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生散文集》四都中学

3、王德生散文集（三） 脑子没那么

　　《交易》
　　暑假，老顺头的一对定居在城里的儿子儿媳带着孙女回四都老家看看，儿媳是城里人，对乡村的一切还比较好奇，刚来没多久就站在老屋前，环顾四周，不想进屋。那个孙女更是自然熟，跟村里的孩子野去了，她听到身前那一小片稀稀疏疏的龙眼树林里响起了孩子们鞭炮般的笑声。

　　孩子们在追逐，不，在追着肥皂泡，有两个孩子在吹肥皂泡，其中一个是她的女儿。吹肥皂泡不是广场有得是，女儿至于那么兴奋吗？再看看，那些稀稀拉拉的肥皂泡小得看不见，没啥稀奇的。城市里的肥皂泡更大更多，一串串的，从配套的圆圈塑料棒里飞出去，五光十色。这里的肥皂泡可不咋地，一根圆珠笔杆的前头冒出小小的、稀稀拉拉。也许是孩子们试图捕捉着肥皂泡的乐趣更有意思吧。

　　就这么点有趣，可是她的女儿像着魔了一般，嘻嘻笑着，吹着，一边躲着那些追泡泡的人，想让那些追逐的孩子抓不到她吹出来的肥皂泡。
　　那些追逐的孩子就像她吹出去的一个个蒲公英的种子，看着还挺有趣。

　　来到乡村，本来就是为了让孩子感受乡土气息，本来就是让她疯的，女人不计较。
　　等女儿浑身是汗地跑回来要水喝的时候，她发现女儿的小包包不见了，那个小包可值一百元了。关键还不是这个，那个背带的小包包是配女儿这身裙子的，没有那个小包包，她女儿的这身裙子就不那么好看了。她问她怎么回事。女儿说她用它换了泡泡。
　　“啥？那个包包老值钱了，你用它换泡泡啦？”
　　“是啊，泡泡可好玩了。”
　　“那你跟谁换的？”
　　“阿吉，一个摆地摊的。”
　　“阿吉是谁？他在哪儿？哪儿的地摊？”
　　“我不知道他是谁家的，他在我们玩的地方。就在前面，那。”女儿依然兴奋地说着，随便指了指前头的龙眼树林。她喝水喝得很着急，不是很口渴的样子，而是等不及要赶紧过去野的样子。
　　“牙牙，你真是个疯丫头。”
　　母亲跟在女儿身后过去了。

