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养》仁参

1、元荆一 带他回家

　　从渠县回到A市，元谣带着荆一快速办理收养手续，迁入她的户口。

　　元谣尊重荆一的意愿，蹲下身问他：“荆一，现在元姨带你在这里落户，以后我就是你的监护人了。你愿不愿意和我用同一个姓？你还是叫荆一，全名元荆一。”

　　荆一紧紧抓住她的手，另一只小手也覆盖上去，目光落在交握的手上，低声说：“元姨，我都听你的。”

　　“我想有个新名字。”

　　就像会有新的、不同的人生。

　　元谣的公寓原来是三室一厅，主卧、侧卧、客房，她把侧卧改成了布景工作室，剩下的客房是空间最小的。一张床、一个衣柜再加一个小沙发就把空间填满了。

　　侧卧收拾起来比较麻烦，荆一就暂时住在客房。

　　尽管在元谣看来，这个房间很小，但是对于荆一来说，还是足够大的。他带来的两套旧衣服放在衣柜里，都显得更加窘迫。

　　元谣觉得，帮助他融入新环境的第一步，就是和他一起装修他的新房间。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元谣驱车带他去附近的广场，先解决两个人的晚餐，然后再购物。

　　从乡野村落来到繁华都市，荆一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里处处繁华，和村里天壤之别。多看一眼，他就多一分不安和自卑。

　　天黑后，村里是静悄悄的，村里几户人家的灯光都会被夜色吞没。天气坏的时候，夜色、狂风、暴雨甚至能够变成吞人的鬼怪，把他家里破旧昏暗的灯光吞噬，下一个，就是他自己。

　　而现在，他低头看着自己开胶的布鞋，踩在光滑可鉴的地砖上，哪里都是亮堂堂如白昼，整个人都仿佛飘在半空中。

　　元谣感受到牵着的小手里冒出了汗，另一只手伸过去揉揉荆一的小脑袋，无声安抚。

　　特意挑了一家顾客少些的中式餐厅用餐，先按照小孩子的喜好点了一道麻婆豆腐和一道糖醋排骨。接着把菜单给荆一，看看他还喜欢吃什么。

　　幸好菜单是有图片的，不然以荆一现在的文化程度好些字都认不全。

　　其实荆一完全地不知所措，他不想点菜，却下意识觉得不应该拒绝元姨。翻着菜单，每张图片旁边都标注了价格，荆一看得分明。麻婆豆腐38元，糖醋排骨居然要65元！

　　荆一是彻底慌乱了，他说：“我不知道点什么，两个够吃的。”

　　“小荆一不用担心吃不完，我们可以打包回去，明天接着吃。现在就点你喜欢吃的，里面的饮料和蛋糕也可以。”

　　桌面上的几页菜单，荆一翻来翻去，最后选了一份12元的蛋汤、一份20元的菜，看着图片是份青菜。

　　下好单后，元谣突然反应过来了，荆一是看着便宜的点。她在心里叹一口气，紧接着又生出一些无可奈何，情不自禁又伸手揉揉荆一的后脑。

　　她真心想对荆一好，毕竟她是坚定的不婚主义者，之前就被催婚催到不得已离家出走。幸好有遇到了荆一，她度过那段迷茫时期。

　　这孩子五岁时遭遇不幸，父母姐姐离世，一个人在村里吃百家饭长大。她和他有缘，也不忍再让他孤苦下去，做出了收养的决定。

　　元谣把他视若己出，想填补他缺失的母爱，也想带他马上看遍这座城市的繁华，弥补他孤苦的过去。现在看来，还是应该慢慢来，先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她应该去和父母朋友取取父母经。

　　果然，两个人的饭量都很小，大部分都要打包。元谣还要带荆一上楼买日常用品，只好先寄存在前台。

　　元谣还是今早上带荆一上飞机的时候发现他鞋子破了的。走上楼梯时不小心绊倒了，给他拍拍膝盖，才看到鞋子前边开了胶。

　　他唯二的鞋子，一双在村子里穿着干活破了，没带来。而这一双鞋，他之前一直不穿，刷得干干净净放床底下，想来是不舍得穿。

　　没想到这也是破了，只是还不明显，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小孩子都是敏感的，不能让他看着周围的人都是光鲜亮丽而自己灰朴朴的。

