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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七)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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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同她废话作甚?既是曹贼的人,不如杀了她替玄德报仇。”
此时她们尚不知刘备在袁绍营中,自我安慰刘备只是失踪,不会……但见到丁瑶,糜夫人心头怒气实难忍住。
保命要紧,丁瑶脱口道:“刘皇叔吉人天相,不会有事。非但不会有事,将来还会有大作为!”
糜夫人心痛,却死死忍住不在外人面前哭出来:“人都不见了,生死不明,何谈机会。”
丁瑶也十分心痛,心痛自己的小命啊,半点不由自己。
曹操大计划不敢破坏,但她不能死在甘糜的匕首下。不但不能死,兴许抱上两位夫人的大腿,她可以有机会离开许昌。
见甘夫人略有犹豫,她伸出手指轻轻推开横在脖子上的匕首。没有完全推开,只退了一寸,但足以让她喘气。
她长出口气说:“关将军在司空身边,名义上为司空效力,实际上在找机会打探刘皇叔下落,希望早日同兄长汇合。司空心里不愿,但无可奈何。夫人想一下,若刘皇叔真的不在了,曹司空大可直接告诉关将军,让他踏踏实实留在曹营,何必给他念想呢。”
糜夫人冷道:“曹贼诡计多端,谁知道他打得什么算盘。”
嘿嘿,说对了,曹操确实诡计多端,想让关羽出头重挫袁绍,借袁绍的手杀刘备。
“无论曹司空做什么,蛟龙不会永远潜在井底,只要刘皇叔一息尚存,早晚有冲破云霄之日。”丁瑶十分肯定地说。
可惜,你俩看不到了。她记得这两位夫人的结局都不太好,一个投井、一个病世,惜哉痛哉。
甘夫人眼睛微微一亮,只一瞬又恢复漠然。她放下匕首,淡淡问她:“那姑娘你呢?你真是曹孟德安插在徐州城外的眼线?还是被逼无奈,受胁迫来到许昌的?”
甘夫人十分聪明,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丁瑶不用绕弯弯。
她长叹一声道:“夫人已然猜到,才会闹出装病绝食、不得已让下人请我来的戏码。我既肯来,自然和夫人心思是一样的。”
甘夫人略一点头。糜夫人明白过来,也不再对丁瑶急赤白脸。
“两位夫人早晚有一日可以离开曹营,但需要等时机,急不来。”丁瑶劝说。
糜夫人急切道:“我和姐姐知道,可身在敌营,没有一日能安心。你也看到了,窗户前堆满杂物,不是我们惫懒不收拾,而是害怕窗户,生怕有人偷窥或翻进来。虽然曹孟德严令手下人不得惊扰我们,可我和姐姐依然惧怕,每夜轮流闭目睡觉,生怕出什么危险。送来的饭食我们不敢直接用,每次都是下人捉来的野猫试吃后无碍,我们才敢吃。这样的日子,何时是头啊!”
有关将军在,曹操的人不敢害她们。可既然想抱大腿,丁瑶就要发挥自己最大价值,在她们面前刷够存在感。这样关羽带她们离开那日,她们才会想到她的好处,她才有机会离开许昌。
丁瑶俯了下身道:“曹司空既然信了大夫的话,同意我来看望两位,短时间内不会起疑心。若两位夫人信得过我,接下来的饮食便由我照顾吧。”
糜夫人想说什么,被甘夫人打断。甘夫人点头说:“有劳阿瑶姑娘了。”
丁瑶离开后,糜夫人不解地问甘夫人:“姐姐叫阿瑶来,不就是为了证实她是否是徐州眼线的事吗?哪怕证实她不是眼线,咱们为何要和她走近?她想离开许昌,可我们为何要帮她?”
