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靡旧事》缎

90、第 90 章

　　在回去的路上卡因收到了白川的消息，没有办法，只能是临时改了路线，转头向洋野赶去。
　　等她跨入洋野小苑的时候，才发觉这宅子已经这么冷清了。
　　以往应该还能见这些不认识但有过几面之缘的人，如今除了白川和寒渡还在门口等着自己之外，便再也没有多余的人了。
　　明明天色还未全暗，倒也有了点惊悚的鬼宅感觉。
　　寒渡见卡因来了，于是开了门让她们进去，卡因今天穿了件一字领的长袖，这是海洛的审美，而她锁骨那道血痕倒是比这衣服还要晃眼。
　　白川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卡因的伤口，迈步进去，“妈妈。”
　　白泉回过头来，浅浅的笑了一下，“坐着聊吧。”
　　卡因和白川坐下，寒渡站在白泉身后，而侍女给她们一人上了一杯咖啡。
　　红色的晚霞从窗子里照进来，空旷的房间好像下一秒就会被扭曲掉，这与那一抹红不一样，纯度和明度都不够和协，才看得人如此惶恐。
　　卡因低下头，看了眼咖啡杯的花纹。
　　白泉道：“内鬼的事情，还在查吗？”
　　卡因道：“我还带着北青在继续，虽然时间和进度都比较缓慢，不出意外能抓个七七八八的，不过照我看，再查下去也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了。”
　　白川道：“我们先前抓住的那几个，到最后都自尽了，能藏到现在才出面，也就代表着我们不再安全了。”
　　白泉摸着咖啡杯的手柄，浅浅的抿了一口，虽然咖啡是上好的，但白泉还是被狠狠地恶心了一下。
　　她道：“我今天也不是专程为了那几只老鼠来跟你们见面的，我只想说一句话，我不管你们现在手里在做什么，收敛一点，我什么都知道。”
　　白泉笑着，一如往常，可说出来的话语却又不一样，她将咖啡杯捧在手上，“所以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你们是忠诚的，对吧？”
　　卡因和白川共同道：“是的，妈妈。”
　　白泉浅笑着，温婉又冷漠，她真的很有江南女子的神韵，本质上确实又是腐烂恶臭的，她道：“白川留下，我想再和你单独谈几句。”
　　卡因点了头，退出了房间。
　　她扶着扶手，一路往自己的房间走，扶手处没有什么灰尘，这是常年有人打扫的功劳，房间没有锁，她按下把手就可以推门进去。
　　屋子里面跟从前一样，唯一不大一样的可能是，从前那点生活痕迹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屋子里面连点油漆味都没有，显然很早以前就已经翻修完毕了。
　　茶几下面的抽屉干干净净，再也不曾堆放那种日常生活中或许会用到的杂物，冰箱、厨房，也是崭新且空无一物的。
　　最终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面，或许只有这里变化不大了。
　　卡因拉开抽屉，从前的东西都还在，余光又瞄到了之前白泉给她的U盘，她摸着口袋里面的戒指，想着或许是自己太过于明目张胆了。
　　她打开戒指的盒子，摸着戒指的纹路，干脆把U盘往戒指盒里面一扔，她不大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就是单纯的手贱或者临时起意罢了。
　　又或者拿这个戒指盒为U盘里面的东西做个掩护。
　　随后她把戒指盒放进了抽屉里面，把抽屉好好关上，钥匙早就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不过也不会有人来动这里的东西的。
　　卡因仰头长叹一口气，这戒指现在是送不出去了，等以后有机会了，再说吧。
　　白川对比从前的紧张，如今她已经能非常坦然的坐在白泉面前了，白泉给自己换了茶，看白川捧着咖啡，偶尔抿一口。
　　白泉道：“看见了什么？”
　　白川道：“她受伤了。”
　　白泉浅浅的笑了一下，“你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白川低头不语，或许是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回答，她承认她的心是有些动摇了，不然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在想如何回答来掩饰她的迷茫。
　　白泉道：“她从前，不大会受伤。”
　　白川捧着咖啡杯，灌下一大口。
　　白泉道：“她不会为了任何人动摇，包括你。”
　　白川默认，可她现在为了海洛动摇了。
　　为了那个对家的人，卡因不但花心思讨人家开心，还挑调整了任务的过场时间，就为了陪她。
　　到现在，做到现在这个位置上的卡因，居然会因为一个运输任务流血。
　　见血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除却需要跟人正面交锋动枪杀人抢地盘的事，卡因已经很少受伤了。
　　白泉道：“你太弱小了。”
　　是的，她太弱小了，她不得不承认的事。
　　白泉道：“你不算一个下属，你只能算是一个，妹妹。”
　　因为下属有足够的实力站在她的身后，而妹妹这个角色只需要乖乖的被她保护就可以了。
　　白泉道：“你自己心有定夺，不是吗？”
　　白川的内心防线在被白泉一点点的击破，她的内心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或许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卡因会变。
　　白泉的眼里划过一丝不明所以的情绪。
　　小孩就是小孩啊，再聪明她也不过只是一个孩子。
　　白泉手里端着盖碗，笑吟吟的看着白川，让白川自己思考。
　　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好骗的生物了，因为他们相信永远，永远这个词虚无缥缈的，很容易被击破，而一旦在孩子心中的永远被击破，那么这个孩子就将重塑她过往的一切认知，人们往往将这个词称之为“成长”。
　　而在白泉眼里，白川就是这个孩子，她永远相信卡因，她永远相信卡因是永远的，所以一旦卡因开始做出对于白川来说，不符合白川认识的卡因会做出的事情，那么这个永远就被颠覆掉了。
　　继而，白川不再会永远相信卡因，而把永远和相信这两个词拆开了，什么东西都不会长久的，永远和相信的中间，就是怀疑啊。
　　不论是怀疑自己还是怀疑他人，从此刻开始，这个孩子不在天真，哪怕她再聪慧，她也不过只是个孩子罢了，孩子是最好骗的。
　　能说出永远的只有两种人，孩子和骗子。
　　孩子不再相信永远的时候，那她便会成长为一个骗子。
　　骗他人，骗自己，相信永远。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永远，所以要击溃一个孩子，真的太容易了。
　　白泉一开始顺着白川的意思，挖掘她的需求，在这个时候，白川对她是抱有极大好感和信任的。
　　在中间这段期间，她只需要做好铺垫，等待就可以了。
　　不过不管铺垫做得有多么的漂亮和完美，都会引起她内心一些思考，这些思考，就是她们所不同的地方，于是白泉不断的用语言引导，一定要给她很多心理的暗示，她甚至可以为了这个认同，让卡因做出一些事情来，保证她计划的顺利。
　　因为人都是趋利避害的，这是人性的本质，引导白川和自己的思想一步一步的接近，当她们的想法完全相同的时候，说服就是水到渠成，这个过程看似复杂，实际上也许是几句话。
　　说服人的最高境界，就是通过沟通和交流，让她接受她的想法，而且她接受她的想法是发自内心的，是她主动表达出来的。
　　这不是强求的，也不是白泉的说服力，说服能力归结到一点，就是让白川心里面的需求和她给她表达的意图相匹配，最后达到一个双方都想要的结果。
　　白川同意自己的想法，而白泉接受她的表白，这样才能够达到双方都想要的结果，白泉拥有了一枚死心塌地跟着她的棋子，而白川得到了她所认同的永远。
　　这从某个方面来说，是双赢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