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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魈乙女 而今夜灯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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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大事第一条:和魈永远在一起。
看起来非常有理想。
但这句非常魔幻并且不敬仙师却意外充满壮志豪情的话,我,还没有实现。
——
“你为什么生他的气呀。”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烟绯捧着我看不懂的书,舀一勺豆腐然后好奇地看着我。
“他要把我丢掉!”
直到现在我也还记得儿时的那片草地。躺上去凉凉的,阳光落在身上却是暖暖的。
我那时不是很懂事,总是抽着鼻子偷偷跑走,并且发誓再也不理魈。
但是这个誓言我从来没有实践过。
“其实他不是这个意思。”
萍姥姥停下浇花的动作。
她笑眯眯地捧住我的脸,擦干我的眼泪,然后捏了捏我的鼻子。
“他只是不太会陪你玩而已。”
“但是呢,你可以教教他。”
我看见那两株琉璃百合挂着水珠,亮晶晶的。
“他舍不得丢掉你的。”
——
我是被魈捡回来的孩子。
在此之前,我是被魔物养大的。
呃,如果说那算养的话。
如果用现在的话来说,我应该是在寄养家庭里。
那么这么看...魈应该是妈妈。
帝君大人是爷爷。
甘雨是姐姐。
至于其他仙人,那就是叔叔阿姨。
...虽然我第一次这么叫留云借风真君的时候被她严肃地纠正了。
不过这些都是题外话,至于魈......
萍姥姥说魈愿意接受我这个大麻烦还是帝君大人的功劳。
虽然什么“魔神遗秽可能会出现......不祥之气会侵蚀心灵......”之类的,我并没有完全理解。
我只记得帝君大人所说:你常年孤身一人,有个陪伴,也好。
而后来每每魈表示我并不适合呆在他身边,他也总是会这么说。
魈于是就会像被揉了脑袋的小猫咪一样,大概是有点憋屈地——低下头,轻轻地说上一句......
——帝君说的是。
但实际上魈应该是小鸟。
所以是炸毛的小鸟才对。
——
我曾无端感叹过我竟然能活到这个年纪。
然后魈异常沉默,慢慢地,慢慢地别过脸去。
这事并不怪他。
毕竟带小孩也是一门技术活。
长年累月在野外的放养生活练就了我好动的习惯,最开始的时候,那简直是——灾难。
算一卦的话,那时候的我们是八字不合。
我好动,魈喜静。
我嘴碎,魈冷清。
最开始我并不是很听他的话,据帝君大人所说,刚见面时我还咬了魈的手。
听见这话我吓了一跳,赶紧捧起他的手吹上两口,问他疼不疼。
甘雨捂住了脸。
真君咳嗽两声。
帝君面带微笑。
我忐忑不安。
魈....魈把脸别了过去。
咳咳。
而魈真正驯服了我是在一次我真的遇到危险的事故里。
像往常一样,我不听劝阻地在晚上溜去了野外,试图为我平淡的夜晚找点乐子。
那个时候我像许多天真的小朋友一样,认为自己全世界第一厉害。
基础建立在我已经可以打败丘丘人上。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所谓真正的魔物怨念。
黑乎乎的,气味也不让人喜欢,光是碰一碰就毛骨悚然。
很久以后我也可以清楚地记得那个瞬间——他温暖的怀抱,刀光闪过的迅速,擦过我眼角的、有点笨拙的手指。
我以为他会指责我,我还害怕,我怕他真的不管我了。
而他只是说,来晚了,我在。
——
至于说我那时到底为什么会说魈要丢掉我......
其实他的原话是——
“你若是觉得常在我身边拘束,不必忍耐。”
“只是分开而已,若是你狠不下心,那便由我离开。”
他的表情称得上是极其严肃,我呆若木鸡,当即的感觉是:
完了,他真的受不了我了。
我想哭,但是甘雨姐姐教我说学着坚强,我前不久还好好答应了她。
于是我委委屈屈地撅了撅嘴,然后异常坚定地说了一声:好。
我在心里疯狂刷屏:你真是太帅了能面对如此大场面临危不乱控制心情你已经成为一个合格的大人了即使不要他也没什么要紧的!
然后在机械地走出房门后一秒破功,嚎啕大哭。
顺便立下了我人生的第一个誓言:我再也不要和魈在一起了!
至于没有实现这回事,属于后话。
如果你要问为什么我不和他打一架......
当然,我是很想的。
但,一方面是因为打不过。
...
......
............
