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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闹事、分家 ...

  •   第十九章

      梁邵难得休沐,本想好生歇息,一早却被祖母亲自按着起来,连拖带拽地塞进了去建威侯府谢家的马车。

      他母亲早逝,父亲梁国公常年在外练兵,府里诸事皆是老太君做主,他虽为世子,又官至大理寺少卿,到了祖母面前也只有听命的份。

      马车在谢府门前停下时,梁邵的脸色已经沉了一路,他知道老太太看上了建威侯府的姑娘,可梁邵是绝对不会娶的,就怕老太太到时候拿辈分压人……

      要是有什么办法能让老太太自己放弃就好了。

      谢家门楣虽不及国公府显赫,府邸却极有气派。

      只因二十年前,建威侯前世子有过救驾之功,刚刚继位的陛下感念恩情,便下旨将建威侯府扩建,才有如今这恢弘规模。

      门上早有小厮候着,见是国公府的马车,一溜烟跑进去通报,不多时谢家老夫人王氏与侯夫人万氏便亲自迎出来,满脸堆笑地寒暄,还特地唤出一位身量纤细的少女,建威侯夫人称她为‘莲姐儿’。

      谢玉莲低眉顺眼地行了礼:

      “老太君安好,小公爷安好。”

      梁国公府老夫人刘氏一瞧这姑娘便喜欢,总觉得与自己年轻时有些相像,眉目温婉,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通身没有半点浮躁气。

      她拉过谢玉莲的手细细端详,越看越满意,连声笑道:

      “好孩子,快别多礼了。”

      说完,刘氏往自家杵在一旁木头似的孙子看了一眼,梁邵只当没瞧见,兀自仰头欣赏谢府的门楣牌匾。

      刘氏暗叹,她这孙子就是个死心眼儿,少年时订过一回亲,不想新娘子还没及笄就病逝了,这孩子非要给那没过门的妻子守三年,三年里谁都不肯相看,一路蹉跎至今,眼看着二十多岁,再不成亲梁家的脸都没处搁了。

      好容易找到个合适的勋贵千金,刘氏也不管孙子愿不愿意,就自行与人家议起了亲,想着到时候他要是不肯,刘氏用辈分压也要压着他拜堂不可。

      王氏和万氏对视了一眼,当然也看出梁邵对这门亲事并不热衷,但那又如何,婚姻大事本就是要听家中长辈的,只要梁老太君喜欢莲姐儿,那这桩婚事十有八|九就能成。

      “莲姐儿,快带老太君和小公爷入内,咱们都别在门前站着了。”万氏对女儿使了个眼色,谢玉莲赶忙应声。

      梁邵此刻是真后悔昨夜没去西郊跑马,今儿一整日怕是都要在这里耗着了。

      正觉遗憾时,谢府门外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喧哗声:

      “建威侯世子谢晁,始乱终弃,大家快来评评理啊。”

      “谢晁你出来,今日若不给我们老姐妹一个交代,我们便死在你们上!”

      “堂堂侯府世子爷逛窑子,非但不给钱,还拿甜言蜜语骗我们姑娘,真真是个丧良心的!”

      侯夫人万氏原本还在纳闷谁家如此吵闹,待听清那些人说的话后,顿时脸色大变。

      梁家祖孙也听到动静,脚步一顿,回头向喧闹处望去。

      侯府门房连忙招来府卫想拦,却根本拦得住。

      七八个浓妆艳抹的妇人已经冲到大门口,敲锣打鼓的哭诉,她们一个个衣衫艳丽却难掩风尘之色。

      为首那个四十来岁,嗓门最大,叉着腰往院子里一站,声音能掀翻屋顶:

      “诸位街坊邻里都来评评理!建威侯府的世子爷谢晁,半月前在我们翠花楼住了整整一夜,点了我们好几个姐妹伺候,折腾到天亮。”

      “说好了给五十两的嫖资,可第二日他推说没钱,非要用什么随身玉佩抵债,还说要把我们姑娘抬回府里做姨娘。”

      “我们姑娘是日夜盼夜也盼,盼着他来抬人,可如今半月过去,谢世子音讯全无,我们姑娘日日以泪洗面,这才来讨说法!”

