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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三千万与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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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钟。
对余晚晚来说,这五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能听见韩景深的呼吸声,平稳的、克制的,像是连呼吸都在计算分寸。这不像是她认识的那个韩景深。她认识的韩景深会在电话那头因为她一句“想你”而安静两秒,然后轻轻“嗯”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像是被挠到了痒处。
但此刻的安静是不同的。
那种安静里有审视,有犹豫,有一种她从未在韩景深身上感受到的东西,像是一扇门缓缓关上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韩景深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但余晚晚已经学会了分辨他语气里细微的差别。这声音太稳了,稳得不正常,像是故意压着什么。
余晚晚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回答。
“随便问问”太假了,她刚才的语气明显不是随便问问。“我看到你的百科词条了”又太直接,显得她在查他底细。
“没什么,”她听见自己说,“就是突然觉得,好像对你还不太了解。”
这句话说完,她愣了一下。
这倒是真心话。
在一起快一年,她居然对男朋友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不是韩景深刻意隐瞒,虽然现在想来他确实也没主动说过,而是她自己从来没有想过去了解。
她沉浸在“我有一个完美男友”的粉红泡泡里,觉得这样就够了。
谁谈恋爱还查对方祖宗三代啊?
结果人家真是豪门三代。
韩景深在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两秒,说:“我在你楼下。”
余晚晚一愣:“什么?”
“你往窗外看。”
余晚晚从沙发上弹起来,光着脚跑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楼下的路灯昏昏黄黄的,照着一辆黑色轿车的车顶。那辆车她见过无数次,韩景深每次来找她都开这一辆,她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但现在她知道那辆车是保时捷,最低配也要一百多万,而韩景深开的那款明显不是最低配。
一个“普通社畜”开保时捷?
她以前到底瞎成什么样?
车门打开,韩景深从驾驶座下来,抬头看向她的窗户。路灯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轮廓深刻得像一幅素描。
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隔着几层楼的高度,余晚晚看不清袋子里是什么,但她闻到了热粥的味道,皮蛋瘦肉的,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姜丝香气。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个人,是专门给她送粥来的。
因为她说吃了麻辣烫。
不,不对。因为她上次胃疼的时候喝了他买的小米粥说了一句“皮蛋瘦肉粥更好喝”,他就记住了。
在书里,他也是这样好的一个人。
好到她明知道不该拿那笔钱,明知道应该离开,却还是舍不得。好到她宁愿被全网封杀、被人指指点点、被所有人抛弃,也不愿意放手。
因为放手了,就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的人了。
可是在书里,她最后还是没能留住他。
余晚晚猛地拉上窗帘,背靠着墙,心脏砰砰砰地跳。
她不能见他。
见到他,她一定会心软。见到他,她一定会想起书里他跪在出租屋里的画面,然后更加舍不得。她现在最不能做的就是舍不得。
“晚晚?”韩景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一点疑惑,“我看到窗帘动了。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余晚晚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应该说的。现在就跟他分手,趁一切还没开始,趁顾文茵还没注意到她。
可是嘴像是被缝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有点累了,”她听到自己用一种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说,“今天不太方便,你回去吧。”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得更久。
久到余晚晚以为他挂了,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通话还在继续。
然后韩景深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好。粥我挂在门把手上,你记得趁热喝。胃药也在袋子里,上次你说那个牌子的效果好,我多买了两盒。”
余晚晚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胡乱地擦,不敢出声,怕韩景深听到。
“晚安。”韩景深说。
“晚……晚安。”
电话挂断了。
余晚晚在窗边站了很久,久到楼下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久到那盏昏黄的路灯下空无一人,久到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从暖黄变成了冷白的月光。
她终于走过去,轻轻打开门。
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牛皮纸袋,摸起来还温热。袋子里确实有一份皮蛋瘦肉粥,旁边放着两盒胃药,都是她上次吃了说效果好的那个牌子。粥盒外面还裹了一层保鲜膜,大概是怕路上洒出来。
这就是韩景深。
永远把细节做到极致,永远让你觉得自己被珍视着、被惦记着、被爱着。
余晚晚端着粥坐在门口的地板上,一口一口地喝,眼泪一颗一颗地掉进碗里。
她一边哭一边想,书里的余晚晚到底是怎么舍得拿那三千万的?
如果是她,如果有人让她拿钱离开韩景深……
不,她不要钱。
她要韩景深。
可问题是,她能要吗?
