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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自己恢复? ...

  •   自己恢复?从没有这样的先例,一惊之后,慕迟夜立刻便想询问这样会不会出什么问题,但话还不曾出口,眼前的展厅便飞快褪色,褪成一片模糊的黑白。
      视野再次鲜亮起来时,他们眼前已经换了一翻景致。

      慕迟夜已经经历过三个幻境,对于这般变化早见怪不怪了。
      唯一叫他有些诧异的是,他这次竟能够看得见站在身边的左言湫,和另一侧满面惊愕的凤陌。

      慕迟夜望向左言湫,疑惑:“这是……?”
      左言湫将望着面前景致的目光拉回来,投到慕迟夜身上,轻声道:“自己主动觉醒的记忆,与被迫觉醒,还是很不一样的。”

      慕迟夜了然,所以他看得见左言湫大抵就是“主动觉醒”与“被动觉醒”的区别了。
      他不再追问,专心致志将心思投向眼前。

      这是一片很好的景致。
      这是一片百草丰茂的花园,花团锦簇、姹紫嫣红,层层叠叠拥簇着远些威严古典的大宅。他们身侧,是一片不很大的湖泊,湖泊之上,建一二凉亭,而凉亭中,正坐着一个青年。

      青年约莫二十四五模样,留长发,发梢微微卷曲,瞳孔的颜色很浅,一身浅白的衣袍,斯文俊逸的面相,手中执笔,笔尖沾了墨,正慢慢在面前描绘着什么。
      虽则气质不很相似,慕迟夜认得出,这人正是谢岸。

      凤陌几乎按捺不住激动,似乎就要冲上去,上前数步,却又生生停下了脚步,迟疑片刻,又慢慢退回原地去。
      左言湫在凤陌将要冲上去的一刻便将目光投了过去,慕迟夜明显感受到了他的紧绷。他完好的手中似乎扣了一把灵力,直到凤陌放弃靠近方才慢慢放松下来。

      慕迟夜蹙了蹙眉:“别随便用灵力了吧,你的手还没好,再用一次,天知道会发生什么,况且,”他心中有所猜测,因而刻意放大了声音,好叫凤陌听见:“反正我们也碰不到幻境里的人,你没必要阻止他吧?”

      左言湫瞥了他一眼,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也配合着放大了些声音:“自主觉醒与被动觉醒还是有些不同。身边这一切皆为假,但谢鸣霜本体却是真。说话倒无妨,但倘若随意触碰,他还能不能觉醒记忆,也是犹未可知了。”

      这话立竿见影,那边蠢蠢欲动的凤陌立即停下了。
      解决了一个麻烦,慕迟夜满意笑笑,再次将注意力投向眼前幻境。

      谢岸——谢鸣霜一个人在亭中待了好片刻,幻境中终于出现了另一个人。
      小厮打扮的小孩从大宅中走出来,四下望了望,很快寻到了自己的目标,眼睛一亮,小跑过来,直到踏上湖面长长的回廊方才慢下脚步,轻手轻脚地走到谢岸身边。

      “公子在画什么?”小孩探头,向谢鸣霜纸面上看了看,又有些失望似的:“啊……公子画了什么啊,公子的墨宝可是千金难求的,都给涂了,太可惜了。”
      谢鸣霜纵着小孩在他纸面上探头探脑,唯独在他说到“千金难求”四个字时嗤笑一声,不乏讽刺道:“千金难求,是,在他们眼中,我也只有那墨宝千金难求了吧。”

      这句话说得含含糊糊,小孩却大惊失色地去捂谢鸣霜的嘴:“公子,慎言啊!您忘了上次您说这种话,老爷是怎么罚您的吗?”
      啪一声,谢鸣霜将手上毛笔拍到桌子上。

      笔尖的墨划出长长一道,那张还勉强看得清内容的字被彻底污了。
      他冷冷道:“怎么,我说得不对?倘若你今次也是为替父亲说话而来,那便回去吧,我回答过他很多次了,我决不会向他们低头的!”

      小厮已经面无人色,但谢鸣霜犹嫌不满足,冷笑着道:“一群酒囊饭袋、朝廷蛀虫!”
      这句话吓得小厮张口结舌,再说不出话来。

      片刻,他仿佛才堪堪从惊吓中回过神,四下张望,即使四下无人,也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道:“公子,这话你同我说,说过就算了,但可千万不能叫老爷听见——那可不是一顿打能解决得了的了。”

      谢鸣霜的面色略微缓了缓,重新拿起笔,冷嗤:“我怕他?”
      小厮还要说什么,扑通一声沉沉的落水声却彻底打断了他的思路。

      小厮茫然地探头向庭外看了看,半晌,忽然意识到什么,失色道:“有人落水了?”
      谢鸣霜倒是冷静得多,向湖面看了几眼,微微眯起眼,道:“院子里除了你我之外并无他人,不一定是人。”

      小厮明显的松了口气,口气也轻快起来,但还显得有些心有余悸地望了望四下:“甭管是不是人了,公子,我们走吧,那声有点邪门儿——”
      还不待他说完,谢鸣霜便忽站起身来,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然后将衣摆一扎,从亭子上跳了下去!

