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竟然暗恋我十年》南尧北茶

66、和我一起死吧，Lin

　　世纪广场人声鼎沸，年轻的男男女聚集在了一起，跟着音乐节奏律动，不一会儿明星登场，尖叫和欢呼声响彻云霄。
　　高楼之上晚风呼啸而过，Aaron站在顶楼的高台边缘，看着楼下密密麻麻如蝼蚁般吵闹的人群，轻笑了一声，毫无波澜的道：
　　“他们好开心啊，Lin，他们凭什么可以这么开心呢？”
　　Aaron说着转过身，正对上了还在微微喘着气的边临的脸。
　　“你来了。”Aaron笑了起来。
　　天空已经没有下雪了，可是仍旧很冷，可他却穿的异常的单薄。
　　飓风吹得他的衣摆沙沙作响，勾勒出他愈发瘦削的身型，他背后是被霓虹灯染红的夜空。
　　边临看着他淡漠的笑容，向前走了一步：“那里危险，快过来。”
　　Aaron看着他，正要说话，忽然看见边临身后的阴影处钻出一个人冲他喊道：“就是啊！那边多危险啊！你想不开别在这里跳啊！你怎么上来的啊！？”
　　可能是边临太高挡住了他，也可能这人刚才一直站在阴影里，导致Aaron才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这人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外面披着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里面穿着是这楼里标准的工作服。
　　能带边临上来的，职位应该不低。
　　“没他我上不来。”边临似乎是看穿了他的疑惑，解释道。
　　Aaron瞥了他一眼，没理他，只是看着边临问道：“所以你没把陆成带来？”
　　“没有……”
　　边临还要在说什么，他身边那个经理忽然道：“我们大老板哪是你说见就见的！你快下来吧！你要是跳下去我们这楼就算完了，谁还会和我们做生意啊！你有没有良心……啊！你推我干嘛！”
　　说实话边临真的很想把这个经理掐死在这里，他用眼神威胁经理下去，可是Aaron倒是没往心里去，蹲下身跳下了高台，朝他们这边走了两步。
　　“没事，你让他说。”Aaron看着边临温声道，“陆成是带不来了对吧？你是不是也报警了？”
　　边临看着他笃定的眼神便知道骗不了他了。
　　他轻叹了一口气：“你觉得呢？”
　　Aaron：“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肯定报警了。”
　　边临耸了一下肩，算是默认了。
　　他在上来的时候遇到了些问题耽搁时间了，正好和赶来的警察以及于介撞上了，便一起上来了。
　　他们现在就藏在身后的楼梯间里。
　　耳机里忽然传来了吸气的声音，有人问他在干什么。
　　“他们在耳机里指挥你行动了吧？”Aaron柔声道，“没有关系，我为了今天前后准备了将近三个月，你带谁来其实无所谓。”
　　他说到这顿了一下，远处的高空中亮起了点点的星光，应该是直升机。
　　“Lin，”Aaron看着那边的光亮，伸手将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你过来吧，靠我近一点。”
　　楼下再次传来了一声震天的尖叫声，主持人对着话筒大喊着现在距离零点还有二十分钟，热闹非凡。
　　耳机里有人在讨论他腰侧鼓起的一块是不是手枪，边临似乎是觉得太聒噪了，或者觉得他和Aaron之间用不着这样。
　　他当着Aaron的面取下了耳机，而后抛在了他的面前。
　　“别看那个了，”边临说着朝他走去，“那不是他们派来的。”
　　他走得坦然，仿佛笃定了Aaron不会伤害他，可是他才迈出了两步，本来躲在暗处的于介紧跟着冲上来拉住了他的手腕，低声跟他说着“别去”。
　　可能是眼见已经暴露，本来藏在楼梯间的警员们也鱼贯而出，劝诫他想开点。
　　Aaron忽然觉得有些搞笑：“那么小的楼梯间藏了多少人啊？”
　　空旷的顶楼平台在灯光的照射下基本看不见什么阴影，只有那小小的楼梯间下有一点点黑色而已。
　　他知道那里有人，可没想到有这么多。
　　“从来没有那么多人在乎过我的生死，”Aaron平静地说道，“我好荣幸。”
　　“Lin，过来陪我。”Aaron再次道。
　　边临正要过去，可是于介却没有任何放手的意思，在一旁的警官也拦住了他，对Aaron道：“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和我们说说，你想要什么我们也尽量帮你，只要你开口。”