主要还是打不过。
——
那次我们和好的方式非常戏剧性。
在晚上回去时,我在心里默念:哼要是魈不解释清楚我就真的不理他。
顺便感叹,萍姥姥真是料事如神,魈果真坐在窗口看着我。
满眼复杂,对,就是满眼复杂。
我努力管住了自己的嘴,视死如归地盯着魈的脸。
魈仿佛在酝酿什么大事一样,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我惊讶地发现他的眼中是带着后悔的,而且,甚至还有那么一些难过。
...也许萍姥姥并没有说错。
漆黑一片的暮色下,他的眼眸却像是揉进了一片晨光。
我突然就一点都不生他的气了,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但是我什么也不想再听他说了。
“抱......”
“嘿魈。”
我打断他的话,他抬起头来看我,我走过去拉住他的手,在他怀里蹭了蹭。
“你吃饭了吗?饿不饿?我好饿呀,陪我一起去吃点好吃的吧。”
事实上,我刚刚已经在萍姥姥那吃过饭了。
但我什么也没有说。
“可以吗?你愿意吗?”
我觉得他可能觉得不大自在,我这个姿势可以听见他的心跳声,一声一声撞进我心里。
但他没有松手。
“...好。”
——
我是很喜欢魈的。
我喜爱人间的烟火,常常到城里去玩耍,忘乎所以。
人间的种种我都想尝试,我也想让魈知道。
好吧,他不是很想。
但我不以为然,权当他还没有习惯。
于是我还是经常送给他一些我很喜欢的东西。
比如说一些好吃的,或者是一些很漂亮的小东西。
而他总是一个回答。
“不必了。给我,太浪费了。”
说着这句话的同时,还要把脸转过去一点,我怀疑他在逃避。
全身上下好像每一个地方都在说着“我不配”一样。
于是我常常抱怨。
这哪里是不接受我啊,这分明是不接受他自己啊。
——
我长大一点后,开始知道自己所在的国家是【契约】的国度。
起初我不太明白,我去问了甘雨姐姐,因为她是我印象里最有责任心的人。
她可能有点为难,不太好和我这种小孩解释。
最后我记住的是,契约是非常重要,庄严的事情。
是一定要做的事,一定不能违反的事。
一旦有了契约,就不能反悔。
我似懂非懂。
但是当天我就去买了一本小本子,并且庄重地开始为自己定下【契约】。
大多数都很小,比方说什么,今天一定要把胡萝卜吃完啦,明天一定要好好练习功夫啦,这周别再给魈惹麻烦啦......
这些都是我主观的,对自己的契约。
当然也有很大的,只不过这一类都很难完成。
通常被我归在人生大事这一栏里。
比如说今年去蒙德旅游一次,一定要成为武艺高强的绝世仙人之类的。
当然还有——
和魈永远在一起。
——
我最初擅自把这一项也划分在主观意愿里。
但是许多年后,大大小小的契约陆续实现,只有这一条——
未能实现。
——
刚开始我以为这是我诸多契约里比较简单的一条。
魈怎么可能不和我一直在一起嘛。
“魈——魈——来来来...”
耐不住我的烦扰,魈终于——放下了他的长枪,叹了口气,对着我抱起了双臂。
那架势,就好像我要是没什么正事,他就会把我就地拔除。
“咳咳,经过我严密谨慎的考虑,我决定——我认为——”我深深吸了两口气,用最大的力气把簿子拍在他面前,卯足了劲,非常庄重地说道......
“...和我签下这个契约吧!”
魈垂眸,然后看到了我写了五遍才满意的端正字迹。
【和魈的契约,永远在一起】
【一经确认,即刻生效,不得反悔】
我只会写这么两行,再写下去就不在我的文化范围内了。
而且这种事情再去问甘雨姐姐,未免也太不好意思了吧!
无所谓无所谓,只要魈能答应不就好了。
我自信满满地把笔塞到了魈的手中,开始琢磨今晚吃什么。
“哎魈你说,今天咱们去最近新开的一家店里尝尝吧,听说那里的人很稀少,但是菜品很不错,我想想啊,我......”
“不可。”
“我想吃......唉?”
我的话戛然而止。
我抬起头来,撞进他满眼金色之中。
他站在那里,俊美的模样可以毫不突兀地出现在我的每一个清丽美梦中。
“...什么?”
我呆愣愣地垂下了手,仿佛真的不明白似的。
“我说不可。”
“抱歉,契约...我不能和你签下。”
“但...不是,为什么!?”