      小厮怔了好几秒,顿足失色,扯开嗓子,尖锐地喊:“来人那——公子落水啦——”
      大宅顷刻骚动起来。

      好几个杂役打扮的人从宅中跑出来,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穿着华贵的中年人。中年人留着一把山羊须,国字脸,与谢鸣霜仅眉眼中依稀相似,但慕迟夜顷刻明白过来,这大抵便是谢鸣霜的父亲、当代谢家家主了。

      谢鸣霜水性很好,当杂役们跑近时,他早已从湖中爬了上来,环视四周,将他捞上来的东西——一只火红色的湿淋淋的鸟儿——就近藏在了一处宽大的木叶底下。
      那株植物不仅有宽大的木叶,其上还开满了细小的红花,这样,即使那只鸟儿露出了一些,也只会叫人以为是植物上的红花罢了。

      中年人跑过来的时候本是满面担忧的,但见谢鸣霜好端端站在那儿,除了衣服湿透之外身上再没什么不对,担忧很快变成了愤怒,中年人停下脚步,隔着一段,发问:“为什么跳下去?”
      “哪有为什么。”本来见中年人面上似有担忧之色,谢鸣霜的脸色也微微融化,但当那点担忧褪去,中年人换上一副质问的语气后,谢鸣霜迅速端起一副冷笑,无所谓道:“想这样,便这样了。”

      中年人胸膛迅速起伏几下,谢鸣霜如此态度迅速激起了他的怒气。他半天没说出话,气儿顺下去之后,只指着谢鸣霜的鼻子骂:“逆子!”
      谢鸣霜脸色微黯淡,又迅速笑起来,讽然道:“你叫我逆子?你何不先想想,你可尽到了父亲的责任?明明并非我的错,却硬逼着我去道歉认错——你就是这样做父亲的?这样的父亲,我可宁可不要!”

      中年人似乎从没想到自己的孩子会与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好半晌回不过神,然后勃然大怒:“逆子!你如今的一切,哪一个不是谢家给你的?!你竟敢……你竟敢!”

      他颤抖着手指着谢鸣霜,半天,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好,好!倘若你真这么嫌弃谢家…….你给我滚出去!”
      谢鸣霜毫不犹豫扭头就走。

      走之前,他暗暗向那小厮打了个眼色,小厮心领神会,在一群人乱哄哄走净之后,小跑着扒开那些木叶,将那一只火红大鸟小心翼翼抱了出来。
      门口正在骚动,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活计,不约而同凑过去看热闹,小厮想了想,闪身进一处房间,轻车熟路摸了一块暗淡的布料,往那大鸟儿身上一蒙,就这样堂而皇之地随大流挤到门口去了。

      他挤过去时,大门洞开,谢父正骂谢鸣霜:“你不是嫌弃谢家吗?行,嫌弃谢家,你什么都别带,从这儿给我出去!这家里哪一样是你的?哪一样不是谢家给你的?白眼狼!”
      谢鸣霜冷笑着,毫不犹豫转身便走。

      谢父愣了,他似乎是没想到谢鸣霜当真如此决绝,说走便走,但话已出口,再叫他反悔他是万万办不到的,于是只好脸色阵青阵白地看着谢鸣霜沿着小道离开。
      谢鸣霜走得很是决绝,他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着离开了谢家众人的视野。

      然后,他的速度便渐渐慢了下来,停在一处没什么人烟的转角,摊开双臂,看了看自己身上湿透的衣物,叹了口气,又笑起来。
      这笑畅快得很,是那般被束缚许久的人终于解禁了的畅快。

      虽则他知道谢家不可能就这样放他离开,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就这样离开谢家,他知道他与谢家血脉相连,永远不可分割,这是不争的事实——但即使是暂时的离开,也令他畅快不已。
      他在街角站定,等了片刻。

      不久,那个小厮便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将怀中抱着的、用一块布包裹着的大鸟递给谢鸣霜,面上显出些为难,欲言又止。
      谢鸣霜接过大鸟,洒然道:“父亲不让你同我走吧?没事,你且回去,莫要叫他们发现了,我自己能照顾得好自己。”

      那小厮眼中瞬间含了泪,哽咽地喊:“公子……”
      谢鸣霜拍了拍小厮的脑袋,笑了下:“没事,谢家绝不会叫我带走任何东西的,他们还要逼我回去——现在,可只剩下这只鸟属于我了。”

      小厮无措地又唤了声:“公子——”
      “莫要担心我,”谢鸣霜道:“我会回去的,我必须得回去——但不是现在。”

      他冷笑道:“收回给予我的一切,他们能拿这逼我,我便能不叫他们如愿——我会回去,但那必须是我自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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