　　一棵树冠最高的龙眼树的树荫下，一个大概只有五岁的小男孩坐在一块石头上，前面的空地上规则第摆着十几样东西，其中就有一种是装肥皂水的塑料杯，还有一个是她女儿的粉红色小包包，还有一颗巧克力糖。那巧克力糖也是她女儿提供的，谁知道她女儿又用了那盒巧克力换了些什么鬼玩意儿。
　　看那个小男孩，不像很贼的样子，他的眼白带点淡淡的蓝色，有农村孩子一般的纯净，此刻的小摊主正在跟两个孩子交易，一个女孩要用一根口红换那颗巧克力，男孩拒绝了，说那是大人的东西，不能换。另一个小男孩用一根长长的鹅毛换一根按树皮做的大刀。玩具刀粗糙的样子明显也是其中一个孩子做出来的，也是人家玩剩下的。
　　一看他们那个样子就知道他们之间的交易只是物物交换，没有什么价值概念，于是，她就有了主意。她靠过去，假装看看那个跳珠的玻璃球，而后有拿起一颗步枪的红铜子弹壳。
　　她是好奇才拿起来的，不是世故。
　　她问小摊主：“小帅哥，这里怎么有这样的子弹壳呢？”
　　“阿姨，我们这边有阿兵哥训练，这个弹壳是大哥哥们捡来的。”
　　“哦，那好。那请问，我能跟你做个交易吗？”
　　“阿姨，我们这里只和小孩子交易，我不跟大孩子和大人交易。”
　　“啥？......这样啊，那......”她说，“好吧，我就看看。”
　　此刻，她的女儿走过来了，她大概已经不再喜欢玩肥皂泡了，她想要新东西。果然，她很快喜欢上塑料罐里的那只美丽的龙眼鸡，她请求边上的妈妈给她点东西，她要交换。
　　妈妈那有空理会那个女儿啊，让女儿自己想办法，她一门心思都在计划如何回收那个小包包呢，这事可不能等，再过一阵子，说不动就有人看重那个小包包，买了去，那么这就成三方交易，更不好处理了。
　　也许是因为男孩子的关系，或者是因为其他孩子的关系，女儿没有像以前一样无理取闹，她真的去想办法了。她跟一两个跟熟悉的女孩子商量，人家帮她想主意，很快，她们就想到了什么，女儿就往家里跑去。没到十分钟，女儿就拿来了好几根棒棒糖，这个时候，女人还没想到什么好主意，有点着急了。
　　女儿没用棒棒糖换小包包，她换她想要到的龙眼鸡和金甲虫。剩下的棒棒糖都分给了跟她要好的女孩子。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棒棒糖就这么没了。
　　“这个败家娘们，为什么不用棒棒糖换小包包呢？”她差点叫起来。
　　只有她一个人在生气，其他人都玩得很开心，尽管龙眼树下有蚂蚁和其它虫子。现在的龙眼即将成熟，来蹭饭的虫子颗真不少呢。
　　她把女儿叫过来，吩咐她去家里拿根圆珠笔来换小包包，女儿正玩得惊心动魄，她一刻也不愿意离开自己的伙伴，伙伴正在帮她做玩具，正在掰断金甲虫的后肢小腿，那金甲虫可真可怜，系上小石子的棉线正要绑上其中的一条后腿根上。
　　来不及看她们要玩什么花样了，她自己回去，找了根粉红色笔壳的圆珠笔，赶紧回来。回来的时候，小包包还在，这让她多多少少放下心来。女儿那头已经发出惊奇而不是怜悯的声音。虽然没那么大胆，但她已经抓住线头逗弄起了那只可怜的金甲虫。
　　金甲虫在女儿的抖动下，飞了起来，因为石子的关系，它飞不走，于是它像拉磨的驴，绕着沉甸甸的小石子飞着，飞成了一个永远的圆圈。
　　她也是城里长大的孩子，没看到这个，一下子也被吸引住了。等她清醒过来后，她立刻干涉了女儿正一脸惊奇的状态，硬塞给了她那圆珠笔，让她赶紧把小包包换回来。
　　女儿正玩得起劲了，那有心思管那个包包不包包的。
　　担心小包包被人家换走了，女人野蛮地把女儿的金甲虫抢过来，用命令的口气要她换回那个小包包，要不然别想要这个玩具。兴致被打断了，女儿对这个母老虎很不满，嗯啊几声，哭了，可是她也无力反抗，流着泪去找那个小摊主换小包包。
　　小摊主就在边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他很不满地看着这个闯入她们世界的大人，对女儿说：“牙牙，我不要你妈妈的笔，你吻吻我的手背吧，我把包包给你。”
　　“这能行吗？”
　　“可以的，不信你试试。”
　　女儿笑了，随随便便吻了小摊主伸过来的手背，也不看看那里有多脏！
　　女儿要回了小包包，生气地甩给她，并把金甲虫玩具夺了过去，没多久又跟她的同伴嘻嘻哈哈地玩到了一块儿了。
　　女人看着小摊主，小摊主也冷冷地看着她，仿佛在说她不受欢迎，该走人了。回家的路上，回想起女儿吻小摊主手背的画面，女人心里有点不淡定了，虽然要回了小包包，但好像把女儿给卖了似的。
　　回头看看，她还是搞不明白这场交易到底怎么啦，总觉得不痛快，总觉得亏了什么。

　　《做练习》

　　某个晚上七点半吧，反正没差，每个晚上的这个时候，我都在做作业，老师布置的作业实在太多了，多得做不完。当然，也不全是这样，只要脑子转得快也会做完的，可惜，我是公认的脑子慢的，妈妈每次都被我整得不耐烦，呱呱叫，像夏天里的蝉虫。