      她话音刚落,身后的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妇人便跟着哭天抹泪起来。

      “哎呀,我的命好苦啊,伺候了世子爷一整夜,腰都快断了,结果一分钱没拿到……”

      “就是就是,世子爷那日还喝了酒,搂着我们姐妹不放,嘴上说什么‘本世子有的是钱’,结果呢?骗人的!”

      “他就是想白嫖了我们姐妹,故意赖账呢!”

      这些话要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来说也就罢了,偏生说的是一帮老妇,真真惹人驻足发笑。

      眼看侯府门前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一个个看着热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侯夫人气得直跺脚,铁青着脸怒吼:“都是死的不成?快把她们都轰走!”

      府卫们冲上去想拽人,可翠花楼的妇人们哪里肯依,扯着嗓子喊得更大声了:

      “打人了打人了!建威侯侯府欺负弱女子了!大家快来评评理!救命啊!杀人啦——”

      场面乱成一锅粥。

      梁邵目睹一切,自然知晓今日这出戏是有人故意抹黑建威侯府,但那又如何?

      他正瞌睡着,现成的有人送来了枕头,不用白不用。

      他先安抚了自家祖母,随后上前对万氏建议:

      “侯夫人,容她们在外面闹,伤的是自家颜面,不如将人请进去,横竖我是坐惯了堂的,今日赶上了,便帮谢家好好审审这伙人,把源头揪出来,您看如何?”

      万氏自然知道不能让她们在门前闹了,也知道背后有人指使,但她不想让梁家掺和这件事,万一真审出点什么不堪之事,莲姐儿和梁家的婚事只怕就更难了。

      “不不,多谢小公爷,此事……”

      “此事就这么定了,谢、梁两家本是世交,侯夫人不必与我客气。”梁邵说完,便径直上前对谢家的府卫们吩咐:

      “本官乃大理寺少卿梁邵,今日便替你们坐一回堂,辨一辨是非。来人,将她们都带进府。”

      此言一出,侯府的府卫和那些浓妆艳抹的老妇们都愣住了。

      梁邵主动亮明官职,谢家纵有不愿也不能拒绝,只好依着梁邵的意思,把那些闹事的老妇们带进府里,找了个离门房不远的偏厅安置待审。

      梁邵要去审案,把两老太君托付给了王氏,王氏干笑着请人去松鹤堂饮茶。

      那些老妇所言事关世子名誉,万氏肯定是要参加的,不过在那之前,她还是慌忙派人去把访友的侯爷和去上学的世子都叫了回来。

      约莫一个时辰后,建威侯谢承德与世子谢晁一前一后赶回府中。

      谢承德面色铁青,对守在门边的万氏狠狠一瞪:

      “怎么回事?满大街都在传我侯府世子嫖妓不给钱,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万氏慌忙迎上去,压低声音道:

      “老爷息怒,是那几个老妓上门闹事,我已让人先把她们安置在偏厅了。梁世子也在,正帮着过问此事……”

      谢承德一听梁邵也在,眉头拧得更紧,今日为了让女儿和梁邵相看,他特地没掺和女眷间的事,没想到却闹出这么大事。

      谢晁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有愤怒,有羞耻,更多的是一种被算计后的阴狠。

      他进门后一言不发,径直坐下,目光阴沉地盯着地面,像是在盘算什么。

      梁邵此时已经审过一回那些老妇,她们一口咬定谢晁嫖不给钱,没人指使。

      看见谢承德进来,梁邵起身拱了拱手:

      “侯爷,此事既涉及世子名誉,又闹到了府门口,在下既撞上了,少不得要问个清楚。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谢承德强挤出一丝笑:“梁世子客气,此事……唉,家门不幸,有劳世子主持公道。”

      梁邵点点头,也不推辞,坐下后目光转向谢晁,语气平淡:

      “谢世子,那些妇人指认你半月前在翠花楼宿了一夜,欠银五十两。此事你可认?”

      谢晁脸色涨红,猛地站起来:“她们胡说八道!今日之事定是有人害我!”

      “哦?”梁邵挑了挑眉,“谢世子觉得是谁害你?”

      谢晁眼中恨意翻涌:

      “定是谢曦和他那毒妇冉祯!”

      谢曦之名梁邵听过,沉吟片刻后问谢承德:

      “侯爷,要不去把大公子和大少夫人请来对峙?”

      谢承德陪笑着点头,心中有苦说不出,只觉今日的脸简直丢尽了!