　　元谣见惯了明星网红，最擅长发现每个人的美和优点。荆一在老家过了几年的苦日子，皮肤晒得有点黑，手上也有疤痕和茧子。

　　但是他有一双大眼，深邃的瞳孔，眼尾上翘，过几年肯定是一双有神的狐狸眼。结合他身上坚毅的气质，依然是个酷小孩。

　　元谣再次忍不住自己伸手的冲动，揉揉荆一的后脑，感叹道：“我们荆一真是好看。”

　　荆一不知道做什么反应，抿了抿唇：“元姨…”

　　元谣还是担心小孩子拘谨不舍得花钱，直接和他说：“你别担心元姨，元姨养你钱够够的，你想买什么都行。”

　　现在的童装，cool boy风格的比比皆是，真能体现出来的还是少。城里10岁左右的小孩子，穿起来也是显得精致，顶多有些不听管教的小孩子脾气。

　　元荆一是真的一身骨头都在烂泥里泡过。

　　虽然说荆一小朋友是个酷小孩，但是元谣更想把他宠得软一点。在他试了黑白灰的T恤、卫衣之后，又给他试了各种花纹和格子的衣服，特别是衬衫背带裤。

　　元谣发现，越是精致的衣服，穿在他身上越是衬托出他眉眼的锐利。

　　两个人满载而归，走出商场的时候元荆一甚至松了一口气。明明室内空调冷气开得足，他硬是被元姨的财大气粗和服务员的热情吓的浑身冒汗，脸颊泛红滚烫。

　　他已经切实感觉到，自己的生活已然翻天覆地。但他还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元姨，是她带着远离饥寒交迫的生活。

　　只能珍重地道谢：“谢谢元姨。”

　　“你这孩子……不用老是说谢谢。”

　　这天晚上，元荆一的新衣服洗出了整整两桶，那些旧衣服他应该不会再穿，却不舍得扔掉，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柜一个角落里。

　　元谣帮他整理着房间，客房里原本的装饰就少，只能从她房间里拿过来。也亏得荆一还小，对于一些少女感满满的东西还不了解，只觉得都精致可爱，欣然接受了。

　　晚上23点，元谣开了一缸水让荆一泡澡。毕竟小孩子以前没接触过花洒，她觉得今晚还是先用浴缸比较好。

　　“荆一，洗澡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洗完澡就可以上床睡觉啦！”

　　趁着荆一在洗澡，元谣来到书架前找书，准备给他讲睡前故事。

　　荆一已经懂事了，童话故事不必念，况且准备开学，应该适当引导他学习……

　　等到荆一躺上床铺，元谣也带着欧亨利的小说集走进来。

　　“荆一，元姨给你讲睡前故事好不好呀？”

　　“元姨……我不用听睡前故事，你去睡觉吧。”

　　“可是元姨想哄你睡觉嘛。”

　　不等荆一回答，元谣利落关掉卧室大灯，打开了床头的月亮小夜灯。

　　荆一立马把被子拉高，遮住下巴，整个人也翻身侧躺着，一双眼睛乖巧地看着元谣。

　　“今天，我给你讲《最后的一片藤叶》的故事。”

　　“‘五片叶子，常春藤上的。当最后的一片叶子也落下了以后，我也要去了。”

　　“‘我知道你有一段时间是很爱这棵常春藤的。别说傻话了。’”

　　“贝尔曼先生今天在医院因肺炎去世了……在前天早晨的时候，我们的门房发现他痛苦无助地待在他楼下的屋子里。他的鞋子和衣服都被冰凉的雨水浇透了。人们想象不出，他在这样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知你注意到没有，那片叶子为什么会在刮风的时候也一动也不动呢？啊，亲爱的，那是贝尔曼画出的杰作——在最后一片藤叶掉下来的那天晚上，他将它画在了砖墙上。”

　　故事说完，看荆一还是没有困意，元谣给他解释内涵：“琼西因为心中的一个小小的坚持，就支撑她战胜疾病。”

　　“我相信荆一以后也会成为越来越坚强的人。”

　　“可是……老画家没有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