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柳玉的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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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一连吃了三个竹筒饭，吃撑后，她躺在椅子上，不想动弹。
在家里吃饭不能吃太饱，在山里天天吃撑。
晚上吃太撑了，睡不着，就算睡着了，对胃也不好。
柳玉叹了口气，看来有时候饭菜太好吃也是一种苦恼。
王杏见柳玉叹气，将野果子往她那边推了一下，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合口味？”
柳玉摸了摸吃撑的肚子，在吃果子与不吃果子之间犹豫了半晌，最后拿起一个放嘴里。
吃完，她道：“不是，是太合口味了，导致我老是吃撑。”
王杏忍俊不禁。
好吃就行，吃撑……娘亲说这也是一种福气。
柳玉为了消饱，决定做一下能活动的事情。
她向王杏说了自己的决定。
王杏担心道：“可是现在天就要黑透了。”
柳玉笑道：“谁要做体力活动啊，我要画图，这本来也是我们要做的事情。”
了解附近的资源并画出来，本来就是她们提前说好的事。
王杏道：“那怎么画呢？”
她不读书，自然也没有笔墨纸。
柳玉起身，带着王杏回屋子，侧眸瞧她，神秘笑道：“山人自有妙计。”
王杏好奇地跟在柳玉身后。
她见柳玉拿出自己的银簪，蹲在木箱子前面，问道：“你要在木箱子上刻画？”
柳玉笑道：“对呀，正好木箱子上面没刻花，两全其美。”
王杏点头。
这是一个好法子，但是她没有学过画画，只能在一旁瞧着了。
柳玉回忆着今日走过的路，先是将大致的范围刻下来，山很好画，水也很好画。
画完山水，立刻将葛藤的地点给画了出来。
葛藤能吃能穿，在柳玉心里十分重要。
紧接着便是她捡树枝的位置，她道：“杏子，我这里捡了几堆树枝，明日先将这些树枝带回家。”
王杏点头，认真地盯着柳玉作画。
见柳玉几下便刻画出山水的样子，不由心中佩服。
刻画了没一会儿，柳玉的手有点酸，她停了下来，看着王杏，问道：“对了，你走了哪些路，有什么特殊的景点吗，你说，我画。”
听王杏说的时候，她也可以顺便休息一下手。
但王杏根本没去探查自己那边，而是一直跟在柳玉身后。
王杏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我、我……”
柳玉等了半天，一直没等到王杏回话，问道：“你什么？”
王杏快速搜集着过去曾经去过的记忆，手指着木箱子，道：“往这走，这里有两条河，河的对面，有几棵桃子树。”
柳玉听见桃子树，眼睛一亮：“桃子！”
王杏点头，继续搜寻着自己的记忆。
还好她之前经常在这一片地带逛，细节处是不太记得，但大致的吃的种类还算清晰，这片地带大多都是水和树，没什么特别的。
她见柳玉在画桃子树和小河，补充道：“旁边还有很多红苋菜。”
柳玉心神一动，问道：“对了，我有个想法，我们能不能直接在住处附近种苋菜？这个菜挺好吃的。日后再频繁下雨，就不用下山去摘野菜了，冬天吃起来也方便。”
种菜是没问题，可柳玉怎么老想着种这些随处可见的野菜。
王杏微迟疑了一下，道：“可以。”
柳玉微微扬起嘴角，继续作画。
…
画了约莫有半个时辰，柳玉总算将今日所见给画下来了。
同时，脑子里也对附近的情况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恐惧来源于未知，一旦由未知变成可知，恐惧将会大大减少。
柳玉现在的心里踏实感更多了。
她将银簪子放进箱子里，道：“今日就到这吧，时间也不早了，睡罢。”
……
躺到床上，王杏正准备阖眼入睡，听见了柳玉那边的翻身声。
等了一会儿，旁边的声音安静下来，再次准备入睡时，翻身声又传了过来。
而且这翻身声间隔越来越短。
王杏便知，柳玉心里是有心事，睡不着。
她问道：“睡不着吗？”
“……是啊。”
柳玉没想到王杏还没睡着，翻身的动作小了一些。
王杏继续问道：“……是因为我吗？”
柳玉听了这话懵了一下，回道：“跟你没关系。”
王杏松了口气，随即又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柳玉头枕着自己的胳膊，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有些问题想不通。”