我情绪突然有点激动,径直抓住了他的手,虽然我知道他可以随时甩开。
“我并不能对这个契约做下保证。”
他隐忍地皱皱眉,然后缓缓推开我。
“无需有此想法,把我当作工具便好。我能为你护法,但是剩下的...抱歉。”
我不敢相信。
“从来没有人觉得你是——工具!帝君也好,仙人们也好,还有我,还有那么多的人——从来,从来没有人说过!”
“我并非需要别人的看法,我所说,皆是对我自己而言。”
“别把自己看得这么一文不值!你日日夜夜护他人平安,你把自己的生死看作什么?我从来,我从来都——”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好像在看一个胡闹的孩子。
我突然噎住了,我不知道我还能说点什么。
我只是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去喜欢他。
“...我知道了。”
我艰难地忍住了说话的欲望,深呼吸了好几次。
“如果——如果你真的是这么想的话。”
——
人生老病死皆是常事。
我认识的第一个凡人朋友是个女孩,她有非常可爱的面容,热心又活泼。
我和她一起在璃月胡乱玩耍,偷偷采树上的果子,我们爬上屋顶,借着月色讲些悄悄话,明媚的笑意响点亮了一片夜。
后来,我陪她去采最美的霓裳花,做上好的香膏,挑最漂亮的衣裙。
我看着她——嫁给了心上人,然后像千千万万的普通女孩一样,过完了幸福美好的一生。
【“能认识你这样的朋友,我真的很开心呢。”】
“你在看什么?”
我撑着头坐在屋顶,魈站在我身后。
“你看啊,那些小孩子——”
嬉笑的孩童手中摇着铃铛,笑响一如当年。
那是她的后代,我已数不清辈分。
都说那万事有始末。
“魈呀~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而他却像当时那样,再次皱起了眉头,又露出了看孩童的眼神。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哦。”
我也不气恼了,只管笑吟吟地扯扯他的袖口。
不知是不是错觉,后来回想起来,却总觉得那时他的目光,像是有千言万语未曾言说。
也不知是撩动了谁的心弦。
——
印象里魈不喜欢海灯节。
...不,说是不喜欢,到底还是不喜欢自己。
我从来都是和魈坐在山坡上看璃月的灯火,而只有那么一次,仅此一次,他和我一起进城,去逛了一回。
很可惜,那时候我还生着他的气。
“你在做什么?”魈见我迟迟蹲在摊前不肯离开,依旧是抱着双臂远远问了我一声。
“我想买这个呀。”我装作读不懂他语气中故意的淡漠和梳理,转而背过手,凑到了他的跟前,“你看,这花石似你眼眸的颜色,很是好看,我想买下来送给你,只是怕你不愿意。”
“你若想要,只买便是。”
他因为我的突然袭击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有点不自然地侧过去一点。
我赌气般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随后转身买下了这块花石。
然后更加生气地——拉过他的手,塞进他的手心里。
可能是过于粗鲁而咯到了他,他稍微皱了皱眉头,但是什么也没说。
我莫名更生气了,他就像个找不到发条的娃娃一样,那么安静,又那么让人着急。
分明是爱哭的孩子才会有糖吃的啊。
....但我还是愿意把所有的糖都给他。
等等,想什么呢?
我惊觉自己的思绪已经飘远了,于是鼓了鼓腮帮子,恶狠狠地眯起眼盯着魈看了许久。
“哎——魈,你觉不觉得,这块石头的颜色和我的眼睛很像?”
他抬眼,我看见宵灯的光芒被揽进了他的眼眸,像是漫天灯火都流淌在他金色的眼中。
“此话不假。”
“哎呀,那你喜欢吗?”
我闻言把石头放在了自己的眼睛旁,然后虚虚地指了指——起码他肯定看不出我指的是石头还是我的眼睛。
会喜欢吗?
他的声音轻轻的。
“...喜欢。”
“那么,我要送给你,你会接受吗?”
“不会。”
这一会他说得更有力度,我一下就能听出语气里的强烈色彩。
烟花的绚烂迷蒙了今夜月色,我最终买下了这块石头,只是放进了自己的袖口。
“只是一方天地而已,无需过多依恋。”
他这句话前言不搭后语。他不再看灯火满天,转过了身。
“只是刹那璀璨的灯光而已,倾慕也好,依赖也好,在见过更绚烂的烟火之后,也不过是过眼烟云。”
我抿住了唇,随后亦步亦趋跟上了他的步伐。
他意有所指。
我无可救药。
——
“哎呀,要来一杯酒吗?”
