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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慕迟夜反应 ...

  •   慕迟夜反应片刻,忍不住看向身边人,神色复杂:“据说谢鸣霜通古集初时不引人重视,后来当人们发现其中一项项俱应验时已经晚了,那个唯一一个看到通古集并且曾复述给族中长老听的天师夜以继日的闭门想要将通古集内容想起,却因时间太久俱以失败告终,最终是谢鸣霜遣阴使将通古集要点摘录给那位天师,如今《通古集》才得以传世……没想到传说是真的。”

      左言湫垂着眼,坚持不与慕迟夜对视——即使他看不见。
      慕迟夜笑了一声,不再促狭他,贴在他手背上的指安抚似的拍了拍,便将目光再次投向幻境。

      左言湫本便静止不动的手又僵硬些许——慕迟夜甚至疑心起左言湫是不是有能切断自己对于肢体控制的能力。
      幻境中,原本晴朗的夜幕不知何时布满了层叠的阴云,有闪电在云中游走。

      隐约间,云中传来隆隆的雷鸣。
      天师忍不住停了笔,面色带着恍惚,向阴云看去,左言湫却声色不动,只以低低哑哑的嗓音提示:“莫看,写你的。”

      天师立刻收回了目光,继续趴在桌前奋笔疾书。
      左言湫说着叫天师“莫看”,自己却仰头往阴云的方向望了一眼。那一眼很是平和,甚至隐隐带着点笑意,仿佛笃定了自己不会被这声势浩大的警告如何一般。

      雷劈了下来,长长的银色的雷电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径自砸在左言湫脚边。
      天师被吓了一大跳,几乎忍不住搁了笔,左言湫神色却丝毫不动,只不急不徐地继续复述着通古集。

      天上的雷云劈下这一道闪电之后又闷闷响了片刻,便偃旗息鼓,慢慢散去了。
      左言湫又望了一眼天空,微微笑了下,口上话语仍然不停。
      片刻,他停下话,问那天师:“都记好了吗?”

      天师点了点头,带着些兴奋抬起眼:“都记住了,请前辈代我谢过——”
      窗前空空荡荡,哪里还有鬼魂的影子。

      左言湫几个起落,轻盈无声地落在丛林间。他最后向那沐浴着清辉的村子投去一瞥,轻轻叹了口气,不知想起了什么,一时间眸光温柔又复杂难辨。
      但只片刻,他便收拾好了情绪,慢慢往山外走去了。

      这次他是彻彻底底与人世隔绝了。他依旧游走在人世间,依旧为沉痛与光辉停驻,却再没有与任何一个人说过任何一句话。
      所有人对他俱视若无睹,他也平淡地与那些人擦肩而过。

      只是左言湫越来越喜欢在荒野间度过夜晚了。
      他似乎并不需要睡眠,每一个夜晚,都会坐在一处高地,挥手将那柄长剑放出来,静静对着或疏朗淡阔或阴云密布的夜空坐着,手下意识摩挲着那柄长剑。

      慕迟夜偏过头等左言湫的解说,左言湫却一反常态地一言不发。
      他紧紧抿着唇,面色苍白。

      慕迟夜不动声色地蹙了下眉,却终归什么也没说,只慢慢将目光挪开了,手指在左言湫手背上安抚似的拍了拍。
      这一次安抚却似乎叫左言湫放松了些。他垂下眼,那残余不多的血色慢慢回到他的面上。

      幻境中左言湫将那柄剑放出来的时间愈发长了,初时只是在夜间静静地抱着剑,后来在白天也会将剑放出来,负在身上。
      他眸底的情绪愈发浓烈了,刚刚开始掩饰的极好的情绪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流露出来,似乎再没有心力掩饰。那是很复杂的情绪,痛苦绝望,却带着难言的温柔,叫人见了便觉得窒息。

      如同谢鸣霜还在时,他每一次望向那柄剑般。
      到现在,任谁也看得出——左言湫快失控了。

      但是为什么?
      慕迟夜微微蹙了蹙眉。

      为什么左言湫会在这一代失控?
      要么每次送走“七君”之后左言湫都会失控一次——这假设大概率不成立,毕竟谁都不知道他失控的后果是什么,而慕迟夜确定历史上从没有类似于他失控造成的后果。

      况且,倘若每次都会失控,左言湫应当是有所准备的——但事实相反,他自己明显也有些意外,徒劳地试图将那些情绪压抑回去,却终不得其法。
      那左言湫的失控便只能是在这一代的意外了。

      但为什么会产生意外……
      慕迟夜左思右想,只能将目光投到谢鸣霜身上。

      谢鸣霜似乎也为这一段左言湫的记忆而震撼了,看到慕迟夜的目光,他方才从怔愣中脱离出来,苦笑:“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谢鸣霜的确不知道。

