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苟命后我有了男朋友》弦烛

89、第 89 章 天又变成了

　　天又变成了蒙蒙亮的淡灰，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是积了一薄层尘土。
　　“先去教室？”慕迟夜问。

　　“先去饭堂吧。”左言湫道。
　　他们横穿过操场，尘土随着他们的脚步飞扬，却只扬起浅浅几寸。

　　一进入饭堂，学生似乎一下便多了起来。
　　他们注意不到任何一个人清晰的衣着面孔，却知道身边环绕着许多学生，且这些学生正嬉戏笑闹着。

　　饭堂的灯光是昏黄色的，窗外一丝光也没有，摆着自助早餐的台子呈现阶梯型，似乎是木制的，台子最上那一层摆放着一瓶瓶装饰用的麦穗。
　　他们安静地排到队伍最后。

　　“你要什么？”左言湫轻声问。
　　慕迟夜想了想，笑道：“香葱油条吧。”

　　队伍缓缓前进，他们排到取餐台前，左言湫拿起夹子，夹了一根金黄的、半个巴掌长的、长得与香肠几乎一模一样的、看起来极是实在似乎用烫面炸成的小油条给慕迟夜。
　　然后他又将一些看不清的食物放到自己盘子里。

　　慕迟夜从左言湫手中接过夹子，如法炮制地夹了一根小油条给左言湫，然后又为自己的盘子添上一堆仿佛被打了马赛克的食物。
　　左言湫望他一眼，轻声道：“谢谢。”

　　慕迟夜微微怔了下，笑着摇了摇头。
　　食堂里学生不少，他们找了片刻才找到一处靠着窗的座位，安顿下来吃饭。

　　左言湫拿起桌面上一只小叉子，微微蹙起眉，便欲叉起盘中一样看不清楚的食物。
　　慕迟夜却在他叉住食物的时候按住了他的手。

　　他力道不大，但左言湫却也顺着力道停了动作，略有些疑惑地望向慕迟夜。
　　“别吃不干净的食物，”慕迟夜弯眼笑了笑，手掌向下了数寸握住叉柄，带着叉子与左言湫的手一道摆脱了方才的食物，又到那一根小油条上去，再略使了些力道，叫叉子叉下去：“吃这个。”

　　左言湫垂眸看了看，顿了顿，虽不很理解，却依旧依言将小油条吃了。
　　左言湫听得到从颅骨内传播到耳蜗的轻轻的“咔嚓”脆响，口中似乎是吃了什么下去的，却毫无味道。

　　他望了一眼剩下半根小油条，终究是将它吃了。
　　他与慕迟夜几乎同一时间放下叉子。

　　他们相对沉默片刻。
　　“走吗？”左言湫问。
　　“走吧。”慕迟夜说。

　　他们于是从座位上站起来，推开食堂大门，踏了出去。
　　大门后面是一段向下蔓延的阶梯。阶梯尽头有一扇门，是一间很普通的教室的门，原本是需要刷卡且紧闭着的，但左言湫轻轻一拧，门便开了。

　　门后是间崭新崭新的机房。四下墙壁被漆成蓝色，但长长几溜摆着电脑的桌子却是浅白的。电脑俱是崭新的，泛着银光，长桌两旁的座椅亦是银色，上面搁着米白色的靠枕。整个机房都被笼罩在一股银色的光中。

　　机房最靠里的一个座位上，坐着一个人。
　　并不能准确定义他到底是男是女，也并不能准确描绘出他的长相。只知道他似乎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穿着蓝灰色的校服与运动鞋。

　　他本正一条腿曲起来踩在椅沿，一条腿落在地上，一只手自然垂下，一只手握着银色的鼠标，很放松地靠在椅子上，听见有人来，他迅速回过头。
　　他的脸很让人眼熟，仿佛自己认得他，且十分熟悉他，却偏偏不记得关于他的一切。

　　他望了片刻二人，然后笑了起来。鼠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他才操着一口慵懒的腔调道：“二位同学，不会去告发我吧？”
　　慕迟夜还没说话，左言湫便略带点疑惑地道：“我告发你作甚？”

　　那人大抵是愣了愣的，放下支在椅子上的腿，直起身子：“我私下开电脑玩游戏了，怎么就不值得你们告发我了？”
　　左言湫微微蹙了下眉头。

　　见他欲说话，慕迟夜狠狠扯了下他的手，然后一手握拳抵唇咳了一下，冲那人笑道：“上学时间之前不能开电脑，学校没有这条规定。你做你的事就是，我们也有事要干。”
　　那人沉寂片刻，也笑了下，道：“你们真有意思。”

　　他的鼠标再在电脑上嗒嗒嗒点了几下，方继续：“陪我玩一局再走吧。反正离早读还有一段时间呢，够玩一局的了。”
　　二人便各自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电脑页面上是个不很出名的游戏，左上角四五个标了“大厅”“奖励”的光标，右下角是一串密密匝匝的技能，正中央是个看不清的游戏人物，而背景整个被大红大金的刺人眼的宫殿街道所占据。