王杏好奇道：“什么问题？”
问了才发现自己这话有些不合适，道：“如果你不方便，可以不用说。”
柳玉道：“杏子，你说，自由是什么呢？”
王杏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问题，一时也不知怎么回答，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道：“应该是随心所欲吧。”
柳玉又翻了个身：“对！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现在，我渐渐有些迷茫了。”
王杏侧耳去听。
柳玉缓缓道：“我心里有很多疑问，很多话，可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向谁说，堵到心里又不舒服。”
王杏道：“若是你不介意，可以向我说，我会保密的。”
柳玉好笑道：“这山里就咱们两个人，你想找人说也没有人听你说呀。”
她对王杏心里其实一直都有芥蒂，她想与王杏成为好朋友，可是王杏一直不肯向她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
因此，她也不想对王杏说太隐秘的事。
可憋在心里实在难受。
王杏听了柳玉这话，知道她并不想跟自己说，也知趣地没有再问。
可是她心里却十分难受。
她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在心里憋过心事，最大的心事就是喜欢柳玉。
谁知道这心事这么有重量。
她从不奢求柳玉也喜欢她，但也希望柳玉拿她当朋友对待，有心事跟她说。
她忍了一会儿，小心翼翼问道：“柳玉，你喜欢……什么样的朋友？”
柳玉道：“我喜欢坦诚的朋友，最讨厌骗我的人。”
王杏心凉半截，再也不说一句话了。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刻钟。
柳玉道：“杏子，你觉得什么才是真正的朋友？”
王杏道：“同甘共苦吧。”
“那，咱们算朋友吗？”
王杏在心里说，应当是不算的。
她从未想过拿柳玉当朋友，柳玉在她心里，是比朋友还要更加亲密的关系。
柳玉等不到王杏回答，便自己回答自己了：“杏子，你看，咱们一起逃到后山，又一起做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本想说一起做活，可活好像都是王杏在做，她顶多搭把手。
柳玉略过这个话题，道：“又一起过了这么长时间，应该算是生死之交了，怎么能不算是朋友呢。”
话说出口，柳玉忽然惊醒。
对啊，王杏不告诉她女扮男装又怎么了？
这么多天，王杏帮了她这么多，她还一直得寸进尺的想要让王杏向自己坦白真实身份。
她身为王杏的朋友，怎么连这么一点点尊重都不给王杏。
她还算是朋友吗？
还是……她一直都没有拿王杏当过朋友。
柳玉大脑冷静，仔细回顾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她发现，一直追求让王杏告诉她真实身份，是因为她想要绝对控制。
她自小便喜欢绝对控制，身边的婢子哪个都是知根知底的。
所以她下意识地以为，王杏应该对她毫无保留，知根知底，她才能感到绝对安全，不会有万分之一的风险。
可是，凭什么呢。
王杏凭什么要对她坦白真实身份。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前十几年深受熏陶的阶级观念没有改过来，就想要身边的人都是知根知底，对她百依百顺。
她虽然一直说服自己要尊重王杏，可下意识的行为还是在埋怨王杏不坦诚。
柳玉自我反思了一遍，得出的结论便是，她也没有拿王杏当交心朋友对待，顶多算是暂时共同渡过难关的搭子。
王杏不明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柳玉道：“杏子，我这些日子的行为，你若是烦的话，可以直说，我可以改。”
柳玉一向是个发现自己身上有问题，就立即改正的人。
王杏听柳玉这么说，倒是吓了一跳，忙道：“你很好，我不烦，我很喜欢你——”
说完立即捂住自己的嘴。
天啊，她怎么说出来了。
柳玉喜道：“真的吗，那就好，我也很喜欢我自己。”