蒙德的风总能给我带来懒散与愉悦,即便是朝气的日光照耀着,这样的天气下我也总是忍不住想要偷懒。
“既然是大诗人请客,那我当然是——恭敬不如从命啦!”
在蒙德的第八个月,今日里也是充满欢乐。
“我听说,你是要回去了呀?”
温迪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偷偷睁开一只眼睛来看我。
“嗯?啊,这确实不是谣言,确实是要回去了哦,已经......”
四年光阴,对于我们这一类长生不老的人来说,只不过是交睫一刹。
石子落进潭子里,泛起点点波澜,然后归于平静。
过眼烟云。
...只是对我来说,确实已经足够。
他哪里是那护人的夜叉,那分明是危险,是火光,怪只怪那情思化作点点烟火,咬人心弦,嗜人骨肉。
——
离开璃月时,很多朋友都来送了我。
不知是谁先开的口,说是刚好有枫丹的【留影机】,提议来照一张相。
对于璃月人来说确实新鲜,于是大家欣然同意。
...就是不知怎得,魈也被拉了过来。
“呃,这会不会打扰......”
“你不知道哦,其实刚刚降魔大圣一直就在......”
烟绯凑在我的耳边说着悄悄话,我听见魈轻咳了一声。
她瞬间住嘴,给了我个俏皮的眨眼,然后噔噔噔跑开了。
“呼——”
我偷偷看了看身旁的魈。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冷冽,仿佛身边所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魈呀——”
我趁着他们还在捣鼓留影机,偷偷扯了扯魈的袖子。
“我仔细想了想,你说的话呢,确实有几分道理——”
我拉长了音调,好像生怕他听不到一样。
“确实只是一方天地,只是璀璨的灯火。而倾慕也好,依赖也罢,都不是我能够分清楚的。“”
“所以呢,我打算走了。”
他没有回话,而我自顾自说了下去。
“去见见更广阔的世界,看看未曾讲过的山海。我倒是真的很想知道,是不是外面的世界当真这么有魅力,哼,你要是骗我,我饶不了你哦!”
糟糕糟糕,好像有点太激动了。
我别过头咳嗽两声,假装呛到,瞧瞧抹去了眼角的泪花。
不需要你的擦拭,不需要你给予的依恋。
“但是你得答应我——如果到那时候,我依旧未曾放弃自己最初的想法,那你可得——如我所愿!”
如我所愿。
“......”
魈闭上双眼,我使劲拽住了衣角。
“可以啦可以啦!来,看镜头啊,三,二,一——!”
“咔嚓——”
“嗯。”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轻得像是四月里高山上微风吹过,清心花瓣相吻的呢喃细语,而一滴露珠滴落,溅起涟漪。
“哼,你还是这副样子......”
我使劲把眼泪收回去,借着转头的工夫一口咬住他的肩膀。
手却已经出卖了自己,抱住了他的身体。
他大概是动了动身子,最后低下头来。额前也许是有吻落下,我像是在拥抱一片明媚日光。
——
说来奇怪,我从未给魈写过什么信。
我想,以我这跳脱的性格,肯定是耐不住寂寞的,事实也是——夜深时,也常常望着那月色出神。
倒不是什么小孩子的闹脾气,赌气。我大概是真的在履行其实根本没什么实际的契约。
——而以此证明我的真心。
好吧,其实还是很幼稚的。
而魈亦然。倒不如说是过于意料之中了,他也从未写过什么信。
倒是其他的好友常常慰问,就连帝君大人都表达了问候。
话里话外也是巧妙的很,可以避开了某些不想提及的情思。
实在高妙。
——
最初是帝君寄来了信,问我要不要回璃月看看。
也提到海灯节将至,不妨好友相聚。
还说养的清心虽是清高,但也颇需呵护,花亦有情思,当是想念。
我琢磨半天,才突然恍然——只怕是魈也想我了吧。
......我可从来没有离开他这么久过。
于是动身启程的想法便了然于心。我忽地想到,即便是魈那样的人,也确实是有欲望,有念想的。
他作茧自缚,把自己当作无心的工具,却忘了当局者迷,所亲之人亦是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不爱说,却也爱等,于是便都是错。
——
久违地踏上璃月故土,我心里难免变得柔软——说到底,我还是最爱这一片土地。
来接应我的是烟绯。虽说甘雨姐姐也有这种想法,但是我们都以她该好好休息为由拒绝了她。
至于叙旧什么的,再晚点也来得及。
我回来的时间略有些晚,却也赶上了许多。
漫天的宵灯已经放起,我接过烟绯给我带的灯,也燃起一盏。
只当是...将这几年的情思都放飞。
“哎,我说你啊。”
烟绯突然凑过来,戳了戳我的脸颊,还嘀咕着什么“是不是长胖了”。
像是很久以前那样,她捧着书,而我聒噪玩乐,她也像个姐姐一样教育我。
“这次回来了,不会再走这么久了吧?”