      很快,谢曦夫妇被传唤来此,并肩走进厅中,梁邵随意抬头看了一眼。

      谢曦虽面有病容,却清雅如竹;他的妻子眉目如画,容色倾城。

      两人并肩而行,登对非常,只站在那儿便令人觉得赏心悦目。

      他们来的路上,似乎已经听说了厅内情形,并不惊讶,不卑不亢的行礼后,夫妻二人便沉静的立于一侧。

      梁邵也不多问,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小厮将那几个翠花楼的老妇带上来。

      浓妆艳抹的老妇们进来后,一眼认出了谢晁,搔首弄姿的喊着‘谢世子’,把谢晁喊得又急又恼,她们想扑过来,幸而被府卫阻拦。

      梁邵眉峰微挑,拼命忍住快憋不住的笑意,对老妇们指了指谢曦与冉祯,问:

      “你们可认识这二位?是他们指使你们今日来闹事的吗?”

      谢晁和谢承德都觉得梁邵这样审案不对,哪有让嫌疑人和被嫌疑人当场指认的?正确的流程应该是把这些老妇抓进牢里狠狠的鞭打,那时再问就不怕她们不说实话了。

      几个老妇凑上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谢曦夫妇,纷纷摇头。

      “不认识。”

      “没见过。”

      “这位公子倒是生得俊,可老身真没见过。”

      梁邵点了点头,又看向谢晁,语气平淡:

      “谢世子,你说是大公子夫妇指使的,可你的这些红颜知己都说不认识他们。你可有别的证据?”

      谢晁被他一句‘红颜知己’气得失了智,当场指着梁邵大骂:

      “姓梁的,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你要不会审案就给本世子趁早滚蛋!”

      谢晁语毕,谢承德和万氏都惊呆了。

      虽说谢晁和梁邵都是世子,可他们一个是侯府世子,一个是公府世子,原就不在一个等级,更遑论梁邵还是正儿八经的四品官,无论从哪个方面对比,梁邵也不是谢晁能骂得起的。

      “混账东西!岂敢对梁世子无礼?”谢承德慌忙道歉:“犬子性急无状,梁世子见谅。”

      梁邵早已冷下了脸,只见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袍,淡淡道:

      “侯爷放心,本官自不会与世子计较。只不过今日之事既无证据,那此事便到此为止。至于那五十两嫖资……”他看了谢晁一眼,语带嘲讽:

      “世子还是自己结了吧,毕竟这些姑娘年纪都大了,伺候你一场不容易。”

      梁邵笑了笑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不忘回头叮嘱:

      “对了,可千万别耍赖,这些姑娘在我这儿过了明路,若她们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本官可是要再上门为她们伸冤的。”

      说完这些,梁邵才不管谢氏父子脸色有多难看,径直从站在门边的谢曦夫妇身旁经过,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这对颜值超绝的夫妻。

      谢曦向他拱手一礼,梁邵驻足回礼,目光却没漏掉一旁冉祯快要憋不住笑的嘴角。

      或许今日之事,还真就跟这对夫妻有关,梁邵心知肚明,但那又如何呢?

      横竖都是谢家的糟心事,于梁邵而言,却是一场求之不得的大好事,不仅看了谢家的笑话,还能把困扰了他很长时间的事情一举解决,不要太爽快了。

      梁邵走出偏厅,命人去松鹤堂请他的祖母刘氏,他在门边没等多会儿,刘氏便在丫鬟的搀扶下匆匆而来,梁邵正要于祖母解释,谁料刘氏却先发制人:

      “快走快走,原以为谢家是清贵门庭,谁知竟这般乌糟不堪,伤风败俗。”

      梁邵接替丫鬟扶住自家祖母:“那亲事……”

      刘氏啧了一声:“什么亲事?没影的事,走走走,别废话了。”

      梁邵听得开怀,乖巧的扶着刘氏走出谢家影壁,正要出门时,见谢家门前忽然停了好几辆豪华马车,从马车里走出来十几个花甲之年的老者,他们锦衣华服,颇有气度。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老者手中还恭恭敬敬的捧着一只沉香木的匣子。

      这些老者相约着上门,谢家门房管事认识他们,上赶着行礼问安。

      梁邵扶着祖母上车,自己上马时听到那些管事称呼上门的老者们为‘大老爷’‘二老爷’‘太爷’等等。

      看样子应该是谢家的族中老长辈们。

      梁邵觉得奇怪,今日非年非节,谢家这些老长辈们来侯府作甚?看他们的样子,莫非又是上门给谢承德父子添堵来的吧?