王杏心有余悸，捂住自己砰砰直跳的心，有些庆幸，又有些惆怅。
她道：“你有什么心事吗，若是你憋在心里难受的话，可以跟我说。”
柳玉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内心，想要改变自己，把王杏当真心朋友对待，就从分享秘密开始。
这一步对她来说很难，但可以尝试。
……
她从记事起开始向王杏说，一直说到逃离家，越说越精神。
王杏听了一个半时辰，柳玉才停下。
她没想到，柳玉的心事居然有这么多。
她一个心事就已经够难受了，柳玉这么多心事，一定很痛苦。
娘说，想得多的人容易短命。
她不想柳玉短命。
王杏缓缓从床上坐起来，道：“小柳，你离开家，有没有解脱的轻松感。”
柳玉躺了很久，正趴在床上，闻言道：“解脱的轻松感当然是有的，可也只有一天，剩下的全在逃跑，父亲派了自己培养的密卫追我，真是太狠心了。”
她若非凭着自己的聪明机智，早就被抓回去了。
王杏道：“那现在这份轻松感是没有了吗？”
王杏一下子问到关键点了，柳玉一顿，反问自己。
是了，为什么这份轻松感没有了？
她最想避免的就是父亲说的那句话，没有人伺候，她根本适应不了外界，也活不下来。
不用担心衣食住行，万事都有人伺候，自然是很好，可是却没有自由。
有了自由，就什么都要自己做了。
她心中有个疑问，什么都要自己做，这还能叫做自由吗。
柳玉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她吃不了苦，也受不了累。
她道：“杏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能吃苦受累。”
王杏道：“我不这么觉得，你不仅知道封山的重要性，还会女红，会做蓑衣，会未雨绸缪，还会画画……我就不行了。
你并非不能吃苦受累，而是长处不在吃苦受累上。
这些需要力气大才能干的活，是我擅长的。”
王杏大概明白柳玉困扰的点在哪了。
柳玉是官家女郎，自小养尊处优，自是没做过什么累活。
更重要的是，柳玉受父亲思想影响太重。
若是柳玉逆来顺受会顺很多，可是柳玉性格偏不是那种甘愿受控制的人。
柳玉的这种性格，对她有致命的吸引力，是她生活中从来不曾有过的。这是王杏刚才发现的一个点。
娘亲说过，越是反抗，越是受其控制。
所以，柳玉越想与父亲说的不一样，就越会被其影响。可柳玉爹娘毕竟养了柳玉十几年，被谁生出来是一件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
万事万物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以柳玉的聪明，若这事发生在别人身上，她一下就能看出来。
可发生在自己身上，就会迷糊。
柳玉道：“所以你是说，我并非不能吃苦受累，而是长处在别处？”
王杏道：“是的，比如说我能轻易背起一捆柴，可对你来说，就很难，你非要强迫自己去背，身体就会受苦。”
柳玉道：“不错，是这个道理……可是这里只有咱们两个人，要我一直看你做活，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这也是她感觉最不自在的一个点。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连厨艺都不行。
想她之前的生活，参加乐会与诗会，处处都是赞美。
来到这里，做什么，什么不行，让她很受挫。
尽管她一直安慰自己，可时间一长，心里越来越不舒服……也怕王杏嫌弃她多余。
王杏道：“若是你愿意拿我当知己，我一点都不介意这些。”
柳玉瞬间茅塞顿开。
柳玉心里对于真正的自由还是没有定义，可和王杏聊了这么久，她发现王杏对她的想法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
她本来在心底以为王杏能一时忍受她这样，时间长了也会烦，现在……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会像她父亲一样评价她。
原来这些日子以来，王杏一直都在欣赏她的长处，并默默记了下来。
柳玉翻身面对着王杏的方向，柔声道：“杏子，你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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