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天子（重生）》白霭星

14、好心计，好手段。

　　临近初夏，外头暗蝉鸣也更加频繁。夕阳懒懒照进房内，小桃踩着余晖进来，就见霍青箩与张保正在说话。

　　看见她，两人立刻停下。小桃深知霍青箩与这位必在商议要事，却从不过问，只道：“娘娘，晚膳用不用吩咐厨房那边做准备？殿下那边……”

　　昨天闹得不欢而散，谁也说不准，今日太子会不会再来。

　　霍青箩摆了摆手，“不用管他。”

　　她太熟悉李玢了，表面上宽厚，实际心胸狭隘。从新婚当夜开始，这个男人已对她心生芥蒂。昨晚她推开他，说不准他以后再也不会踏入这里。

　　如果是这样，那还真的是件好事！

　　霍青箩如今想的都是如何帮助李瑢和霍家，李玢她每见一次，心中厌恶就多生一分，能不见自然再好不过。

　　小桃领了命就下去叫人布膳。

　　李瑢暗暗打量霍青箩的神情，完全不似扭捏作态。她是真不想见李玢。

　　两人正欲继续谈事，又有宫女快步进来，“娘娘，殿下来了！”

　　他怎么又来了？
　　霍青箩眼底浮现厌恶，却也不得不打醒精神，起身往外堂。

　　“青箩。”男人大步踏入厅堂，神情自若，仿佛昨日的不愉快只是错觉。
　　“你看，我带了谁来见你。”

　　霍青箩定睛一看，李玢身后那抹纤瘦的身影款步走来，带着羞涩的笑：“姐姐。”

　　孟芷柔朝她行礼，眉眼带笑中又透出些许紧张，看起来楚楚动人。

　　“青箩，刚才我去了趟礼部，回来顺道去看过霍相，便在门口遇见了这位孟小姐。”李玢这么说，是带着讨好的成分。

　　可霍青箩闻言却挑了挑眉，“哦，那可真是巧。”

　　孟芷柔立刻跪了下来，语带凄切：“姐姐，此次多得殿下开恩，我才能进宫见到姐姐。”

　　她哭得梨花带泪，只说近日孟父逼她下嫁给那姓李的，她实在忍受不住嫁给不爱的男子，本欲自寻短见。只是死前想再见霍青箩一面，企料却遇到李玢。

　　美人垂泪自然惹人心生怜惜，孟芷柔重重给李玢叩了个头，“殿下，芷柔感谢您愿意让我见到姐姐，全了我们这份姐妹之情。他日九泉之下，芷柔会记得你这份恩德的。”

　　李玢见状，却也心生不忍，“这男女婚嫁，虽说是父母之命，但倘若你真不喜那李书鱼，却也不必寻死。”

　　“可是……我爹执意要我嫁给他，我若不从，除了死之外也无他法了。”孟芷柔睁着朦胧的泪眼看着这位俊美的储君。

　　霍青箩与孟芷柔乃是手帕交，两人感情深厚，这点李玢早已清楚。如今他急着讨好霍青箩，索性说道：“孟大人也非不讲理之人。这样吧，本殿会跟你父亲说说。”

　　“芷柔谢过殿下，只是，”她看了眼霍青箩，又道：“我爹订下的婚期将近……”

　　李玢不以为然，“那你就先留在东宫陪着青箩。”

　　孟芷柔喜出望外，连忙给他重重叩头。

　　自觉做了件好事，李玢看向霍青箩，只见女人身着红色罗裙，娇艳的容颜似笑非笑。

　　“青箩，这下你们这对好姐妹可以好好叙叙旧了。”他想，这回霍青箩总该消气了。

　　霍青箩眼底掠过阴翳，脸上笑意更深。

　　看来，她还是小瞧了孟芷柔，也小瞧了李玢。这两人无论如何，始终还是搅和在一起。

　　被背叛的痛刻在灵魂深处，霍青箩弯起身扶起这位好妹妹，“芷柔，难得殿下如此关怀，你就留在东宫，与我作伴好了。”

　　“姐姐！”孟芷柔红通着一双眼，覆上霍青箩的手，颤声道：“谢谢您，我自知身份低微，愿为您与殿下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这又说哪的话？”霍青箩伸手替她揩去泪珠，莞尔道：“什么万死不辞，咱们姐妹之间哪来的死字。宫里寂寞，有你为伴，这往后的日子才不会无聊。”

　　安抚完孟芷柔，霍青箩转头迎向李玢。后面双手负于背后，显然等着她来示好。

　　“殿下。”

　　“嗯？”李玢预料此番霍青箩总该知道他有多好了。

　　“既然芷柔妹妹进了宫，臣妾与她多日未见，也有许多体己话要讲。这晚膳还得重新准备，您公务繁忙，臣妾便不留您了。”

