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迷途的跟屁虫 妈妈的亲情 ...

  •   先声明,我从小就是个被好奇心牵着走的孩子。
      大孩子们总拿一些过去的不堪取笑我,说我什么都敢往嘴里塞,喝过自己的尿,吃过自己的屎,连我家老黑(狗)的东西也不放过。我从不反驳,因为我的确对整个世界都抱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好奇。只是有些事,我没告诉他们我生吃过蜂蛹,吃过刚破壳不久的小鸟。
      那些鸟巢被大孩子端了,精巧得用草叶细细编织,比妈妈织的手套还要好看。可怜的小肉球们没了家,被玩弄得奄奄一息。我心疼它们,便一口一个吞进肚里。不是我胆大,也不是残忍,我只是天真地以为,这样它们就能永远和我在一起,说不定,我可以跟着它们飞到山林,去帮它们看看天空。
      如果我这个行为被大人或者大孩子看见,他们一定会认为我是妖兽。妖兽是妈妈一直骂我的话,不见得是坏话,更不是诅咒。别的孩子犯错捣乱,他们的母亲也会那样骂,可见妖兽跟捣蛋鬼,本就是一个意思。
      但奶奶老觉得我有什么不对劲,因为我跟其他孩子确实不一样。青蛙藏在兜里,还跟黑狗好得跟兄弟似的。奶奶看不顺眼那只黑狗,可它是外公养的狗。外公是护林员,在一次巡山时坠崖过世,葬在后山水库东面那片梨树林的后边。外公不在了,黑狗没人照料,妈妈把它接过来,它算是她从山里带回来的家人。
      我妈妈是个弃婴,外公在镇里的粮站门口捡的。那时候外公已经四十多,是个没娶上媳妇的老光棍。他没有自己的家,护林房就是他的家,护林员的差事,还是生产队照顾他才有的。
      外公一个糙汉,从没带过孩子,可想而知有多操心。夜里孩子哭,他手足无措,抱着她下山向村里的媳妇们请教;巡山的时候,也得把她背在背上,拄着拐杖,带着黑狗,一步一步走在山林里。他没什么钱,所有积蓄都花在女儿身上,奶粉、尿布、衣裳,一针一线,一口一口。妈妈出嫁那天,他把攒了多年的布包塞给她,里面是几百块钱,还有一对银镯子 —— 那是他这辈子全部的家当。
      所以,尽管外公过世了,护林房也不再属于他,妈妈还是常常回去,像回娘家一样。她给院中的葡萄藤浇水,给梨树修枝,在屋里静静坐一会儿,擦擦外公的遗像。她也经常带我去上坟,不只是清明,受了委屈、和爸爸吵架之后,她就往山上走。
      奶奶一见我和别的孩子不同,总说我是被山精影响,甚至建议爸爸带我去看巫婆,吃些神符之类的东西。
      她和爸爸不知道,我和妈妈一样,从小就对周遭的一切充满好奇。我很小就开始研究叶子,纳闷为什么这片叶子和那片长得不一样。我管小妹叫 “叶子”,本是随口取的外号,妈妈觉得好,便真的用了,于是妹妹就叫叶子。
      我只是好奇、敏感,胆子却不大。走远一点的地方,我必须缠着邻居家的哥哥姐姐。我跟他们上山、下河,采野果、摸泥鳅田螺,吃桃金娘、吃芭乐,也学着他们把河虾拍红了再嚼,味道很不错,比蜂蛹更甜、更有韧劲。
      有吃有玩,有看不完的新鲜事,我的好奇心被一点点放大。寻找下一个愿意带我出门的领路人,成了我小时候最简单、也最执着的心事。
      他们笑我是异教徒,并不防着我,偶尔见我翕动鼻子,便问我是不是被家里的老狗带坏了。其实我最先顾着的是嘴巴,其次才是鼻子。我没闻到多少花香,那副使劲嗅闻的模样,不过是想引起大人注意。可他们总爱夹住我的双臂,把我举起来,对着我哈气,或是按在他们汗渍渍的光背上,那股浓烈的气味,实在让人难受。
      嘴巴和鼻子只是过渡期,后来我更爱用眼睛看。我依旧黏着哥哥姐姐,他们却嫌我小、嫌我烦,不肯带我,于是我有了外号 —— 跟屁虫。
      为了甩掉我,他们先是用小玩意儿哄骗:一块好看的石头、一个旧笔头、一条彩绳。我也不是那么好骗,一次两次还行,第三次便不再管用。好奇的孩子,本就没那么傻。
      软的不行,他们就来硬的,一次次回头警告我:
      “跟屁虫,我们要上厕所,不许跟过来!”
      “跟屁虫,再跟着,走丢了我们可不管!”
      “跟屁虫,再跟就揍你!”