　　“我要Lin过来。”Aaron重复道。
　　“这……”
　　“不然你们看着办吧。”Aaron说着往后退了一步，离防护栏跟近了一点。
　　他只要向后一仰，就能掉下去。
　　下面是人山人海的广场。
　　凭空掉下一个人，谁知道会引发多大的恐惧？在众人惊惶之下，谁又知道有多少人会因为发生踩踏事故而丧命？
　　“过来，Lin。”Aaron最后道。
　　于介紧紧地抓着边临，边临只好轻轻地拍打着他的手背，低声说着“没事”，然后往Aaron的方向去了。
　　他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着，一直走到Aaron面前两三米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我来做你的人质了。”
　　边临举起双手对他笑道，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Aaron忽然抬起了手，冰冷的枪口指向了他。
　　在手枪出现的瞬间背后的人也慌了神，经理被吓得连连尖叫着往外跑，警察们也纷纷举枪勒令他放下。
　　于介站在边临身后不远处，后背几乎被冷汗打湿透了。
　　“都别动，我想和Lin单独待会儿。”Aaron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平台上所有人都听得很清楚。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有一个警员试图朝他们这边靠过来，Aaron像是看穿了他们的想法，他保持着拿枪的姿势，另一只手搭在了背后的护栏上，用力一撑，整个人跨坐在上面对他们喊道：“谁在过来一步我就跳下去，反正我也没打算活着。”
　　“下面那么多人，一会儿他们吓得乱跑的时候踩死几个可是你们的责任。”
　　他见警察不动了，再次提出要求道：“我要见陆成。”
　　一阵飓风袭来，吹得人头发都乱了。
　　耳机里全是警员们七嘴八舌的声音：
　　“陆成刚才联系过了，他在国外怎么办？”
　　“要不要开枪？”
　　“就算击毙了他他也会掉下去，那个位置太危险了。”
　　“下去几个人，从最高层的窗户往上爬试试。”
　　“他那个枪是真的吗？”
　　“太远了看不清，他是外籍人士，可能有渠道偷渡。”
　　……
　　于介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按了一下耳机。
　　他看着边临在狂风里仍旧笔挺的背影和坐在跨栏上Aaron逐渐疯狂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一步一步的朝他们走去了。
　　“为什么要从医院逃出来？”边临缓缓地放下了手，平静地看着他问道，“你不是答应我要好好治疗吗？”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了，”Aaron说着，两行泪从眼角滑落，在夜晚的霓虹里闪烁着点点光亮，可他的声音还是没什么改变，“我很感激你带我去医院，但是我这次回来就是抱着必死的心来的。”
　　“就算做手术又怎么样？成功率只有50%，跟抛硬币一样。”
　　“与其开膛破肚的在手术台上丧命，不如让我漂亮点死。”
　　Aaron说着看向了他，晶莹的泪痕刺痛了边临的心脏，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变得稀薄了起来。
　　“而且活着有什么意义呢？”Aaron低头向下面看去，广场上还是那么的热闹，与上面的剑拔弩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活着有什么好呢？我活着的时候大家都说我恶心喊我去死，现在我想死了怎么又有这么多人劝我活着？”
　　“不如跳下去，在万人的欢呼里死去。”
　　“没人因我的诞生而高兴，我希望有人为我死亡而庆祝。”
　　Aaron收回了目光，再次朝边临看去。
　　他的眉眼逐渐温柔起来，像是哥哥询问弟弟一般和声细语的问道：“你愿意和我一起吗？Lin。”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扫过天幕，楼下广场的音乐声行至高潮，尖叫声一浪连着一浪。