“哎呀我总是觉得,你马上又要消失了。”
侧过脸,突然只觉得有点想哭。
“瞎说什么。我不是站在这吗?”
我于是去打她,她侧身便躲。嬉闹间我便看见那灯火璀璨里,明朗月色里,正是我日日夜夜思念而不得的身影......
“魈...?”
——
未来得及细看,那身影却忽而不见了。
我只来得及看...他似乎是进了新月轩。
“在看什么?”
烟绯凑过来点点我的鼻子,我吓了一跳,想告诉她什么也没有。
她却一副识破人心的样子,笑得狡猾。
“我知道——是在看降魔大圣吧?这我略知一二,前不久胡桃约了他一起去新月轩吃饭来着,大概是吧?我想想,还有什么旅行者,钟离先生,重......”
“你也想去看看?想去就去便是,以胡桃的性格,定然不会不欢迎......“
“不,现在还是算了吧。”我摇摇头,收好刚刚一瞬间混乱的心跳,“只是觉得很惊讶呢,魈竟然也会......”
许久不见,他也会接受他人的好意了啊。
他漫长的人生里,不曾希望去融入那人间烟火,不曾希望他人感激,也不曾想建立与他人的情。
“我还挺幸运的嘛,一回来就能看见改变这么大的魈。”
我倒是一点也不嫉妒,相反,甚至有些许雀跃。
那是不是也能说明,我的感情,也能得到回答了呢?
——
我终究是没有打扰魈的饭局,而是偷偷一个人跑回了望舒客栈。
菲尔戈黛特老板看见我倒是一点也不奇怪,她还很有兴致地和我搭话,说魈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唠嗑了一会后,我还顺便去厨房做了一份杏仁豆腐。说实话我并不是很会做饭的人,也没那么有耐心,但是这道点心——我早已练了几百年。
我倒是想到了肯定会有别的人送魈杏仁豆腐,起初我有点失落,但是转念一想——这也没什么,如果是魈......
就绝不会让我失落。
我于是跑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我惊奇地发现,这里的每一处都像我刚离开时那样,整洁清亮。
而我的簿子,也端正地放在桌子中央。
我柔下眉眼,翻开这本记录着我诸多往事的簿子。
许许多多的【契约】都被我打上了钩,看着文字,当年的种种仿佛又浮现在我的眼前。
我又一次有点失落了,因为有一件事,我直到现在也没能兑现。
于是我翻到了簿子的最后,那承载着我万千思念的一页。
而后,少年仙人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三眼五显仙人,魈,在此签订契约,此生此世,不得反悔】
——尾声·
时间静悄悄地走,窗外开始放起烟花。
“魈——”
我也还像是小孩子那一般,用孩童的语调拉长声音对门外的来人说话。
像是偷吃的小孩掩盖事实,而我只是掩盖泪花。
他逆着光站在那里,灯火明朗,就如同多年前的今日一样,门外的万家灯火,迷蒙的今夜月色,照亮日日夜夜我的相思之梦,璀璨谁的心田。
“...欢迎回来。”
他微微低着头,又好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坚定地抬起头来看着我。
无需多言,情思未必要说出口,早已言喻心间。
那早已是月上柳梢头。
我站在那愣着看了他几秒,然后抽抽鼻子,像从前无数次置气完又重归于好那样,扑进他的怀里。
欢迎回家。我对自己说。
魈在无人见证之处拔除污秽,而我把城里最漂亮的小玩物带给他,点亮漆黑月色;魈是那高山流水,为守护璃月的万家灯火而生活,而我越过那一道屏障,给他带来今夜最明丽的月色。
或许终究是敌不过时间磨损,或许千年以后唯留我与那仙骸。
也不知你走过那忘川河水,回首望一望,还能否再记得我。
早就无所谓了。我对自己说。
都说那万事有个始末。
我只道那是个善始善终,来来去去也算是留一段佳话住人间。
那浮世又如何?
我只道是,浮世轮回千万转。
而今夜灯火依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