　　还是学校的体育课舒服啊，可以打乒乓球，乒乓球像跳蚤一样跳个没完，羽球也好玩，它像听话的小鸟一样飞来飞回。

　　“又发什么呆啊，赶紧做啊，你想磨蹭到半夜吗？”妈妈又不耐烦了。

　　这道数学题可有点难，可大学生的妈妈说像这样的数学题，在十世纪前就已经有了，我这个二十一世纪的人竟然不懂。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嗨，这些没事干的古代人啊，干嘛不去打球呢，打球多好玩啊，何必为难未来的子子孙孙呢？还说现在的学生卷，古人早就卷了，这样高深的题目，他们那么早就做出来了。
　　不信你们看看，难不难，这个题目说的是：一个绳子绕树三圈，余下30厘米，如果绕树四圈，则差40厘米，问树的周长和绳子的长度。
　　这树干能一样粗吗？
　　妈妈说我是闲得没事干，领会意思就成，挑那个刺干嘛？
　　这不是想不出来嘛，这绳子绕来绕去的，把我都绕晕了。嗨，思考太难了，我真想有一部手机，只要不懂，用百度对着题目拍个照就有答案了，那才叫舒服了。啊，手机，你就是我的完美的人生！
　　还是妈妈有办法，拿来了我的文具盒，用她的手机线绕，比划给我看，绕了几次，循循善诱了几次，我终于懂了大半，这个题目算糊弄过去了，可是剩下的还有五道题啊，往后的一题比一题难啊。
　　妈妈抱怨我不随爸爸，也不随她，他们可都是211出来的，我的小学三年级就出不去了。
　　又不是我故意的，我一进这本练习册，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不可思议的大院子啊，里头没有那些傻丫头，更没有贾宝玉，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参天大树，成片成片的，密密麻麻，前后左右上下都是绿绿的，我都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了。

　　不得不说这本练习册有魔法，习题里的数字和文字开始变成了鸟儿，而且它们还追逐嬉闹起来，就像体育课的我们。

　　那些鸟儿飞到了花丛中，变成了蜜蜂，蜜蜂吃好喝好后，开始在上面跳舞、歌唱。
　　突然“砰”地一声，天空中一个怒吼声传来：“王颖琪，你又发什么呆？”

　　一瞬间，我被吓得差点撞到了练习册上，眼前的森林和花鸟都不见了。妈妈拿着一根塑料棒，、黑黝黝的，晃动的时候是纤弱，打到手脚的时候可是一条红印子，我吃了一惊，赶紧随便写几个字。

　　“你这是写什么啊，这题你又不懂啦，那你不会学学我啊，找点东西帮帮你那个脑壳子转转吗？”

　　我小声说，我正在想办法。
　　妈妈恨恨地点点头，说：“行，你赶紧想，赶紧想，我耐点心，等等！可是王颖琪，我可告诉你，现在都八点了，你半个小时就做三题。”
　　是啊，还有五道题，都是难题，我真想把它们煮着吃。我觉得吧，就是再难吃，我肯定也是可以吞得下去的，至少不会比药还苦吧。

　　想到煮着吃，我好像来了点精神，我真的想那么干，趁着妈妈去洗澡的时候，我把练习本拿到厨房去，放在案板上，按着它，取出菜刀，现在纸上擦擦，吓死它。我觉得它跟我做对，吓死了会比较好处理，至少它不会跟我对抗。
　　果然，练习册发生了灾难了，很多东西飞了出来，有我看得懂的，也有我看不懂的，其中有一道题站出来，在最前面，它的长相酷似一个小女孩，跟我差不多大，有长长的头发，也有长长的裙子，她害怕得微微发抖，让我有些不忍心。
　　只见，她挤出点笑意，对说：“喂。小公主，小主人，请听听我们底层民众的心声吧。本来我们也就是放在书店里，没干涉你什么事，是你妈妈硬生生把我们挑出来的，这个事，冤有头债有主，你该去找你妈妈才对，何苦为难我们这些底层群众呢。我们也不容易，也很辛苦的，每天被你们揪过来揪过去的，能给我们安排个好的对象，好的家庭，那还是好的。通常呢，像你，随便东拼西凑，我们很惨的，一个个都不得安宁，甚至引发了一场混战，这个时候，你的橡皮擦出现了，把我们一个个消灭。本来吗？要是能消灭就好了，以其你刺我，我刺你，这样活着，还不如消失来得舒服。可是不行，你妈妈硬生生的要我们重生，再来一次，甚至再来第二次，我们真的被折腾得缺胳膊少腿，一个个成了残疾人，一个个都不死不活。可怜可怜我们吧。小主人，我有个建议，小公主，我建议你认真排布一下，事实上我们很有规律的，比你们人类找对象要容易得多，比如，我和那个差数很有缘的，你看一小时里，一只蜗牛爬上3米又滑下2米，也就是一个小时爬一米吧，你看，这12米的井不久爬出来了吗？”

　　“嘢，对啊，我想到了。”我高兴地叫起来，“还有什么规律赶紧说出来。”
　　“规律都在书本上了，古人已经总结出来，那些都是用来帮忙你的。”
　　“比如什么？”
　　“乘法口诀，交换律、结合律等等。”
　　“可是它们干巴巴的，一点儿也不像诗歌，像巫师的咒语，我不喜欢。”
　　“巫师的咒语不是也很好玩吗？想想，如果只有你会巫师的咒语，你是不是可以把我变成一朵小红花呢？”