      这么想着,梁邵忍不住笑了,可惜他不能留下,不然真想再看看谢家父子那吃瘪的模样。

      偏厅内,谢承德刚把想命人打死那些老妇的谢晁骂了一通:

      “此事到此为止,还嫌不够丢人吗?那梁邵走前说了什么你没听见?若动了她们,梁邵绝不会放过这个弹劾本侯的机会。”

      谢晁急得团团转,很是不服:

      “姓梁的不是要跟莲姐儿议亲吗?将来他是咱家姑爷,您还怕他弹劾您?”

      谢承德见儿子如此糊涂,这时候了居然还想着梁邵能当他们家的姑爷,只怕今日之后,梁家绕着他们走都来不及。

      万氏也觉得儿子实在不懂事,女儿的这门好亲事就这么毁了,忍着怒火,让婆子带那些闹事的老妇们去账房取银子,自己则坐在一侧扶额叹息。

      谢承德见谢曦夫妇仍一动不动站在门边,顿觉无颜,对他们挥手斥退:

      “还杵着作甚?回去!”

      这简直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全然不把谢曦夫妇放在眼里了。

      冉祯想开骂,被谢曦拉住,他自己上前:

      “叔父,事情还没结束,侄儿还不能回。”

      谢承德不解:“什么没结束,你还想怎么样?你……”

      话未说完,门房便匆匆来报:

      “侯爷,族中几位太爷和老爷都到了,老太太已经前往招待,让小的来请您和侯夫人。”

      谢承德有点懵:

      “谁到了?”

      门房管事重申:“回侯爷,是老宅的太爷和老爷们。”

      谢家老宅在大兴府,族叔、族爷们也世世代代都在大兴,除了逢年过节,其他时候都很少来京城走动,怎会此时过来?

      “他们可说了过来所为何事?”万氏忍不住发问。

      门房管事摇头:

      “没说,但小的看见七老爷手上捧着一只沉香木匣子,那匣子似乎有些眼熟……”

      谢承德大惊:“沉香木的匣子?你没看错?”

      “没看错,七老爷恭恭敬敬的捧着,走过就是一阵香,绝对是沉香木没错。”

      谢承德和万氏对视一眼,若管事没看错,那事情可就奇怪了。

      正要过去,只见两个小厮慌忙跑来:

      “侯爷,大老太爷让请大公子和大少夫人一并前往花厅叙事。”

      谢承德这时才想起来谢曦刚才说【事情没完】的话,登时怒声质问:

      “到底怎么回事?”

      谢曦噙着一抹颇具病容的笑:

      “叔父一去便知。”

      说完,谢曦敛了笑,带着冉祯走出偏厅,经过谢晁身边时,谢晁还想阻拦,被冉祯干脆利落的回身踹了一记窝心脚,把他整个人踹出去好几不远,吓得万氏大声惊呼。

      “反了反了,简直反了!”谢承德冲着谢曦夫妇离开的背影怒吼,转身去看儿子,见他还能从地上爬起来,才稍稍放心。

      花厅里还有一场不知名的硬仗要打,谢承德让万氏照顾好儿子,他孤身前往应对,倒要看看谢曦那混小子请了那些老东西过来,究竟意欲何为。

      **

      花厅里,几位老宅的长辈端坐两旁。

      老宅的大老太爷、二老太爷、四老太爷、五老爷、七老爷一行五人抵达建威侯府,七老爷一路捧着过来的沉香木匣子,此时正被敬放在长案上。

      老夫人王氏在侯府中地位尊崇,但在这些谢家的族老们面前,还真拿不起一点架子。

      谢曦夫妇和谢承德前后脚来到花厅:

      “大伯、二伯,四叔,还有两位兄长,怎么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去门口迎接……”

      大老太爷摆了摆手,淡淡道:“侯爷不必客套,今日我们几个老家伙过来是替曦哥儿做主的,先听曦哥儿怎么说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谢曦身上,只见他虽有病态,却姿态从容,沉静如山:

      “今日斗胆请诸位族老前来,原是谢曦为了活命不得已而为之。我长话短说,我要分家。”

      【我要分家】四个字从谢曦口中说出,掷地有声,不仅让谢承德和老夫人震惊,就连冉祯也没想到。

      谢曦居然要……分家?