甘夫人胸有成竹地一笑,望着丁瑶离开的方向,缓缓道:“我觉得,她好像知道玄德现在哪里。”
“啊?”糜夫人吃惊。
甘夫人说:“也许我们真的……很快就能离开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丁瑶专心研究美食和药膳,如何把饭食做得好吃又养生,成了她的第一工作。虽然是给甘糜两位夫人送的饭,实则后院所有夫人都沾了光,毕竟美味又滋补的膳食,谁都会喜爱。
为避嫌,给刘备夫人的饭菜都是小桃亲子送去的,丁瑶很少再出门。每次出门不是要给曹操报备,就是要去卞夫人处刷脸,太麻烦。
为讨好,丁瑶每次做新菜式,都不忘后院里的姐妹,常让七喜送到各院子去尝鲜。没过几日,环夫人的小院和从前丁夫人的一样,热闹了起来。
为表敬重,丁瑶偶尔也会给卞夫人表忠心。可小女儿家的花样显然入不了卞夫人眼,每次送过去的花样菜品,卞夫人都是浅尝一口不做评价,淡笑不语一本正经。
众人都知道卞夫人治家很严,平日和妾室不苟言笑,丁瑶去了几次后也不再碰软钉子,反正她志不在此,面子过得去就行。
除了维持后院表面和谐,丁瑶极力想办法凑钱。曹操赏的首饰,她戴不了的都放进收纳盒攒起来,以待来日有机会变卖。自己平日以睡懒觉不见客为由,偷偷用技能做点精美的工艺品,让人拿出去高价出售。
丁瑶一直在等一个可以离开的机会,她记得曹操很快就要和袁绍决战,未来会不间断的打仗、扩地盘、打仗、扩地盘,没时间顾及她。
只是没想到,这个机会等了一年才出现。
这一年她过得还算安稳。曹操加紧备战中,很少回府。除了过节家宴,他少有时间和丁瑶相聚。自曹蓉被夏侯家接回府后,曹操和丁瑶的交集也少了,丁瑶担心曹老板突然“发威”的事也没发生。
他一心扑在领土扩张和政局稳定上,对她的心思看上去淡了很多。连卞夫人逐渐都对环夫人卸下戒备,对丁瑶偶尔有几个笑脸。
平静的日子直到建安五年正月。
新年当日曹操进宫赴宴,接下来几天府上大宴小宴不断,都是卞纾里外忙活。
卞夫人主家事以来,妻妾等级更加分明,有外人在的场合,妾室不允许露脸,只看她这位当家正妻如何贤良淑德。从前丁夫人带领院子一众人过年节聊家常、打雪仗的事,再不会有了。
丁瑶乐得清闲,和屋里小丫头摇骰子摸牌。到了傍晚,她端来锅子正准备在院子里涮羊肉,忽闻“砰”的一声,只见曹操步伐略微不稳,打着晃进了院子。
管家福叔紧跟在后面,一副想搀扶又不敢扶的样子,寒冬天里急了一头汗。
七喜和小桃迈出一步,欲上前扶住,被曹操一手挡开。他身体摇了摇,走到桌对面,坐在丁瑶面前。
小桃使了个眼色,七喜立刻去后厨端醒酒汤。福叔看了丁瑶一眼,默默躬身退下,侯在院门口。
丁瑶有点犯难。
她回来的这段日子,除了被强行带进府里第一天两人剑拔弩张外,其他日子两人都保持客气和疏离。丁瑶不想搭理曹操可又不敢太薄他面子,而曹操想接近丁瑶,却没有合适的时机和方法。
像今日这般,他喝到半醉忽然来到她院子,这样的事还是第一次。
她尴尬一笑,局促地问:“曹司空可曾用过晚膳?若晚上吃得不饱,我这里有新鲜的羊肉,冬天吃暖胃。”他已半醉,酒是发物,羊肉也是发物,此时用并不适合。她不是真想留他吃饭,只是没话找话。
曹操脸颊因酒气上头透着红色,眉头皱成川字。他揉了揉眉心,胳膊抵着桌子,额头埋进手掌里,沉声道:“你以前唤我表哥,不是曹司空。”
丁瑶装作没听见,不接话,给他添了一盏茶。
他摇摇头,仿佛是自言自语:“不对,叫表哥也不对。你是我的妻子,应该唤我夫君,或者一声名字的。”
闻见他身上的酒气,还有袖口若有若无的脂粉味,那是卞夫人特有的香粉。丁瑶气笑了,冷冷看着他道:“曹孟德,你究竟要如何?我只是一个被你困住的魂魄,不是自愿到这里来的。我想与你好聚好散,你不肯。这些年你妻妾成群,享齐人之福,若说你真心怀念丁夫人,我是不信。若说你心有内疚……演深情演久了,自己也会信以为真吧。”
演久了的确会信以为真,就像她曾经努力扮演丁夫人的角色,时间长了,她也习惯了,所以才会对他开棺掘坟如此介意吧。
曹操沉默许久,说:“我知道蓉儿都告诉你了,开棺迁坟……我只是想让你离我近一点,再近一点。”说着,他站起来,缓缓向丁瑶靠近。
丁瑶本能躲开。
他因为半醉,身体不稳,又因带了些玩味的态度,整个人像是扑过去的,因此丁瑶迅速躲开时,他来不及做反应,身体扑空后直接趴在地上。而后,他背斜石凳,斜躺着呵呵发笑。
七喜和小桃早已吓得跪倒在地,伴着曹操诡异的笑声,魂不守舍地磕头。
丁瑶冷眼瞅了片刻,觉得曹操这般横在地上被人瞧见,倒成了她以下犯上,少不得卞夫人找麻烦。她只好换来七喜和小桃帮忙,三个人一起扶着半醉半醒的曹操进屋,躺在床榻上。
冬日的土炕十分暖和。
丁瑶把曹操往床上一放,也不管盖没盖被子,转身要走。谁知曹操闭着眼睛,却忽然拽住她的袖子。
丁瑶抽了几下没抽走,有些气恼。只听他低声轻语,有如梦呓:“约法三章,我同意。”
丁瑶:“……”
“若阿瑶哪日做了件让我欣喜的事,想讨个赏赐,只要我能做到,我都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