　　楼下的警员卸下了窗户，探头向上确认了一下方位，开始攀爬。
　　于介屏气凝神地慢慢靠近边临的身后，半躬着背手肘微屈，随时准备把人抓回来。
　　他生怕边临跟Aaron一起去了。
　　可边临却忽然轻笑了一声。
　　“我不愿意。”他说。
　　于介愣了一下。
　　Aaron的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答案。
　　他用枪指了指他身后的于介，问道：“是因为他吗？”
　　“……对。”
　　“可你曾经答应过我的啊，Lin，你说会陪我一起死的，你忘了吗！”Aaron说着情绪逐渐变得激动，原本隐忍的泪水夺眶而出，他几乎是咆哮道：“你忘了他当时怎么摧你的吗！？你最崩溃的那些日子陪伴你的是我，Lin！是我！”
　　“你那么爱他，他是怎么对你的！你不恨他吗！？”
　　“当时你不是因为他才选择和我一起鬼混的吗？你忘了吗，Lin！？”
　　Aaron几乎失控的大喊着，手上握着的枪都在风里颤抖。
　　边临却没有任何害怕的意思，只是远远地看着他。
　　而听完全部的于介微微皱起了眉。
　　什么叫做毁了他？
　　什么叫做因为自己堕落？
　　他下意识地看向边临，但是后者完全没有理他，只是道：“都是误会，Aaron，所有选择都是我自己做的，和旁人无关。”
　　Aaron自嘲的笑了。
　　下面的广场上开始了最后一分钟倒计时，Aaron仰面看着漆黑的夜空，自言自语一般的问道：“陆成不会来了对吧？”
　　在场的没人回答他。
　　Aaron哽了一瞬，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喊他来干什么，他应该也认不得我，可我也不想这么籍籍无名的死去。”
　　“我好害怕啊，Lin。”
　　“我真的好孤独啊。”
　　楼下开始了最后15秒的倒计时，人群呐喊的声音穿过百米的空气传到耳畔。
　　边临看见他情绪渐渐恢复常态，便小心而缓慢地朝他走去。
　　“我知道……”边临张开了手臂，温声哄道，“你到我这边来，Aaron，那边太冷了。”
　　“十三、十二、十一……”
　　Aaron看着他慢慢走近，举着枪的手也垂落在身侧。
　　他望着边临的脸，苦涩的笑了起来：“Lin，你爱我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好难过。
　　“九、八、七……”
　　“我爱你。”边临看着他道，“我当然爱你，你死了我会很难受。”
　　“真的吗？”
　　边临“嗯”了一声。
　　Aaron沉默的垂下了头，轻笑了一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四、三、二……”
　　“那你就陪我一起死吧！”
　　当倒计时指向零点的时候，众人的欢呼声盖过了顶楼响起的枪声。
　　绚丽的烟火在夜空里炸开，新年在硝烟与血色中开始。
　　在生死关头的最后一秒，边临看见的是Aaron举枪满脸泪痕看着他的脸，以及……
　　挡在他面前紧紧抱着他的于介。

　　数年前的这个时候，边临带着Aaron从酒吧逃了出来。
　　在黑漆漆的巷道里，二人靠在墙面上，一边气喘吁吁的感慨劫后余生，一边笑着看着彼此的眼睛。
　　“Erick真的疯，枪都能拿出来。”边临不知道是有些后怕还是无奈，用手捂住的自己的眼睛仰面笑了。
　　“他一向这样，不过他胆子小，不会开枪的，刚才应该是走火了。”Aaron喘了两口气，咳嗽了几声，忽然靠在了边临的肩膀上，也跟着笑了。
　　边临看着他在路灯下的侧脸，玩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挡在我身前帮我挡子弹呢。结果你到好，直接把我往前推。”
　　“不然呢？”Aaron弯着眼睛看着他，“难道你会帮我挡子弹？”
　　边临想了想，直白道：“不会，我可能也会把你推出去。”
　　Aaron笑。
　　异国的月光依旧皎皎，和躲在暗巷的人一样，冰冷又美丽。
　　Aaron仰面看着月光，喃喃道：“希望你可以遇到一个愿你为你挡子弹的人。”
　　他的声音太小了，边临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Aaron摇了摇头。
　　其实不管是何处的月亮都是一样的冰冷，只是……
　　有人会为你挡子弹了，L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