喝完粥,余晚晚洗了脸,重新躺回沙发上,强迫自己把脑子里那本书的内容再看一遍。
她闭上眼睛,那些文字就像是有生命一样涌出来,每一页都清晰得像是高清投影。
这次她看得更仔细了,不只是看情节,还看细节、看伏笔、看那些她第一次看时因为太过震惊而忽略掉的东西。
书里写余晚晚第一次见顾文茵,是在一个私人会所。
顾文茵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坐在落地窗前喝茶,阳光打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一幅油画。她的笑容温柔极了,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就像是一个和蔼的长辈在关心晚辈的感情生活。
“你和景深在一起多久了?”顾文茵问。
“快一年了。”书里的余晚晚紧张得手心出汗。
“景深这孩子,从小就不太会表达感情。他能找到你这样的女孩子,是他的福气。”
书里的余晚晚听到这话,受宠若惊。她以为顾文茵是认可她的,以为豪门婆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以为自己是被祝福的。
然后顾文茵放下茶杯,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余晚晚面前。
三千万。
“我知道这个数字不算多,但是足够你在别的城市重新开始了。”顾文茵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柔,“景深会有他的路要走,你也有你的。好聚好散,对大家都好。”
书里的余晚晚看着那张支票,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千万。
她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她妈妈说,她爸在工厂干了一辈子,退休金一个月才三千多。这三千万,够她爸干八百多年。
书里的余晚晚犹豫了很久,久到顾文茵的笑容都淡了几分。
然后她拿了。
余晚晚现在回忆这个情节,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理解书里的自己为什么拿那笔钱。
三千万确实很多,但更深的理由是:她知道自己配不上韩景深,知道自己迟早会被抛弃,不如趁现在还能拿点东西走人。
那三千万,是她给自己的退路,也是她给自己的安慰。
“他不属于我,但至少我还有钱。”
这是一种很卑微的心理。
余晚晚想到自己。如果顾文茵真的给她三千万,她会怎么选?
她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拿了钱之后,书里的余晚晚并没有跟韩景深分手。
她试过的。
那天从会所出来,她坐在出租车上,手里捏着那张支票,告诉自己,今晚就跟韩景深说清楚。就说家里有事要回老家,就说性格不合,就说喜欢上别人了。随便编个理由,只要能分开就行。
可是那天晚上,韩景深来接她下班。
他站在她公司楼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杯她最爱的芋泥波波奶茶。
“今天怎么想到来接我?”书里的余晚晚问。
“想你了。”韩景深说。
就这么简单的三个字,书里的余晚晚就溃不成军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就再拖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一定跟他分手。
一个月过去了,她又想:再拖一个月。
又一个月过去了。
然后一年就过去了。
这一年里,她花着顾文茵给的钱,享受着韩景深的爱,过着一种分裂的生活。
白天,她是韩景深乖巧懂事的小女友,陪他吃饭、看电影、压马路。
晚上,她一个人回到出租屋,看着银行账户里一天天减少的数字,想着这段关系还能维持多久。
她不是不知道这样不对。
她只是做不到。
因为韩景深太好了。
好到她明知道自己是在饮鸩止渴,还是舍不得放下那杯毒酒。
余晚晚看到这里,忍不住问自己:如果她是书里的余晚晚,她能做得更好吗?
答案让她后背发凉。
她可能也不行。
因为韩景深确实太好了。好到让人上瘾,好到让人堕落,好到让人愿意为他赴汤蹈火——也愿意为了留住他,做一切不该做的事。
书里的余晚晚最终还是被发现了。
顾文茵的耐心只有一年。
一年后的某一天,余晚晚正在剧组拍戏,突然接到经纪人电话,说这个角色没了,让她别去了。
她不以为意,觉得是正常的工作变动。
但接下来,第二部戏、第三部戏、第四部戏,全部黄了。
经纪公司打来电话,语气很微妙:“晚晚啊,公司最近业务调整,你的合约可能要提前终止。违约金公司会赔的,你放心。”
连违约金都愿意赔,就为了尽快跟她撇清关系。
余晚晚这才慌了。
她开始打电话,给所有认识的人。以前称姐道妹的圈内朋友,一个个都联系不上了。不是电话打不通,就是打通了说两句就挂,语气客气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
最后有一个跟她关系还不错的化妆师偷偷告诉她:“晚晚,你得罪人了。有人在圈子里放了话,谁用你,就是跟她过不去。”
“是谁?”余晚晚问。
化妆师犹豫了很久,说了一个名字。
顾文茵。
余晚晚当时就明白了。
那三千万不是分手费,而是买命钱。
她没有跟韩景深说。
她不敢说。
她怎么能告诉韩景深,你妈妈给了我三千万让我离开你,我拿了,然后我没走?
她怎么说得出口?
所以她把所有的事都闷在心里,一个人扛着。
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有朋友。
她把那三千万花得差不多了——买包、买车、到处旅游,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以为只要花钱就能忘记一切。
但花得越多,她越觉得自己是个烂人。
韩景深每天还是会给她发消息,打电话。
她不敢接,不敢回。
不是不想,是不配。
韩景深以为她忙,以为她心情不好,以为她需要空间。他给她发了一条又一条的消息,有时候是“今天天气不错”,有时候是“路过你喜欢的甜品店,给你买了蛋糕放你门口了”,有时候是一张照片,拍的是路边一只晒太阳的猫,配文“像你”。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她的心。
三个月后,韩景深开始到处找她。
他去了她的老家,见了她的父母。余晚晚的妈妈后来在电话里哭着跟她说:“那个男孩子很好,他真的很好,你为什么不理人家?”
