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恨夫妻，创翻京城》花日绯

21、第 21 章 强夺。

　　第二十一章

　　卫仲闻今年四十二岁，当卫国公世子已经有十个年头，但他仍不安心。

　　他的父亲有六个儿子，之所以非长非嫡的他能被选中做世子，并非因为父亲有多喜欢他，而是因为他帮父亲暗中处理的事情最多。

　　卫仲闻自问这些年劳苦功高，在父亲心里的地位自然比其他兄弟要高些，但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位置。

　　只因近日办砸了一件小事，父亲竟毫不顾及他的脸面，在兄弟们面前那般贬低他。

　　回到他的世子院，世子夫人柳氏见他面色不善，屏退左右，亲自为他斟茶捏肩。

　　“可是父亲说了什么？”柳氏出身不高，但善察言观色。

　　卫仲闻在妻子面前自然可以放松一些：

　　“王素跑了，父亲怪我办事不利。”

　　柳氏想了想说：“是前阵子告老还乡的王大人？父亲是想……”

　　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明确，卫仲闻没否认：

　　“王素离京前被传手里有一份大皇子党贪墨赈灾款的名单，其实我看这事儿未必是真的，可大皇子一口咬定不会空穴来风，也不管真的假的，全都除掉才安心。”

　　柳氏了然：

　　“所以这事儿，大皇子交给父亲去办，而父亲又交给相公你办了？”

　　卫仲闻点头：

　　“从前这些事儿都是我帮他料理的，可你也知道，现在今非昔比，替我办事的那个……前阵子犯了忌讳，被大皇子府的死士杀了，我手里剩下的那些人一盘散沙已然不成气候，这回事就没办成，今后像这种暗杀类的事，还得从长计议才行。”

　　柳氏一直都知道卫仲闻手里有一支暗杀队，是当年卫仲闻苦心求来的，为了求那人为他效命，甚至不惜与那人的女儿在外有了首尾，还生下个女儿。

　　虽说那妇人和孩子都养在府外，但每每想起这件事，柳氏就觉得心头不痛快。

　　“从长计议谈何容易，父亲一直认为你是有能力的，可若今后办事一而再再而三的出错，父亲那边如何交代？”

　　柳氏的担忧正是卫仲闻的担忧，可他有什么办法呢？

　　凭他手里的资源，当年能遇到冉峰这个金盆洗手了的杀头头子已是万幸，借着与他女儿的关系，卫仲闻求他出手，确实办了几件让父亲和大皇子都满意的大事。

　　谁知去年冉峰执行任务时，故意放跑了嫌犯的一对七八岁的儿女，让他们得以逃到了外祖家，后续惹出一系列的麻烦，差点让大皇子在陛下面前吃挂落。

　　那之后，大皇子便勒令严惩放走嫌犯的冉峰，卫仲闻生怕受牵连，也不敢担保，直接把人交了出去。

　　最终结果，冉峰自己服毒死了，他手下那些旧杀手组织的人对卫仲闻也有了意见，虽然给钱他们也会再帮卫仲闻出任务，可到底能力不行，又不肯拼命，让告老还乡的王素死里逃生的跑了。

　　所幸大皇子早就派人去了王素的家乡守株待兔，这才没闹出风浪。

　　但事后的埋怨却是不少。

　　父亲被大皇子骂了，回来自然要找卫仲闻的麻烦，今日当着众兄弟的面甚至说出来要废世子的话。

　　“哼，我看父亲责怪你就是做给大房看的。”柳氏有不同见解：

　　“咱们三房的慧姐儿和大房的明姐儿一同入宫选秀，谁知陛下偏选了明姐儿，眼看入住了储秀宫，过几日怕就要侍寝了，咱们慧姐儿反倒被打了回来。父亲这是借着训斥你，给大房甜枣儿吃呢。”

　　说起这件事，卫仲闻又是一个长叹。

　　慧姐儿和明姐儿都是国公府嫡出的小姐，慧姐儿是卫仲闻和柳氏的二女儿，自小便琴棋书画的教养着，端庄大气，反观那明姐儿才艺平平，只生了一副妖娆的好相貌，竟就这样被选中了。

　　“都是命。”卫仲闻感慨。

　　柳氏轻哼：“我瞧着明姐儿也不是什么能攀高枝做凤凰的材料，不开口则以，一开口蠢得连她爹娘都嫌弃，便是承了宠，在后宫最多就是昙花一现，成不了气候的，府里还是得想别的法子，再送几个聪明些的入宫，不仅要模样好，还得会说话会做事……”

　　卫仲闻沉吟不语，柳氏忽的想起一张明眸皓齿的绝丽脸庞。

　　要说模样秀美，尽管柳氏很不愿承认，但卫仲闻与那外室生的女儿确实貌美，与她相比，妖娆明艳的明姐儿都要逊色不少。

　　可惜出身太低，性子太野，还不听话。

　　“对了，庭哥儿的手和腿怎么样了？这些天可有好生调养？”

　　卫仲闻觉得最近霉运当头，做什么事都不顺，连他最疼爱的儿子前几天也莫名其妙被人在巷子里打断了手脚。

　　下黑手之人出手狠辣，据庭哥儿与小厮回忆，从小厮被打晕到庭哥儿被打断手脚，前后加起来不过十几息的功夫。

　　还没借用什么工具，庭哥儿的手脚纯粹就是被人生生折断的。

　　提起儿子，柳氏也不好受：

　　“还绑着木夹呢，但庭哥儿难受的厉害，时常发脾气，有时连药都不肯喝。也不怪他，这孩子自小被你我眼珠子般照应着长大，哪儿吃过这些苦，一时想不开也是有的。”