　　李玢：“……”

　　* * * *

　　晚膳霍青箩同孟芷柔一同用的。孟芷柔声泪啼下，又跟她说了这些天孟父如何强逼她与李书鱼成亲。

　　霍青箩静静听着，末了，只让她安心在此住下。

　　人跟着小桃去偏殿，房内又余她与李瑢。

　　围观了全场的男人只吐出一句：“好手段。”

　　他看向霍青箩，“你这个好姐妹心计之深，不在你之下。”

　　前半句听着还正常，后半句霍青箩就不乐意了，她瞥了这张比她那位丈夫还要俊美的面孔，冷哼道：“论心计之深，没人能及张公公吧？”

　　这句嘲讽显然没被对方听进耳里，李瑢提醒她：“你留她在此处，是养虎为患。”

　　“她既已求得李玢留她在此，两人说不定只是在我面前走个过场。我再开口回绝，又当如何？不如顺了他们的心，让她留下来。”

　　霍青箩冷冷说道：“留着她，我自有用处。”

　　孟芷柔如何，李瑢并不在意，更何况霍青箩这么说，他自然信她已有计划。

　　“说回正事，今夜子时，我会去趟孙芳那里，东西准备好了吗？”

　　霍青箩走至衣柜前，忍不住转过头问：“当真要用此物？”

　　李瑢没有说话，但淡漠的眸直勾勾盯她。

　　意思很明显。

　　霍青箩将柜子里那件素锦长裙一撕，硬生生撕下一截布料。她转身将这截碎布放递给李瑢，眼底浮现着惋惜。

　　她还挺喜欢这件素锦。

　　可是没办法，李瑢想以它作饵，来突破孙芳这个关卡。

　　自从上回在相府被打了三十大板后，孙芳重伤未愈，一直躺在北院休息。李瑢虽然认出当年玉琼殿大火时，孙芳就在殿中，可孙芳如今是何贵妃的人，在东宫举足轻重，贸然去问肯定也问不出什么，反而会打草惊蛇。

　　所以李瑢准备用这截素锦试试她。

　　素锦是王皇后钟爱的衣裳，孙芳当年服侍过王皇后，自然不可能认不出来。无论如何，屋内平白出现此物，她断然不可能无动于衷。

　　李瑢就是想引蛇出洞，即便此事传扬出去，霍青箩御前献舞一事早已众所周知，又有何人会信她拿着人人都知道的素锦暗中作手脚？

　　正所谓真亦假时假亦真。

　　真真假假，更令人捉摸不透。

　　霍青箩听完他的计划，不由得重新打量起这位隐忍负重的皇子殿下。果然是胆大妄为，确也心思缜密。

　　为保万无一失，李瑢自己深夜潜入北院。霍青箩给他设了一层保险：白天时她特地当着宫女太监的面，找了由头让小桃回去歇息，让张保留下来伺候过夜。

　　李瑢是子时出的门，霍青箩辗转反侧，无论如何也睡不下去。约莫过了两柱香时间，寝室外头传来声响，只听见那道淡漠的男声隔着门传来。
　　“事情已经办妥，睡吧。”

　　霍青箩这才放下心，安然睡下。

　　天亮后，她才梳妆完毕，小桃就来禀报，说北院那边出了事。

　　“听说是孙嬷嬷一直惊叫，说什么有鬼之类的，还把门窗都关得紧紧的，不让人进去！殿下已经上朝，所以底下公公来请娘娘的意思。”

　　霍青箩望了旁边的李瑢一眼，只道：“待会我们过去看看，你先告诉他们，好生看好孙嬷嬷。”

　　“是。”

　　小桃走后，霍青箩起身倒了两杯茶，顺手推了一杯给对方。

　　“看样子，孙芳果然心中有问题。”

　　李瑢从容坐在她对面，执起杯子，眼底却泛起冷意：“半生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鬼不惊。”

　　“待会见着她，我自会好好审问她。”霍青箩从前只觉得那老刁奴可恨，可未曾想，她竟然还掺和进王皇后之死这件事里。

　　“我教你，你等会……”李瑢正细细跟她说着个中要点，突然间，门外传来敲门声。

　　“姐姐。”

　　是孟芷柔。

　　霍青箩与李瑢对视一眼，后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里的杯子藏进宽袖中。

　　“我在，进来吧。”

　　孟芷柔推门而入，就见身着明艳红裙的霍青箩正坐在桌边，细细品着茗。

　　身后，那名异常俊美的张公公正垂手站立。

　　“姐姐，我亲手做了茯苓饼，您最爱吃的了。”她手提食盒，走到桌边。随后将食盒打开，取出其中的食盘。

　　只是，目光触及桌面那滩薄薄的圆形水渍时，孟芷柔心中一动。

　　这里刚才放过杯子，是……有人在对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