      也不能全怪他们,危险真的发生过一次,他们受了牵连。
      一天晚上,邻村佛圣诞,我跟着哥哥姐姐去看戏。他们没专心看戏,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走了,把我落在原地。我找不到人,慌了神,胡乱跟着陌生人走,结果跑到了别的村子。后来是邻村的大人把我送回家,爸妈还特意提了八颗鸡蛋、三斤面线去道谢。
      可警告对我没用,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都拦不住我的好奇。哥哥姐姐出门常常躲着我,明明要进山野炊,也要绕道走,转一圈就没了踪影。我被针对、被隔离、被嫌弃,那是我小时候最伤心、最纠结的事。
      有时候,我又变得有利用价值。尤其是周末,他们去后山放牛,总会愿意带上我。因为他们要野炊,要食材,需要一个小偷,而我就是那个小偷。我年纪小,就算被抓住,也够不上责罚。我清楚自己被当枪使,可这能让我跟着他们进山,这便是我的价值。于是我小小年纪就当了小偷,没多久,就成了惯偷。
      他们甚至不怕我出事。山上的蘑菇能不能吃,他们不知道,便让我先尝。有两次,我吃完拉了肚子,好在吃得不多,只小半个。每次遇到这种事,我都心跳得厉害,声音发颤。后来我自己揣着蒜瓣,听妈妈说这能杀毒。这些事我不敢告诉爸妈,不然,我就彻底失去领路人了。
      六岁那年,临近暑假的一个周末,水稻长到我的腰际,稻穗开始发黄,绣眼儿从稻田的草编手袋窝中飞走,哥哥姐姐又主动喊我去放牛。我知道,他们又有了 “作案项目”,需要我这个惯偷出手。
      我们的后山很大,从村后东边到东北边,呈一道 C 字形。山脉下方有一座大水库,两条山涧,两座水坝。我们去放牛,要先穿过一大片田野,水田、梯田一层叠着一层。
      和往常一样,在幕后唆使下,我这个小惯偷又去挖红薯、拔萝卜、摘蒜叶、掐青菜…… 我们一路搜刮,一直走到 “森林之家”。
      森林之家在最东北边山头的二三水坝后面,是一片被浓密树荫围起来的阴凉地。几棵大树拱卫着,中间立着两棵笔直的松树,树干像柱子,树冠像帐篷,哥哥姐姐便给它取了这个文雅的名字。这些没文化的阴谋家,竟也能想出这么好听的名字,我当时还暗暗意外。
      选在这里,大概是因为天气。端午过后,天越来越热,天上一丝云也没有,一路被晒得喘不过气,这片浓荫刚刚好。
      浓密的树冠里,鸟叫声格外热闹。因为隐蔽,小鸟不怕人,叽叽喳喳地练习飞翔,兴奋得很。有些大概和我一样,第一次试飞,半点也不知道害怕。
      我能听清 “布谷 — 布谷 —”,是杜鹃鸟。稻子熟了,它也该来了。夏天虫儿肥,鸟儿自然多。麻雀不爱待在林子里,最爱往田里钻,能偷就偷,不能偷就抢,被人驱赶也死皮赖脸,比我顽劣多了。
      水坝边有翠鸟,旁边的芦苇尖上停着蜻蜓。翠鸟不吃虫,只吃鱼,真是挑食的鸟儿。
      哥哥姐姐不管牛羊,更不管我,各自忙着:有人钓鱼,有人采蘑菇,有人烧水做饭,有人烤红薯。
      我也忙。山林里会动的东西太多,我的眼睛根本看不过来。
      我先跟着蜻蜓飞,又在低矮的灌木丛里,被一只长脚秧鸡引走,跟着它钻进了水坝边的相思树林。山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气,凉丝丝地拂在脸上。
      接着,我看见一只从荆棘丛里跑出来的灰野兔。我跟在它后面,它慢我也慢,它快我也快,一副全然不把我放在眼里的模样。最后它钻进山坡高处的荆棘丛,我怕刺,只好停下。
      然后是松鼠。它本来在地上,被我一惊,噌地蹿上树,倒挂在树梢,大尾巴高高翘着,还低头望着我。我捡起石子扔它,这么胆小的家伙,居然也敢瞧不起我。
      我还撞见了麂子一家 —— 麂子爸爸、麂子妈妈和两只小麂子,在林间空地上吃草。公麂子守在灌木丛旁放哨,母麂子带着孩子低头啃草。
      我的突然出现吓了它们一跳。公麂子低叫一声,纵身一跃,像飞一样跳过灌木丛,母麂子带着小鹿拼命往密林深处逃。我站在原地,心跳咚咚作响。
      它们的胆子比我还小。这片山林没有狼,我见过最大的野兽是野猪,野猪又不吃麂子,我不知道它们在怕什么。别以为我不懂,我可是护林员的外孙,很小就在护林房周边爬来爬去。
      这不是我第一次见麂子,在水库边也遇见过一两次。我只顾着追动物、看新鲜,丝毫没发觉,自己已经越走越深,原先的相思树、橡树,渐渐变成了成片的松林。
      松树的树冠稀疏,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一道一道,像金色的帘子,比山下还要明亮,我也就更不害怕。何况我是护林员的外孙,这里就像护林房的后花园。我被各种小动物勾得迷迷瞪瞪,路上还有野果充饥,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我继续往前走,松林越来越密。我追着一只蝴蝶,从一丛杜鹃花飞到另一丛,粉的、红的花团挨在一起,在风里轻轻摇晃。紧接着,我看见了蜜蜂,心神一下子又被蜜蜂拐走了。
      外公当护林员的时候,顺带养羊,也养蜂。妈妈总笑他,不是养蜂,是喂蜂,蜂蜜没吃上多少,糖水倒贴了不少。
      一只,又一只,蜜蜂越来越多。走着走着,我听见一阵声音 —— 嗡嗡嗡,很轻,却很密。
      这声音,我熟,碰上蜂窝了。
      顺着声音抬头,前面立着一棵巨大的樟树,比周围的松树粗上两三倍,树冠撑开,像一把巨伞。树干上方有个树洞,蜜蜂进进出出。
      果然是蜂窝!