      “哼。”谢承德老夫人冷笑一声,拄着拐杖站定:“分家?我还没死呢。”

      大乾律法规定,父母在不分家,父母死了,祖父祖母若有人在,若老人不许,这家也分不成。

      “祖母心向二叔,这是铁了心要将我爹留下的大房产业全都补贴给二房吗?”谢曦拢着衣袖,淡淡的反问。

      老夫人王氏大怒: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何时将大房的产业补贴给二房了?”

      谢曦不与她争辩,从袖中取出一叠纸:

      “我爹去世前,将大房的产业悉数报与我娘知晓,我娘临死前又交给了我,这里面记录了大房所有的产业,如今二十年过去了,只需一一比对,就知道大房有多少产业已旁落他人之手。”

      谢曦将那沓纸递给大老太爷他们传看,王氏盯着那些纸章,忽的有些心虚,府里开销巨大,要说这些年没动过大房的产业那是不可能的,可这不是应该的吗?

      大老太爷等传看了谢曦提供的产业目录,对王氏说:

      “三弟妹,曦哥儿是大房独苗,理当继承大房的产业,如今他也成了家,想要分家也是常理……”

      “常理?”老夫人打断他,拐杖往地上一顿:

      “大伯,您这话可就偏了。曦哥儿从小在我眼皮底下长大,吃穿用度哪样短了他的?如今翅膀硬了,要分家?我这个当祖母的不同意,看谁敢分!”

      “哼,吃穿用度没短我的吗?”谢曦忽的冷笑,对外击了击掌,只见李叔和赵叔就提着几个侯府内的老嬷嬷过来。

      这些老嬷嬷都是府里各处的管事,如今被擒住,也不反抗,老实得不行。

      “你们且说说,侯夫人是如何叫你们苛待我的?”

      谢曦对那些嬷嬷发话,刚才还毫无反应的嬷嬷们便争先恐后的说了起来:

      “侯夫人让厨房不给清风苑送菜,就算送也只能送烂菜叶子……”

      “侯夫人让我把清风苑竹林里的井污了,不让他们吃干净水……”

      “侯夫人不让我们送柴火给清风苑……”

      “侯夫人……”

      种种控诉,丝毫不加隐瞒从管事嬷嬷们口中说出,嬷嬷们每说一句,老夫人王氏和谢承德的脸色就黑一层。

      待嬷嬷们全都【交代】完了,谢曦便让她们退下,转而对老夫人王氏问:

      “祖母还敢说未曾苛待于我吗?”

      王氏被问得哑口无言,想辩解,可那些嬷嬷都是府里做惯了的老人,不知怎的失心疯,竟真的顺着谢曦的话把万氏给卖了。

      还在族老们面前,这让她想替万氏补救都没法子开口。

      好半晌才想用怀柔政策:

      “曦哥儿,祖母原不知这些,你受苦了,不过今日既已知晓,往后绝不会再让万氏苛待于你。”

      “祖母见谅,非孙儿不孝,而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谢曦忽的声音大了起来:

      “我父谢承青乃前任建威侯世子,救驾有功,得陛下丰厚赏赐,侯府原不过占地二十亩,陛下赏赐后,扩建至四十二亩。可惜我父为救驾伤了身子,天不假年,早早亡故,二叔袭爵,继承了侯府的一切。”

      “我身为人子虽不忿,却也知晓这些都是命,可我倒要问问诸位,你们躺在我父挣来的功勋上坐享其成,住在我父挣来的宅子里养尊处优,却苛待他唯一的儿子,你们的良心何在?”

      “如今还想要霸占我父用命换来的家产,我不过想拿回来,竟也成了奢望,这世道还有天理吗?”

      谢承德被谢曦说得满脸通红,不是臊的,是气的。

      他在外原就有捡漏的名声,如今竟在自己家中被侄子当着族老们的面说起,偏他还无法反驳,更不能呵斥,气得肺都要炸了。

      王氏没想到谢曦平日不声不响,关键时刻竟这般刚强。

      “曦哥儿,你说得也太过了!你虽是庶出,但到底也是谢家的子孙,只要有我在一日,就绝不可能让你分家,你死了这条心吧。听祖母的,回去好生歇着,苛待之事,我保证今后绝不会再发生,这总行了吧?”