　　妈妈洗完澡出来后，我在背那些规律，虽然剩下的四道题，我还没做完，她见我不是发呆或者做小动作，也就不管了，自己去厨房收拾东西。

　　这个律那个律的真的像咒语，当我真心念念出来后，再看那些习题，原先像石头一样坚硬的习题在我咒语的感召下开始黄色的奶油一样，熔化。熔化吧，我不想乱点鸳鸯谱了，让那个和我一样的小姑娘开心点吧，不必和那些调皮捣蛋、抹鼻涕不洗手的男生硬生生扯在一起，我可是一个好心肠的小主人，小公主！

　　熔化了，熔化了，剩下的四道试题都像黄色的奶油一样逐个熔化了，我的眼睛已经成了孙悟空的火眼金睛，能发出热热的光芒。

　　“妈妈，我做完了。”我忍不住高兴地喊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妈妈站在我身后，她已经看到了，然后她抱着我的头，吻了我好几下，高兴得像个孩子，扭起屁股，唱起好听的歌。我可从来没听过妈妈唱歌，原来她唱歌这么好听啊！于是，我的那颗心也跟着她快乐起来，跟在她身后扭扭屁股。

　　以后，当我思考困难的时候，我总能进入那个一个特别的空间，那里有一个小女孩，跟我差不多的小女孩，我可以跟她说说话，也可以跟她做游戏，我们玩起来就跟上体育课似的。不可思议的是，有时候，她不想见我，我就找不到那个魔法的入口，这个时候，妈妈就到我身边，问：“你怎么这么慢！是不是又遇上难题啦，还是又发呆啦？”
　　“妈妈，我现在不想做练习，我想去玩会儿，可以吗？”
　　妈妈用审视的目光盯着我，然后，她的脸像花一样绽开了，眼光变得温暖起来，脸上皮肤也开始发亮。
　　“好吧，就二十分钟。”
　　我很快就跑了，像小鸟一样。
　　《倒闭》
　　“关店啦，关店啦。”她一边收拾一边唠叨着，“终于还是死了，不服输又怎样，还不是死了。嗨，没想到了忙了十年，基本上没挣什么钱，瞎废功夫。”
　　一只高跟鞋的脚后跟露出较多，碰到她的头，为此她爆发了，把鞋子抓下来，狠狠地朝地板上砸去，并任由它们翻滚着，像垃圾那样随便躺着。
　　这些商品已经成了废品，只能当废品处理，还有些早先待处理的旧货霸占了她老公的书房，这次回去后也得一并处理掉。
　　“都不值钱了，这两年白赔了十几万。”她又开始抱怨。
　　把那些比较贵的打包起来，这些，她不打算打折处理，可以送人，她家有不少亲戚，内外都要送，反正不值钱了，给大家一点好处吧，往年都舍不得，现在终于慈悲了。
　　倒闭，关店，可心里还是不平衡，她已经开点十年了，经营有方的，在这条街算是有点小名气的，老顾客也跟她关系挺好的，她们还建了一个群，有人想要什么款式了，她都帮他们弄来，价格也就比网上的贵一点点，算是合理公道。即使这样，她顾客依然是那些老顾客，新的顾客几乎没增长，现在的小年轻都习惯网上购物，甚至有人来逛店只是来试穿，然后网上下单，只为了省那么十几二十块钱。
　　也许，他们不只是为了省钱，她总怀疑这些年轻人是为了赶时髦，只因为年轻人都网购，所以他们都必须网购，如果他们在实体店买东西，被同伴知道了，会笑话他们土。是的，大概是这样。这些人啊，也不想想，网上购置的好多东西都没多大使用价值，有的只用几次，甚至不用，即使这样，他们仍然网购。她没想到这个，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个。服饰再怎么说不是得实际体验一下吗？毕竟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可惜，她没想通这是个潮流，是个大趋势，是个摆酷的事，根本不是合不合理的事。
　　还是马云厉害，不得不服，人家说实体店会逐渐消亡，她不信。那时候，她在想要是实体店都消亡了，那逛街还有什么意思呢？可惜啊，现在的人真不逛街了，都喜欢宅在家里泡手机刷视频。现在的街已经不热闹了，店面是一家家地关闭，留着的都是跟吃有关的。嗨，能怪谁呢？早先她要是认这个理，开个网店去，不能说成富婆，至少不用交这么多房租吧。一年算下来，至少得亏个房租。
