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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凤陌又烦躁 ...

  •   凤陌又烦躁的抖了抖翅膀。
      即使他的脸被金红色羽毛遮着,即使隔着长长一段时间,慕迟夜也能看得出他眼中的烦躁与不安。

      那是自然——此时盛世气数已尽,乱世之相将现,各种魑魅魍魉都从长长的沉眠中苏醒,向人间来了。
      而凤凰的气息于他们而言是大好补品,何况沾了凤凰气息的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有凤凰镇着他们还不敢有所动作,但倘若凤凰离开,下一刻,他们便会一拥而上,将沾染了气息的凡人撕成碎片了。
      但不离开凤陌又没有办法恢复人形——这事儿也拖不得,倘若长时间不去恢复,他的人形会渐渐退化,甚至最后失去化为人形的能力。

      凤陌带着些烦躁将这一切讲给谢鸣霜听。他的翅膀间或扑腾几下,似乎下意识便要飞起来,翅膀边沿闪下来几粒火星,却都在掉到地上之前被凤陌自己截住。
      谢鸣霜听毕,依旧是那副轻描淡写的模样:“无法,你自去便是,我恰好要回一趟京城。”

      苦口婆心讲了这么长一段话,最后只得了这样一个反馈,凤陌的毛都快炸了:“你到底听没听明白我在说什么?”
      “明白,当今之世魑魅魍魉横行,我可能有危险。”谢鸣霜道。

      然后,不待凤陌再次质问,谢鸣霜轻描淡写地抛下一枚炸弹:“但看你施展多了,我想,我大抵已经学会了些玄学手段。虽则没施展过,但大约足以自保。”
      凤陌挥舞的翅膀僵了僵,然后他慢慢将翅膀收拢起来,声音中有些严肃,但更多的还是不信:“既然你说你会了,便施展给我看看。”

      谢鸣霜惯常是有一说一,从不自谦,也并不会说大话、答应些自己能力之外的东西。但即使深知谢鸣霜如此性子,听他说他自学会了些足以自保的玄术,凤陌第一反应也还是不信。
      谢鸣霜站起身,随意择了一棵树,冲着那树掐了个诀。

      顷刻,那光秃秃的枝干上便生出了星点绿意。绿意渐渐扩大、连成一片——不片刻,那树上便生满了幼嫩的小芽。
      凤陌眼中最后一丝怀疑也消失殆尽,只感叹:“你可真是……”

      他带着些复杂睥了谢鸣霜一眼,扑扇着翅膀腾空而起,跃到谢鸣霜的肩头,略站了站。
      “虽然你的能力还远比不上那些真正的厉害人物,但的确如你所言,自保是够了。”他腾开翅膀,卷起风,慢慢将自己托起来,口中还加紧叮咛着:“那我便走了,但切记,在我离开的时候,切不要主动惹事,主动招惹你的邪物你应付得来,但你惹来的却不一定了。”

      谢鸣霜伸出手,将凤陌轻轻向上一托,笑道:“要你叮嘱。”
      凤陌便不再流连,彻底张开那对流光溢彩的翅膀,借着那点力气腾空而起,不片刻便消失在了尽出的天边。

      谢鸣霜望着凤陌离去的背影,面上的笑意渐渐消弭。
      景物变得虚幻,这一段记忆结束了。
      这一次幻影延续时间不很长,很快,虚影渐渐慢下来,显出其中人形来。

      那大抵还是当年,时间却由初春走到了仲夏。谢鸣霜一个人漫步在一处偏僻的荒径上,手中拿着个罗盘样东西,那东西外沿刻了两圈古代符文,中间一个怪模怪样的指针疯狂地转动着,那罗盘上文字很是晦涩,但谢鸣霜显然看懂了。他一面信步而行,一面不时看着那罗盘上模样怪异的指针。

      行了半晌,他的面色微微严肃了些,又沿着荒径慢慢向外走去。荒芜的道旁渐渐生出野草,连成草地,再慢慢变成了树林。
      几个打扮富贵的中年人见他走出来,俱迎上去,他们交换了几个眼神,然后其中一人开了口:“大人,我们派来的伙计已经有两三个死在这儿了,您可看出来有什么不对?”

      他们望向谢鸣霜的神色很是敬畏,但当目光由谢鸣霜挪到他手中罗盘上时,那敬畏中便掺杂了些古怪。
      谢鸣霜却不管他人古怪的眼神,只将罗盘塞到袖中,道:“这块地荒着吧。”

      其中一位中年人微微变了脸色:“大人……”
      谢鸣霜没管他,径自说下去:“这地儿大凶,倘若你们派人来,派一个死一个。最后,你们连家人都会死绝。即使你们买地花了大价钱,也让它荒着吧,就当破财消灾了。”

