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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六) 一碗羹 假装料敌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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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上新衣、梳妆打扮后的丁瑶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思绪恍惚。
镜中人年方十八,正值大好年华。现代的她在这年龄刚上大一,有着大好未来,有着大把帅哥。如今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却像个娃娃一样穿戴精致,和一群夫人参加劳什子家宴。
惜哉,痛哉。
“夫人,您要的人来了。”七喜进屋,站在她身后说。
“见过夫人。”另一人在她身后跪下。
熟悉的声音。
丁瑶未回头,一遍对着镜子取下头上艳丽的发钗,一遍随口说道:“来了?听说你叫小桃,做事干净利索。以后你就跟着七喜,留在我身边做事吧。”
小桃惊讶:“多谢夫人,可奴……奴相貌丑陋,怕吓坏夫人。”
丁瑶笑笑,转身:“我只看重忠心和能力,相貌如何我不介意。你在犹豫什么?我知道从前丁夫人对你有恩,可人总要向前看对不对?还是说,烧火房的活比我这里好干?”
“不是。奴多谢夫人!”小桃重重磕了一个头。
“起来吧。七喜,给小桃讲讲规矩。”
“是,夫人。”
得到允许,七喜拉起小桃,心情愉悦。小声说:“太好了,我们又可以一起伺候夫人。我跟你说啊,夫人和从前丁夫人一样好,不苛责我们,你也不用自称奴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阴阳怪气的讽刺话语。曹蓉不知何时来到院子里,因为环夫人不是从前的丁夫人,门外的下人不敢阻拦大小姐,只能放她进来。七喜和小桃刚好都在屋内,所以丁瑶也不知曹蓉是何时进来的。
“这就堂而皇之住进来了?院子里的东西用得顺手啊,听说丫鬟也都换成一模一样的,真当自己以后能成为正室?”
丁瑶推门走出房间,站在廊下,与立在院中的曹蓉面对面。她的模样与曹蓉年龄相仿,可身份上,算她的庶母。
呃,这令人不适的身份。
“蓉儿来了。”丁瑶淡淡一笑说,“今日家宴是为你而办,我以为你已经过去了。时间不多了,我正要去前厅,蓉儿可愿随我一起?”
曹蓉冷笑,不接丁瑶的话:“我听说你之前脑子坏了,说话结巴还傻了好几年,如今看来恢复得不错。”
小桃气不过要发作,丁瑶拦住她。
曹蓉变本加厉,嘴不饶人:“可你别以为住进这个院子,就是未来的当家主母,你没这个本事。”
丁瑶撇清关系:“你所说之事,我从未想过。”曹蓉念着丁夫人多年养育之恩才如此针对环夫人,也算是个孝顺孩子了。
她不准备与之计较,转身要走。
曹蓉喊住她,说:“那段时间你傻着,应该不知道吧。上一个住在这间院子的丁氏,生前享受荣华富贵,死后被曹司空怨恨,恨到开棺掘坟方解心头之恨。你住进来是福是祸,我都替你捏一把冷汗呢。”
丁瑶震惊,脸白了。
挖坟开棺,这在现代都被人不容的事,放在古代得多惊世骇俗。曹操既然这么恨丁夫人,为什么又要带她回来?
当初她选择回丁家养身体,所有人看在眼里,觉得丁夫人对曹操因美色误三军而彻底失望,加上小产后身心俱疲,回归娘家。曹操颜面有失,可那也是他和邹氏做下的事在先,怪不得丁夫人。为何在夫人死后,曹操嘴上说着思念和不舍,行为却如此令人齿冷。
丁瑶还是丁夫人的时候,遗愿是死后化为骨灰,撒入江河湖海。死无全尸这种事在古代不被接受,老夫人没同意。可曹操开棺挖坟,岂不更为世人不容。
丁瑶不是丁夫人,都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如此可怕的人如今猜到她是丁瑶回魂到环夫人身上,他表面笑脸相迎,嘴上说想弥补丁夫人,后面会不会疯狂折磨这个“灵魂”?