      王氏觉得自己已经说尽了好话,若这孩子还是不依不饶,那就别怪她这个当祖母的不讲情面了。

      对比谢承德和王氏的愤怒,谢曦这个控诉人反而显得十分平静:

      “祖母,孙儿敬您是长辈,愿意不计前嫌。但大房的产业我爹留下的,侯府也是陛下亲口恩准扩建的,此事有圣旨为证。”

      谢曦说着,指向敬放在长案上的沉香木的匣子,里面存放的便是二十年前赏赐圣旨。

      “孙儿不求多占一分,只求拿回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祖母若执意阻拦,孙儿只能携圣旨去大理寺递状子了。”

      谢曦态度决绝,不容半分退让。

      王氏见他请出圣旨,脸色大变,谢承德也再也忍不住:

      “谢曦,你失心疯了不成?携圣旨告状,你是想把整个谢家都赔进去吗?”

      不等谢曦回答,谢承德又炮轰今日上门的族老们:

      “各位长辈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瞎胡闹?”

      不搬圣旨,只是家事,搬了圣旨,那可就是现成的把柄,擎等着被问罪!

      大老太爷和其他太爷面面相觑,似乎也觉得事情没必要闹那么大,大老太爷正想与谢曦说和,却见谢曦扫来一记冷眼,大老太爷顿觉背脊发凉,歇了劝谢曦的心思,反过来劝起了谢承德:

      “老三家的,不是叔伯们不帮你,实是你家这事儿办的不地道。老大家就留这么一根独苗,你不说好生养着,还那般作践,他想分家无可厚非,我倒觉得,要不你们就应了他,反正他也只是想拿回大房的产业,侯府的基业又不会动摇的。”

      谢承德快要被这帮老掉牙的东西给气死了。

      世人都知道他这个世子当初是捡漏了老大的,从小到大,侯府里的资源都是倾斜向老大的,他二房在没袭爵之前,那日子过得紧巴巴,若真把大房的产业分出去,他二房还能剩下多少?

      可看今日的情形,谢曦有恃无恐强硬至斯,族老们不知收了他什么好处,竟这般偏帮,连当年老侯爷托付给他们的圣旨都请出来了,再加上侯府无巧不巧的出了苛待这档子事儿,谢承德纵然心中百般不愿也实在拿不出不分家的理由。

      “我只求拿回大房的产业,从前的帐不管盈亏,一笔勾销。二叔若是这样都不肯,那我就只能请圣旨,告御状去了。”

      谢曦下最后通牒。

      谢承德被他逼得无路可走,往王氏看去,王氏竟不动声色的冲他点了点头。

      “曦哥儿,你可想好了?若今日从侯府分出去,你今后可就是孤家寡人了。”

      王氏已经冷静下来,若谢曦愿意不管盈亏的话,那历经二十年的产业还能剩下多少,不都是侯府一句话的事儿。

      “自然,我今日分家,明日便与侯府再无瓜葛,今后便是死在外面,也无需侯府料理。”谢曦答得坚定,但话锋一转又说:

      “不过,我只是说大房的产业不管盈亏,拿回来就好,但这侯府一半都是我父挣来的,难道你们想就这样昧下了?”

      谢承德冲到谢曦面前暴怒吼叫:

      “你想如何?难道还要将侯府一分为二不成?”

      冉祯在谢曦身旁防备着,只要谢承德敢再靠近谢曦一步,她会让这老头也尝尝窝心脚的滋味。

      谢曦抹了一把脸,嫌弃的皱了皱眉:

      “我今后独门独院的过活,用不了那么多地方。这样吧,清风苑以北,连带竹林那一片都划给我。剩余的,二叔就用现银补给我吧。不多,十万两就好。”

      十万两!

      冉祯见钱眼开,默默在心中给谢曦叫了声好。

      谢承德几乎要被谢曦气笑了,十万两,他还真敢开口!

      “别嫌多,只要二叔把现银不给我,我可以写一份放弃侯府地产的契约书,算是代替我爹把一半的侯府卖给你,京城寸土寸金,二叔你不亏的。”

      谢曦说完,又对大老太爷那帮族老使了个眼色,几个老家伙便也七嘴八舌的附和起来,大体意思就是:

      【曦哥儿说的对。】

      【就这么办吧。】

      【老三家的,你就别犟了,皆大欢喜不好吗?】

      谢承德捂着心口,简直快要被气得翻白眼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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