　　“螳臂当车，看不清大势的人注定失败。我就是这样的人。”不停反思的她给自己下了这么一个结论。
　　叮铃铃，一阵手机铃声，老公打来的，催她回家了。
　　“这个老公就是傻，要是掉个个，我早就把他甩了，或者臭骂他一通。瞧瞧，他竟然还担心我，嘿，嘿，真是个傻货。”她对着手机调侃道。
　　关灯吧，关灯吧！随着一盏盏的灯灭了，她的眼泪终于流下来。那一盏盏灯就像一道道铡刀，宣判它的死期。这可是一家跟了她一起变老的十年老店呃，现在被她给弄死了，她对得起谁呀？
　　前年，她老公就叫她收起来，转行，她不肯，舍不得，还想挣扎一下，看看疫情过后是不是还有转机。她把希望寄托在疫情过后的冬去春来，没想到春来后，死得更彻底。这就像癌症，治不好的癌症，拖得越久越痛苦，越费钱，连老公这几年的工资都用来交房租了，一家人节衣缩食的，还是搭进去十几万。
　　老公又打电话过来催了，还问要不要过来帮忙。
　　“帮忙，帮忙个啥了？满屋都是处理品！”她心里说。
　　还是关灯吧，要不然，她老公该赶过来了。也就剩下四盏灯，灯光照在柜台上方，那里有一套茶几和一个柜台，柜台上有一台电脑。嗨，也就那台电脑还有点用，其他的都不要了。可是如果是开家新店，那些都是钱啊，那些衣柜和架子，那些灯具和装饰，装修一套店面，至少要好几万的。只为了给顾客一个好的体验，不能省的。
　　把电脑拆下来，拿走，给老公。老公原先的那台电脑已经很老了，有十二年了吧。网速很慢，他一直舍不得换台新的，他的工资都填到服装店这个窟窿。
　　还好，她有个好老公，还有个可爱的女儿，那俩爷们都不需要她操心，甚至还能体谅她、安慰她。要是他们像她现在这样抱怨，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来。感觉自己的一辈子好失败啊。
　　不，家里有两个大宝贝，她最珍贵的的大宝贝，这一辈子还算是成功的。
　　“老婆，你还好吧，没关系的，这个不行咱们就重来，你不是最喜欢看穿越小说吗？就当穿越了，重生，我只要你好好的。爱你哦，我和丫丫在家等你吃宵夜了，我刚做了一锅酸菜鱼，我们喝一顿。”
　　“好的，老公，我马上回去，我就是收拾一下电脑，马上就回去了。”
　　晃了晃脑袋，是该回家了，要不然，老公真赶过来了。
　　关了最后一盏灯，宣判了这家店的死亡，也宣判了她的一场人生的死亡。走到街上，街上冷冷清清，街灯依然通明。现在除了回家，她不想干什么。
　　到来小区的楼下，抬头往上看，她一眼就看见了最亮的那个阳台，那就是她家。今晚，她家像过春节一样亮，整栋楼，她家最亮，整个小区，她家也还是最亮。
　　起初，她抱怨说：“为什么点那么多灯，电费不是钱啊？”
　　又一下子，她就泪流满面。哪有这样欢迎一个失败者呢？
　　“有必要开那么多灯吗？赶快把灯关掉。”一进门，她就这么吩咐女儿。
　　老公不让关灯，他是怕她的心一直暗淡下去，想用外面的光亮对抗她心里的黑暗。
　　说实话，她算很努力的一个人，这么努力的目的也只有一个：要给这爷俩一个体面的生活。
　　这个晚上，他们陪她喝酒，她很快就喝得有点上头了，又哭又是自责，并且非常心疼那十几万的债务。
　　“说什么呢，你是个好老婆，我对你很满意。我知道你开店十年了，对它有感情，只是现在电商太多，实体店实在成本高，不是你的问题。关了就关了吧。我们再找别的路。”老公说。
　　最近，老公的话有点多，他是个喜欢读书的人，是一个安安静静的人，平常家里最吵的是她女儿，然后是她自己。他是怕她想不开啊。
　　“老公，你真是我人生中最亮的星啊。”
　　她动情地躲进了老公的怀里。
　　“还有我呢？”女儿说着也扑了进去。
　　男人张开的胳膊把家里的女人都抱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