      这下不止那一个了,几个中年人纷纷变了颜色,看上去都对这位说话毫不客气的大人颇有些微词——他们当然不知道,谢鸣霜那句话可不是什么诅咒,而是他所勘测到的未来。
      谢鸣霜并不管这几人怨怼,自顾走到大路上,上了一辆停在一旁的马车,很快那马车也消失在了古道尽头。

      但不论富商欢喜抑或怨怼,方才的事却并未对谢鸣霜造成丝毫影响,他神色不动地望向窗外,似乎在欣赏沿途难得的好景,但倘若细看,便会发现他眸中有些空茫,显然是陷进自己的思绪中去了。
      打断他的是车夫的动作。

      车夫小心翼翼撩起帘子,轻声唤了声:“大人,到了。”
      谢鸣霜似乎才回过神,下意识闭了闭眼,眨出去眼中由于长时间张开而蓄积的眼泪,然后他应了一声,道:“稍等。”

      很快,他从马车中下来了。
      车夫跟在他后头,落后半步的距离,向他汇报:“府上来了个少年,自称认识大人,大人不在,其他下人不敢随意决定,于是为他备了茶点,正等大人回来。”

      谢鸣霜下意识地伸手去揉了揉眉心,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有些疲惫从他身上流露出来。但下一霎他便张开了眼,方才流露的那些疲惫似乎便成了个错觉,他还是那个深不可测的、似乎永远不会被击垮的太守大人。

      他嗯了一声:“辛苦。叫他再等等,我去换身衣服……”
      “大人……”那车夫犹疑着道:“可,看那少年模样,似乎不是来谈论公事的。”

      谢鸣霜愣了愣,然后想到什么似的,面色微变,脚下步子猝然快了些,又猛地停在大厅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去推门。
      大厅中,一红衣少年正坐在客位,他面前摆着茶果点心,正百无聊赖地欣赏着对面一副字。

      那是一副古迹,前朝名士的笔墨,只“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这十个大字,便可堪千金——这千金可不是形容价值之高的虚数,而是切切实实的千两黄金。
      但,虽则名贵,这字挂在这儿也还不很妥当。

      但欣赏的人不管,挂的人大抵是刻意的讽刺,下人也不敢说什么,这字竟安安稳稳在这里待了下去。
      红衣少年拎着葡萄,点评:“一群胆小鬼,没意思,还是鸣霜有意思些。”

      谢鸣霜站在门口,呼吸微微一顿,然后开口唤他:“小陌。”
      红衣少年——凤陌便回了头。他的眼睛极明显的一亮,扔下葡萄便上前去,笑了:“鸣霜!”

      谢鸣霜的唇角也弯了弯,冲候在厅里的下人先道了句:“你们且先出去吧。”
      等下人都走光了,才转向凤陌:“你走了好久,你跟我说你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脸上没什么埋怨,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凤陌眼中一点心虚却一掠过去了。
      同那心虚一道掠过去的,还有一点被小心翼翼地掩藏起来,但显然是很不成功的惶恐——但即使再不成功的隐瞒,瞒过谢鸣霜却也是绰绰有余了。

      谢鸣霜毫无所觉,只率先起身,道:“先不说这个了,过来,我给你看我新作的画——”
      一切再次加速,变成了淡淡虚影。

      接下来是很长一段时间的零碎记忆。
      有谢鸣霜遇见了几个真正的天师的;有辖地遭灾他领着人民去抗灾的;有他审理案件评定纠纷的;也有他离开时人民带着万民伞夹道相送的……

      这一段零碎的记忆中掺杂着许许多多的凤陌和些许另外几位天师,但却只字不提种种造谣中伤与贬谪——但根据史料记载,这一段日子谢鸣霜过得不安生极了,朝堂上种种明枪暗箭直向他袭来,造谣中伤不计其数,圣旨来来去去,几乎要叫谢鸣霜的膝盖给跪废了。

      他身边的环境也正佐证着这一点——环境在变幻。寒来暑往,他依旧是太守,但环境每一次变化总会比上一次荒凉些。
      这些变换的原因,在他记忆中却只字不提。

      慕迟夜感觉到一阵讽刺,于是他讽笑一声。
      不知道那些在朝堂中造谣中伤的人发觉被造谣者完全不关心他们的行为,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面色?

      景物又一次慢下来。这次的景致比方才那段时间清楚得多。
      慕迟夜精神一振,立刻收敛起自己的胡思乱想——这代表着,这一段记忆,是令记忆主人印象极为深刻的一段。

      随着记忆的铺展,慕迟夜愈发好奇了。
      这段记忆的清晰程度,与先前几乎与实景相同的段一模一样。

      慕迟夜能理解当先两段清晰的原因——在谢鸣霜心中,凤陌很重要,于是与他初见与重逢的记忆便清楚些,这很正常。
      但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普通人的史书中不曾记载谢鸣霜身边发生过丝毫变故,玄学界的史册中也并未着墨丁点——甚至可以说,这一年是谢鸣霜难得的安定的一年。

      但为什么,至今为止令谢鸣霜记忆最深刻的事却发生在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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