　　他们很快打完了一局。屏幕上弹出大大的带血的“Game over”字样。
　　“打的还行，”那人重重往椅子里一靠，银色的椅背甚至随着他的力道向后仰了仰：“还有一段时间才打上课铃，能不能劳驾你们去帮我买一包口香糖？”

　　左言湫望了一眼房顶处，点了点头。
　　他们于是推开机房的门。

　　门外是个小小的但装修得极精致的便利店。几个人高的架子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零食，另有一道白色的柜台上摆着包装精致的蛋糕和糖果。柜台靠着一面玻璃墙，但柜台后空无一人。
　　慕迟夜拿起柜台上一包棒棒糖看了看标价，又将它放了回去。

　　左言湫注意到他的动作：“很贵？”
　　慕迟夜摇了摇头：“不便宜反正。”他指了指那包棒棒糖：“就这么一小盒，三根，要二十五。不是普通学生买得起的，就别乱动了。”

　　左言湫向那面望了一眼，没有再说话。
　　几个货架上琳琅满目，他们分头找起口香糖。

　　但将货架都搜遍了，也没有找到口香糖。
　　慕迟夜蹲在最后一个货架下方，喊左言湫：“我这面也没有，可能是漏了，我们再找一遍，时间还来得及。”

　　左言湫还没应声，货架后便有人道：“你们在找什么？”
　　慕迟夜仰起头。

　　货架之后便转出个男子来。
　　那是个很高的男人，几乎比货架高了半个头。他的长相不清晰而陌生，只知道生得很俊。他穿了一身蓝色警服，许是天热，帽子被他摘下来，拿在手里。

　　“口香糖。”慕迟夜回答。
　　“口香糖啊，”男子微微笑了下，指了指他手边的一个透明包装袋：“那就是。”

　　慕迟夜向下看了一眼。那是一包看不出颜色的樱桃大小的小球。
　　有片刻他觉得有些不对。口香糖是长这样的吗？

　　但很快他便笑觉得不对的自己荒唐。口香糖不是长这样的还能长成什么样呢。
　　他于是拿起来口香糖，站起身招呼左言湫：“走了。”

　　左言湫也从另一个货架后转出来走到他身边，视线对上那男子，微微顿了下，然后很礼貌地颔首：“怎么称呼？”
　　男子笑了笑，向左言湫伸出一只手：“凌瑜寒。”

　　左言湫礼貌地握了握那只手：“左言湫。”
　　“我为了办案子来的，”凌瑜寒道：“两位不妨借一步说话？”

　　慕迟夜想了下，道：“边走边说吧，我们答应了一位同学要给他捎一包口香糖的。快上课了，时间恐怕排不开。”
　　他们便绕出了玻璃墙。

　　凌瑜寒问他们：“你们与……熟悉吗？”
　　他说了个听不清的名字，但慕迟夜却仿佛理所当然地知道那一串听不清的话到底是什么，回答：“不太熟悉，还好吧。”

　　凌瑜寒又问：“那你们对他是怎么个看法？”
　　这次慕迟夜想了想，方才回答：“看法……很酷，长得也还行，特别招女生喜欢，有点像校霸吧，但又总是独来独往，没有小弟，不做校霸喜欢干的事，人还行。”

　　顿了顿，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凌瑜寒略正了正颜色。

　　“今天早些时候，”他沉声道：“……同学的母亲在……同学抽屉里发现一封遗书，并且……同学不知所踪，于是报警了。”
　　一旁一直沉默的左言湫忽然道：“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们排查了很多地方，”凌瑜寒道：“发现……同学最可能在学校里自杀，于是来找你们了解状况。”
　　慕迟夜脚下一顿，眉头微蹙，一股不很好的预感在他心头发酵。

　　但什么不很好的预感呢？
　　他想了想，那预感却是隐约且模糊的，他并想不起来。并且他心底似乎也不很想要想起来。

　　于是他放弃了思考，只笑道：“那就这样吧，上课时间快到了，我得赶紧找那个同学了。”
　　凌瑜寒沉默片刻，忽然道：“我能不能一起去看一眼？”

　　慕迟夜微微挑了下眉。
　　凌瑜寒向他们笑了下。他的笑里隐约含着些铁血的肃杀之气，那必定是在一线战斗过见过血的人才会有的笑：“大概是……警察的直觉吧，我觉得你们大概会与案件相关。”

　　慕迟夜于是道：“可以啊。”
　　他们面前便是机房的大门。慕迟夜随手推开大门。

　　机房里依旧坐着那人。
　　只是此时，那个人的头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号的头盔，头盔通体钢铁制成，紧紧箍在他的脖子上，连半个气孔都不曾留下。

　　他的手已经从鼠标上面滑落，身躯软软地靠着椅背，脖颈泛青，戴着头盔的头歪向一边——那绝不是一个活人能歪出来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