丁瑶吓得瘫坐在地上。
丁瑶派小桃去前厅告假,说自己身体不适,不宜参加家宴。不一会儿,小桃归来,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了?”七喜问。
小桃板着脸:“夫人身体不适,不宜劳顿,那些妇人就在后面嚼舌根说夫人狐媚,故意引诱司空来看她。”
“嘘,轻声,夫人听见心里该不好受了。”
此时,丁瑶心里确实不好受。她穿越成为丁夫人的日子,表面韬光养晦,实则小心翼翼,就想过安稳踏实的日子。对曹操,人妻的义务尽了。对养子,母亲的义务也尽了。还出了年节城楼放烟花这样的好节目,博傀儡皇帝一笑。把丁夫人当个职业看,她已经做得很好。可为何讨不来赏,却引来重罚,死后连个清静之地都不给。
丁瑶不是迷信的人,但对死者有基本的敬重。小时候她参加过爷爷奶奶的葬礼,知道入土为安是人生最后一件大事。
死后开棺,除冤假错案、法医验尸,其他的她无法接受。
尤其是一想曹操这样对待生前与他携手十几年的夫人,她对此人除了失望,更多了厌恶。
忍耐,忍耐。
可她还要在曹操面前装多久,才有机会、有能力离开许昌。
就在这时,七喜进来说外面有人要见夫人,是曹司空派来的。丁瑶以为曹操叫大夫来给她把脉,再送点药材慰问一下,没想到院子里站着一位十六七岁的小丫头。
丫头看着眼熟,可丁瑶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小丫头一身粗布短衣,跪下丁瑶磕头行礼:“奴是甘夫人身边的婢女,名小春。夫人远离家乡和亲人,担惊受怕,一病不起,茶饭不思半月,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夫人病中想吃您曾在城下小馆做的紫薯糯米羹,奴得曹司空恩准,恳请您纡尊降贵,随奴去甘夫人暂住的城郊别院,劝劝她,让她用点膳食,否则夫人怕是熬不住了。”小春言语带着哭腔,情真意切。
丁瑶诧异,再三追问下,小春说大夫已经去了好几个,都治不好甘夫人。司空实在没办法,才同意让丁瑶去的。
丁瑶了然。
曹操对关羽耐心十足,几乎是有求必应。此番必是关羽担心无法照顾嫂夫人,还让嫂夫人生病,怕将来无法和刘备交代,特向曹操求医。
大夫去了好几个,无法缓解甘夫人病症,这才出了让丁瑶去做饭安慰甘夫人的主意。
曹操本不想答应,让他的夫人去“伺候”刘备夫人,成何体统。可经不住关羽的恳求,他勉强同意。
丁瑶动动脑筋。她逃走的机会来了。
机会来了,但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也不能走得太干脆。她写了个食谱方子,让小春转交给甘夫人手下的厨子,让他们学着做。
曹操听说丁瑶的做法后,十分满意。
可没过两日,小春又回来了,说甘夫人依然吃不下,只怀念城下小馆的那个口味。
这一回,曹操发话了,丁瑶可以出去,但只能去七日。七日内甘夫人有好转,她必须立刻回司空府。
甘糜两位夫人住的很偏僻,曹操下令任何人不得前去打扰,所以宅子坐落在郊外。看似偏远,实则周围有十几个哨兵轮岗守卫,还有乔装打扮的农民和路人便衣。
丁瑶下车,一眼就看到山头除草的徐老三,还有街边装作摆摊的月桥。他们互看一眼,别过头不说话。
丁瑶在七喜和小桃陪同下走入第一进院子。院子有些乱,但每个地方都收拾过有特定用处,靠近卧房的地方搭个棚子摆放很多箱龛,像是个储物间。靠外侧的荒土被翻新过,种了蔬菜,已经发芽。
甘夫人和糜夫人在屋内休息。
小春抬手,请丁瑶入内,却把七喜和小桃拦下了。
“做什么?”小桃警惕。
丁瑶不介意,对七喜和小桃说:“两位夫人身体不好,人多嘈杂,还是我一人进去吧。放心,院外都是曹司空的人,我不会有事。”
七喜和小桃犹豫一下,点头。
小春轻轻敲了三下门,把门推开,示意丁瑶进去。
屋子很暗,可能是因为窗外堆了太多箱子,把阳光遮挡大半。
房间没有点蜡烛,丁瑶揉揉眼睛,适应昏暗环境。这时,一把冰凉的匕首,贴在她脖子上,仿佛一根冰锥紧贴皮肤。
拿着匕首的人呼吸急促,十分紧张,可她的手端得很稳,只要丁瑶向前多走一步,匕首就能割了她的脖子。
丁瑶不怕是假的,可她还是轻轻一笑,假装料敌于先。她长叹口气说:“甘夫人跟随刘皇叔走南闯北,历经风霜,怎会因一碗羹一口酥生大病。既然找借口让我前来,又何必用匕首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