      我站住,不敢靠近。外公说过,蜜蜂一般不蜇人,但不能惹。我就站在原地看着,看它们飞出去、飞回来,一刻不停地忙碌。
      看着看着,我忽然怀疑起来:这些蜜蜂,是外公养的吗?
      这绝不是野蜂。外公说了,野蜂的窝多在石缝或矮树上,这窝在樟树洞里,而且洞口还抹着泥。
      一定是外公抹的。他过世前,蜂群要分群,他舍不得掐死新蜂王,就让它们分成了两群。
      外公养的蜂,原本都在梨树林那边,一排一排的木箱子,进进出出的蜜蜂比这里还要多。他教我分辨蜜蜂和黄蜂,教我认蜂王,说那是整窝蜂的母亲,不能碰。我吃过他割下的蜜,他用手指蘸一点,塞进我嘴里,甜得我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外公走后,妈妈只收留了老黑,没再管那些蜜蜂。我一直不知道,它们后来怎么样了。
      我站在樟树下,看了很久。它们不躲我,也不扰我,只顾忙自己的。有一只落在我手臂上,爬了两步,又轻轻飞走,没有蜇我。
      我不知道天是什么时候暗下来的。
      等我回过神,樟树已经模糊,蜜蜂都回了窝,嗡嗡声慢慢淡去,最后消失。头顶的天空变成灰蓝色,挂着几颗零星的星,和一轮快要圆满的月亮。天色将黑未黑,林子里的光像被一下子抽走,瞬间黑了下来,我的眼睛一时适应不了。
      糟了,我在哪儿?
      现在我才知道自己肚子饿了,才知道自己一整天没吃东西,也就只吃了点野草莓,吸了几朵花的花屁股的甜汁,嚼了几只小虾。刚想起没吃饭,一下子就觉得饿的厉害。可一慌神又给忘了。
      怎么办?四周全是树,一模一样的树,看不见路。我是怎么来的?跟着蜻蜓,跟着秧鸡,跟着野兔,跟着麂子,跟着蜜蜂。可蜜蜂睡了,哥哥姐姐不知去向,谁来带我回家?
      我喊了几声他们的名字,没有人应。
      我不敢乱走,靠在樟树上。我认定,这些蜜蜂是外公的,就像外公养的黑狗一样,是我家的,会保护我。黑暗的森林太可怕,我不敢再挪动一步。
      蜜蜂微弱的嗡鸣像一首轻缓的曲子,我又累又困,靠着树干,慢慢睡着了。
      “睡得还好?”
      “什么?” 我迷迷糊糊,“您是外公吗?”
      “对,还能有谁。”
      “外公,您还在工作?妈妈说没人接您的班,您要一直守着这片森林。”
      “你妈妈说得对。小子,你到处瞎跑,你妈妈该担心了。”
      “好,我这就下山。”
      猫头鹰在林中某处叫着,呜呜的,像人哭,听得人心里发毛。我在这叫声里睁开眼,山林的风静静拂过,带着凉意。
      外公不见了。
      月亮升得很高,把整片林子照得亮堂堂的。我透过树叶往上看,看见山下有一片巨大的亮光,像一面镜子。
      “是水库,是水库!” 我心里一喜,忍不住叫出声。
      我认得这片水库,我和外公、妈妈、老黑,都在这里待过。
      真好,水库的水面夜里会反光,给我指了路。
      我怎么会绕过一整道山梁,从二三水坝,来到东面的玉金水库?我满心疑惑,却还是加快脚步往水边走。走着走着,脚下的路越来越熟悉 —— 我好像真的走过。再走几步,我看见了那座坟,还有旁边的梨树林。
      是外公的坟,我认得。
      坟上长着杂草,月光下看不太清,但位置我绝不会认错。妈妈带我来过好多次,每次来都哭,一边哭一边轻声说:
      爸,他又欺负我了。
      爸,你管不管。
      爸,我想你了。
      我那时不太懂她为什么哭,不懂她到底想要什么。
      可看见外公的坟,我就不怕了。
      我站在坟前,忽然想起妈妈的话:外公住到山上去了,和土地公在一起,土地公让他继续当护林员,一直守着这片山,没人接班,就永远守下去。
      原来是真的。
      那外公现在在哪儿?在坟里吗,还是在山上巡林?