      但左言湫失控,很有可能与谢鸣霜有关——甚至就是因为谢鸣霜身上什么地方刺激了他。
      他左思右想,也只能从他拿出剑那一刻将失控隐约的苗头找出来,再多的,便一概不知了。

      慕迟夜带着点头痛地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回幻境,预备看看左言湫怎么解决的这次失控。
      但殊不知左言湫压根没有解决。

      在那些情绪愈演愈烈的时候,他寻了处山洞,躺下去,闭上了眼。
      幻境戛然而止。

      慕迟夜瞳孔愕然地猝然缩小,握着左言湫的手猛地一缩。
      左言湫的手绷了一下,吃痛般动了动,慕迟夜才回过神,下意识放松了些力道。

      他缓了好半天才从那个可称之为“结局”的画面中缓过来些,无名火又开始在他心中升腾。
      即使他才知道左言湫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即使他才看到左言湫这么多年遭受诸多磨难的一个小小缩影,他甚至方才有种“左言湫再如何自己也不再会生气”的错觉。

      毕竟能坚持那么久属实了不得,还能像个正常人一般更是天大的难事了,何必再要求那么多呢?
      但是最后一幕还是给了他重重一击。

      他几乎带着些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又倏尔顿住。
      他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左言湫可能的确不很正常,这是能够理解的,他已经很不容易了,却收效甚微。

      最后,怒火与理智终于和解,他低声道:“我回去在找你算账。”
      左言湫沉默片刻。

      当慕迟夜以为自己这句话不会得到回应时,忽听到左言湫轻轻道:“那是唯一的办法了。”
      慕迟夜顿了顿。

      他听见左言湫道:“那是唯一的办法。我的情况我自己知道,那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其实事实证明它也收效甚微,所以我不得不……”
      他顿了顿,“不得不”之后的话便没有说完。

      左言湫继续:“至少这个办法遏制住了我,让我现在还存在着。不然,倘若我彻底崩溃……”他轻轻叹了口气。
      慕迟夜的怒气慢慢随着左言湫的话语消弭,最后,他只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道:“我发现你真的特别懂得怎么保护我的肝。”

      左言湫带着点疑惑望了他一眼。
      “没事,”慕迟夜怅然叹道:“只是人皆言宝剑锋从磨砺出,但你这命途……也忒多舛了些。”

      左言湫沉默下去,没有接话。
      慕迟夜心中也有些郁郁,动了动手指,让他们的手贴合得更加紧密了些,才扫了两眼幻境崩溃之后渐渐露出来的四号展厅,随意道:“走吧,也该给导演报备一声了。”

      许是长时间的牵手让左言湫逐渐习惯,他的手指也微微动了动,虽然轻微,但那的确是一个回握的手势。
      慕迟夜微微一愣,笑了起来。郁气被他压下去,他颇感愉悦地道:“走了。”

      左言湫偏过头向他的方向望了一眼。慕迟夜没有看到那一眼中压抑着的复杂的情感,那与那些个日日夜夜中左言湫压抑的情感类似而绝不相同,那是极深极刻骨的温柔,与沉在其下的淡淡悲戚。
      他轻轻应了一声。

      他们进去了太久,导演焦躁地侯在四号展厅门口,看到他们出来,几乎哭天抢地了一番。
      慕迟夜略感头痛地叹了口气,几个比较熟练的玄学人士都被卷入幻境,季盛渊虽则厉害却刚觉醒不久恐怕担不起安抚普通人的职能,想也知道外面会有多乱……

      他忽然看到了那个几乎被他遗忘的玄学界天才,微微一怔。
      是啊,他倒忘了,这儿竟还有个玄学人士。

      那面貌素来处变不惊的玄学天才也看到了左言湫,似乎倏然变得激动起来,快步上前,向左言湫行了个礼,连音调都是激动得微微颤抖的:“河阳氏柳家天青,见过先生。”
      左言湫的眸子顺着声音慢慢挪过去。

      他似是想看清的,眸子微微眯起来,但大约这毫无效果,遂很快放弃,只道:“我曾经听你父亲提起过你,当得一句少年英才。”
      柳天青很快收敛了他听到这话的激动,只眼还微微亮着,他迅速反应过来身边的另一位玄学界前辈,也向慕迟夜略施一礼:“也见过慕前辈。”

      慕迟夜虽则年纪不大但辈分颇高,遂摆了摆手,很坦然地受下了这礼。
      柳天青便很快地又转回左言湫去,态度恭敬而不卑不亢地报告:“在您与慕前辈进入幻境时,共计五波怨气作乱,均已清除,普通人也已安抚好,接触较少的已经做过记忆消除,而总导演等直接接触者则也已征得同意后下了禁言术。”

      左言湫似乎是有些不适应这种报备,于是只又点了点头。
      在柳天青转身预备离开的时候,复又叫住他,道:“向你父亲带声好。”

      柳天青笑了下,微微欠了欠身,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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