余晚晚说:“妈,你不懂。”
她妈说:“我是不懂。我只知道,他跪在我们家门口,说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你。”
余晚晚挂了电话,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她想去找韩景深,想跟他坦白一切,想说“我拿了你的钱但是我还爱你,你还愿意要我吗”。
但她知道答案。
韩景深会要她的。他是那种人,不管你做了什么,他都会原谅你,都会站在你这边。
可是然后呢?
顾文茵会放过她吗?韩家会接受她吗?
她还是要走的。
那不如现在就走了算了。
于是她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手机调成静音。
她每天做的事就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楼下的烧烤摊还在营业,孜然和辣椒的味道从窗户飘进来,闻起来和她刚搬来那天一模一样。
但一切都变了。
余晚晚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哭了。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已经凉了,贴在脸上冰冰的。
她用手背擦了擦,深吸一口气,重新看那本书的最后几页。
书里写她最后的日子,写得极其简略,像是连作者都不忍心多写:
【余晚晚在出租屋里待了将近两个月。】
【她的抑郁症越来越严重,严重到有时候一整天都下不了床。床头柜上堆着外卖盒和矿泉水瓶,窗帘永远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
【她最后一次出门,是去小区门口的药店买了一瓶安眠药。】
【药店店员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个年轻女孩太瘦了、太苍白了、太不像一个活人了,但也没多问。每天来买药的人那么多,谁管得过来?】
【那天晚上,她洗了澡,换了干净的睡衣,把床单铺平整。】
【然后她坐在床边,给韩景深打了一行字——】
【“韩景深,对不起。”】
【她没有发出去。】
【她把那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谢谢你,再见。”】
【也没有发出去。】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拧开了药瓶。】
【她死的时候,手机的屏幕还亮着,微信聊天框里是她三天前收到的最后一条消息——韩景深发的:“晚晚,你在哪?我很担心你。”】
【她再也没办法回复了。】
余晚晚猛地坐起来。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呼吸急促而紊乱,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
疼就对了。
疼说明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一切还没有发生。
她才二十二岁。她还没有见过顾文茵,还没有拿到那张支票,还没有走上那条不归路。
她还有机会。
余晚晚站起来,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鼻头红红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余晚晚,”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不会死的。”
“书里那个傻逼是你,但也不是你。”
“你可以选择不拿那个钱。”
“你可以选择离开韩景深。”
“你可以选择活着。”
说完这些话,她停顿了一下,忽然又补了一句,声音小了很多,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但是你真的舍得离开他吗?”
洗手间里安静了几秒。
水龙头还开着,哗哗的水声像是什么人在笑,又像是什么人在哭。
余晚晚关掉水龙头,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房间。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韩景深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晚安”,后面跟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她盯着那轮小小的月亮,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始打字。
一个字一个字地打,打得很慢,像是每个字都有千斤重。
【我们分手吧。】
四个字。
打完这四个字,她又看了很久。
楼下的烧烤摊传来最后一批客人散场的声音,有人在大声说着再见,有人在打电话叫代驾。
生活还在继续,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
而余晚晚,二十二岁的余晚晚,即将做出一个可能会改变她整个人生的决定。
她闭上了眼睛。
手指按下了发送键。
微信提示音清脆地响了一声:消息已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整个人缩进靠垫里,把脸埋进膝盖。
她没有哭。
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猫。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又亮了一下。
又暗了。
韩景深在打电话过来。
余晚晚没有接。
窗外的月亮很亮,亮得有点不真实,像是一个巨大的探照灯照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也照着那间四十平的出租屋,和屋里那个蜷缩在沙发上的女孩。
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片月光下,城市的另一端,一栋别墅的书房里,一个穿着真丝睡袍的女人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
她的五官精致到近乎锋利,眉眼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和疏离。
她是顾文茵。
韩氏集团的实际掌权人,商界闻风丧胆的铁娘子,韩景深的母亲。
也是那本书里,给余晚晚开出三千万支票的人。
顾文茵今天的心情不太好。
不是有什么具体的事让她不开心,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烦躁,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但她不知道是什么。
这种感觉她很少有过。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二十年前。
那时候她刚嫁进韩家,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攀附豪门的漂亮花瓶。结果她用三年时间,把韩氏集团的市值翻了两倍,让所有人闭上了嘴。
从那时起,她就再也没有过“不安”这种情绪。
但今晚不一样。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系统?她试着在脑海里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那个从她穿越过来就跟着她的系统,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联系过她了。上一次系统出声还是五年前,提醒她韩氏集团有内鬼,让她提前做了布局。
从那以后,系统就像死了一样安静。
顾文茵早就习惯了。
她甚至觉得系统可能已经消失了。毕竟二十年过去了,什么系统也会有耗损吧?
她把凉透的红茶放在窗台上,转身走向卧室。
路过书房的时候,她看到书桌上摊着的一份文件。
那是韩景深的助理今天送来的。
文件的第一页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孩,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素面朝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
余晚晚,女,二十二岁,韩景深先生现任女友。
顾文茵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两页。
很普通的履历。很普通的家庭。很普通的女孩。
她把文件放回桌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弧度浅得几乎看不出。
那个笑容很好看。
但如果有熟悉顾文茵的人在场,一定会后背发凉。
因为那个笑容的意思是“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