“天哪!你怎么会掉下去的?”
夏九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温柔。他手忙脚乱地找来一些干枯的藤蔓,动作笨拙且急切地往坑底放。
“别怕。坚持住,我现在就救你上来,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由于太过用力,连苍白的脸色都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他一点点把藤蔓垂到卢希手边,眼睛里满是忧虑:
“快抓住它,我带你回避难所。”
卢希看着上方的男人,心里升起一丝微弱的疑惑。他顾不得许多,忍着剧痛,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那根救命的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