　　“他想不开又能如何？自己没本事被打就算了，竟然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这哑巴亏吃得……我都不想说他！在家门口被人折断了手脚，若是落下病根，今后手抖腿瘸，我看他还能不能发脾气。”

　　卫仲闻自然也心疼儿子，不然也不会为了他给他补祸填上一个亲生女儿，但若他手脚养不好，今后就算卫仲闻愿意让他接班世子，国公爷也不会愿意的。

　　夫妻俩正愁眉相对，门外传来下人回禀的声音：

　　“回世子、世子夫人，建威侯府的大少夫人回来了。”

　　夫妻对望，建威侯府的大少夫人……那不就是，冉祯？

　　“她来做什么？”柳氏顿感厌烦，这外室女不会真把国公府当她娘家了吧。

　　一个填债的玩意儿也配上门？

　　柳氏不说话，卫仲闻只好开口应声：

　　“让她进来吧。”

　　对这个女儿，卫仲闻心情有些复杂。

　　亲生是亲生的，但自小没在身边长大，感情淡薄的很，要不是他需要冉峰为他做事，这些年哪会三番两次的去林阳看她。

　　所幸虽然孩子与他不亲厚，但多少还念些父女情分，对卫仲闻也还算尊敬，至少不会忤逆他说的话。

　　自从她嫁入谢家后，一次都没回过卫国公府，此番突然回来，也不知所为何事。

　　姑且让她进来听一听，若是小事卫仲闻便替她做个主，若是大事，那就爱莫能助了。

　　心中做好打算，夫妻俩便在主厅等候冉祯，没过多会儿，门房管事就带着冉祯过来了。

　　她踏进主厅时，卫仲闻正端着茶盏，抬眼打量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

　　柳氏坐在一旁，手里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做足了傲慢的姿态。

　　“祯儿回来了。”卫仲闻放下茶盏：“坐吧。”

　　冉祯没有坐，直接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我今日来，是为嫁妆的事。”

　　卫仲闻眉头微皱：“嫁妆？”

　　柳氏摇扇的手顿了一下，笑问：

　　“嫁妆怎么了？可是在婆家不够花用？想借银子……”

　　冉祯打断她：“我今日不是来借银子的，是来要银子的。”

　　卫仲闻脸色微沉：“什么意思？”

　　冉祯取出嫁妆单子，指着说道：

　　“金镯十八对，银器二十四件……这些是你当年承诺我嫁入谢家的嫁妆。但实际东西对不上，金是鎏金，银是镀银，其他的绸缎之类也是以次充好，怎么，你们卫家活不下去了？”

　　卫仲闻面色一变，看向身旁柳氏，柳氏失笑：

　　“你一个外室女，当年让你于以卫家之名出嫁已是天大的恩典，嫁妆给你备了就不错了，还挑三拣……”

　　不等柳氏说完，冉祯便一个箭步上前掐住了她的脖子，卫仲闻猛地站起来，面色铁青：

　　“住手！你放肆！”

　　冉祯掐着柳氏脖子转过身，直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这便放肆了，我还能做出更放肆的事，你信吗？”

　　卫仲闻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没想到有一天会在自己的女儿眼中看到沉沉的杀意，他心中发虚，想着冉祯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可是不该啊，冉峰的死，卫仲闻掩藏的很好，冉祯从未表现出对这件事有所怀疑；可她若不知道，今日又怎会做出此番出格的行径？

　　只怕讨要嫁妆什么的只是她的借口吧？

　　眼看柳氏被掐得满面通红，不住向他求救，卫仲闻只好怒问：

　　“你……你要什么？来，来人！”

　　见卫仲闻叫人，冉祯随手拿起一只茶杯，朝着卫仲闻的脑袋便砸了过去，杯子正中卫仲闻额头，碎成碎片。

　　“冉祯！你疯了不成？究竟想干什么？”

　　冉祯见他头上出血，面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原本为我只想要一千两的，但现在我要五千两，买你们夫妻今日在我手上活命。”

　　卫仲闻捂着流血的额头，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五千两！你给还是不给？”

　　冉祯说着，手上加重了掐在柳氏脖子上的力气。

　　柳氏见卫仲闻还在那发呆犹豫，只得一边挣扎一边对着卫仲闻拼命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已顾不得什么体面了。

　　卫仲闻脸色青白交加，胸膛剧烈起伏。

　　他盯着冉祯看了许久，又看了看被她掐得几乎窒息的柳氏，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给。你快放人，她快被你掐死了！”

　　冉祯没有松了手，只是放小了点力气，另一只手对卫仲闻伸出，意思在明显不过：一手交钱，一手放人！

　　卫仲闻没办法，柳氏还在冉祯手上，看样子要是不给钱，冉祯还真敢下死手。

　　赶忙对在外观望，不敢进来的管事的招手，让他取银过来。

　　片刻后，五千两崭新的银票放到冉祯手中，冉祯略微点了点后，这才将被她掐得去了半条命的柳氏放开。

　　柳氏像一摊烂泥似的滑落在椅子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冉祯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从袖中抽出手帕擦了擦手指，一脚踢开了两个闯进来的护院，头也不回的走出主厅，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赴一场宴会。

　　冉祯走后，丫鬟婆子才敢围上去搀扶柳氏。

　　卫仲闻想让护院门把冉祯擒住教训，但显然他高估了护院的本事，也低估了冉祯的能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一路从世子院落砍瓜切菜般打了出去，而无力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