      刚才那些蜜蜂,是不是他特意让我看见的?
      这条路,是不是他引我走过来的?
      我不知道。我就静静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说:外公,我看见水库了。
      说完,我继续往前走,打算去护林房里过夜。
      走在水库和梨树林之间的山道上,我想起小时候在梨树林吃梨的事。九月梨熟的时候,管够吃。现在还不到时候,果子又小又青,不能吃,我也不敢往林子里走。我想看看,那些木箱子还在不在,里面还有没有嗡嗡的蜜蜂,可我怕黑,也怕野猪。梨树林里来过野猪,不止一次,梨熟的时候,它们会来捡食掉在地上的果子,还有其他野兽也会来。
      月光穿过树梢,山道依旧有些暗。走了一阵,我看见了水库东边、梨树林前方的护林房。它坐落在水库坝顶东边的高地上,那间瓦房是生产队的,是外公住了几十年的家。
      我小时候,常在护林房到水坝的斜坡上滑滑梯,用旧轮胎。小黑狗在后面追着跑,我坐在妈妈怀里,外公在后面推着妈妈的背,妈妈笑得像个孩子。后来,我自己滑。再后来,就没有了,因为外公不在了。
      这里有我模糊的童年记忆,可我已经认得出路,也就不再那么害怕。
      忽然有东西窜出来,我吓了一跳,又出于好奇,睁大眼睛去看。结果什么都没有,只有蚊子。我的胳膊露在外面,被叮满了包,挠得都出了血,痒得难受。用外公教的办法,抹点唾沫,还是痒。
      我不是被外公叫醒,也不是被猫头鹰吓醒,是被蚊子叮醒的。这么多蚊子,根本没法睡。
      我好像听见了狗叫,侧耳听山下的动静,又没了,是幻听。我望着前面那栋白墙房子,那是护林房,月光照在石灰墙上,显得格外白净。肚子饿得咕咕叫,我甚至闻到了油条的香味。
      就在这时,我真的听见了狗叫。
      不是幻听。
      是我家老黑的声音,一声一声,越来越近。
      紧接着,是爸爸的声音,在喊我的名字。
      “爸爸!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我赶紧往水坝下跑,一边跑一边喊。
      爸爸冲到我面前,一把把我抱起,一边亲我的脸,一边厉声骂我。骂什么我没听清,我只看见那条老黑狗,围着爸爸的脚边转圈,喘着气,舌头伸在外面,眼睛亮亮的,一直望着我。
      我挣脱爸爸的怀抱,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老黑的头。它舔了舔我的手,尾巴轻轻摇了摇。
      爸爸背着我往家走,老黑走在前面,给我们带路。
      爸爸告诉我,我走丢之后,村里的大人全都去二三水坝找,只有他带着老黑往水库这边来。妈妈还不解,说我是在二三水坝附近不见的,怎么会跑到这里。爸爸说,他信老黑,它从小跟着我,一定能找到我。
      果然,他对了。
      我心里忽然明白:
      一定是外公,让黑狗带着爸爸找到我的。
      也就在那一刻,我真正懂了一件事 ——
      外公真的在这里。
      他在山上,在林子里,在梨树间,在蜜蜂的翅膀上。
      他不是死了,只是换了个地方住,继续守着这片山。没人接班,他就永远守下去。
      回到家,妈妈和村里人也都回来了。她一把抱住我,失声痛哭,哭完打了我一顿,又骂了几句,转身去厨房给我煮了一碗鸡蛋面线汤。
      她忽然问爸爸:“老黑呢?”
      爸爸说:“趴门口呢。”
      妈妈剥了一个煮鸡蛋,走出门递给老黑。
      老黑吃完,舔了舔前爪,安静地趴在原地,继续看家护院。
      从那天起,老黑在家里的地位彻底不一样了,爸爸打心底里信任它。在那之前,他一直看不上它,觉得它只是一条没用的老狗。
      我爸爸就是这样实际,也许这就是妈妈曾经对他最不满的地方。
      不过后来,他们很少再吵架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