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客》彩色莲花

27、尘灭 梦醒

　　又是一年春三月。
　　柳风拂面，吹起乔天涯额前碎发。
　　“师父？”
　　潘辰轻轻地给睡着的乔天涯搭上薄毯。
　　乔天涯手里拿着那本琴谱，靠在菩提树下的躺椅上晒太阳。
　　”春阳如昨日，碧树鸣黄鹂。”
　　姚温玉坐在驴背上，袖兜里揣着虎奴，悠悠而来。
　　乔天涯闻声睁开眼，将琴谱放一边，起身向姚温玉走去。
　　”‘年年为客遍天涯’，元琢，你来迟了。”乔天涯笑道。
　　姚温玉从驴背上下来，将虎奴放在地上，冲乔天涯温柔一笑，“不迟，正好。”
　　乔天涯俯身亲了姚温玉额头一下，然后拉着他的手往前走去，“好，你说不迟就不迟。今日是最后一首词曲，你且听好。”
　　姚温玉点点头，坐在乔天涯身旁听他抚琴。
　　“君似明月我似雾，雾随月隐空留露。
　　君善抚琴我善舞，曲终人离心若堵。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魂随君去终不悔，绵绵相思为君苦。
　　相思苦，凭谁诉？遥遥不知君何处。
　　扶门切思君之嘱，登高望断天涯路。”
　　乔天涯一曲终了，停下手，侧身望着姚温玉笑道：“可记住了？来，我教你。”说完不等姚温玉答应就牵起他的手指抚琴。
　　姚温玉脸微红，笑道：“知你相思苦，年年识琴谱。你可解了谜题？
　　乔天涯狡黠一笑，“元琢，你猜？”
　　姚温玉笑着摇摇头，双手手指开始娴熟地拨弄琴弦。
　　乔天涯收回手，挠了挠头道：“你又会？”
　　姚温玉笑而不答。
　　突然，乔天涯似乎想到什么，他起身走到卧榻旁边拿起琴谱翻看。
　　“《红尘曲》？我的琴谱不是叫《松月集》？”乔天涯大吃一惊。
　　姚温玉停住手指，用手一挥，乔天涯手中的琴谱焕然一新，“傻子！你总是用眼看，却不愿用心听。你听好了，我将这十二首词曲弹给你听。”
　　姚温玉长指抚琴，一曲又一曲，清如溅玉，颤若龙吟。
　　“这些词调难道就是他要对我说的话？”
　　乔天涯从词曲中听到了初见、相识、离别、重逢、相依、相爱、祈求、分开、死别、遗愿……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乔天涯眼眶微湿，原来滚滚红尘皆一曲。
　　姚温玉弹完所有曲子，以指压琴，灿然笑道：“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愿与君同赴三月约。不知郎君意下如何？”
　　“美人之约，求之不得。”
　　乔天涯仰天一笑，旋即收起琴谱，大踏步走过去，轻吻美人。
　　春风过，红花落。
　　琴谱从乔天涯手中滑落到地上，压着了一瓣菩提花瓣。

　　阒都菩提山。
　　霍凌云站在乔天涯墓碑前，望着上面的字：天才琴师江湖浪客乔天涯之墓，静默无语。
　　他在菩提树下含笑而去，定是梦见了他……有情人终相会，真好。
　　“霍—凌云。”
　　霍凌云闻声抬头望去，是费盛，他还牵着一个六岁小童。
　　“费盛，你怎么来了？”
　　霍凌云面容淡淡的，不过没有当年讨厌费盛时的那种冰冷。
　　“我听说你送乔天涯骸骨入山，便从端州赶过来，想见他最后一面……看来已经入土为安，那就算了。”费盛难得一见地神情平和。
　　霍凌云有点讶异，这可不像费盛。
　　“这是你儿子？都这么大了？”霍凌云岔开话题看着小童问他。
　　“……呃，是，也不是。他是我来阒都的路上捡到的，别看他年纪小，挺机灵的，我就收他做儿子了。来，小杰，喊叔叔。”费盛伸手摸了摸小杰的小脑袋。
　　小杰大眼睛水汪汪，长得特别可爱，他奶声奶气地向霍凌云行礼道：“叔叔好！您长得真好看，我可以亲亲您吗？”
　　霍凌云和费盛都吃了一惊。
　　”小杰！”费盛连忙出声喝止。
　　“……嗯，没关系。我也觉得小杰长得很可爱，叔叔喜欢你，来，你想亲哪里？”霍凌云恢复镇定，对小杰和颜悦色地说道。
　　费盛惊讶地望着霍凌云，他以前可是最讨厌别人碰他，即使是小孩子也不行。
　　小杰放开牵着费盛的手，颠颠跑到霍凌云身边，奶声奶气地说：“叔叔，您蹲下来，我要亲亲您的眼睛，您的眼睛像星星一样漂亮。”
　　费盛用手捂住脸，这孩子嘴巴是真甜！
　　霍凌云轻轻一笑，蹲下来让小杰亲他眼睛。
　　费盛羡慕地动了动喉咙，“要是自己也这样请求……估计会被霍凌云打死！”
　　小杰轻轻地吻了一下霍凌云的右眼，特别温柔。
　　温柔？
　　霍凌云如遭雷击，呆在原地，“乔天涯也是如此温柔地吻过自己的眼睛……”
　　他当时还附在自己耳旁说：“你的眼睛像星星一样漂亮……”
　　霍凌云眼眶微润，伸出手抱起小杰，朝费盛笑道：“你儿子真可爱，我做他义父吧，以后我教他霍家功夫。”
　　费盛喜道：“好啊，这样咱们都是一家人了。走，我请你喝酒去。”
　　霍凌云抱着小杰一路逗他，三人远去。

　　“哎，元琢，你说他们仨能成一家人吗？”乔松月拿着酒壶坐在亭子顶上，望着霍凌云他们的身影随口问道。
　　姚温玉抚琴的手指一顿，莞尔笑道：“他可是你的小夫人，你要他改嫁？”
　　乔松月喉中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急道：“元琢！说好不提这事！……还不是你塞给我的！”
　　姚温玉笑而不语。
　　乔松月叹了一口气：“元琢，你是不是吃醋了？好吧，是我的错。”
　　姚温玉一挥指，一串琴音飞出去，落到乔松月身上成了菩提花，“前尘往事，过眼云烟；天上人间，心意相通。有他照顾你，我谢他还来不及呢。一生一世一双人固然美好，只是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就该好好感受红尘情缘，才不枉这一世为人。松月，你可别小瞧我。”
　　乔松月哈哈一笑，从亭子上跳下去，将酒壶放在琴台上，抱起姚温玉，低头耳语：“夫人所言甚是。那就让我好好感受一下仙界情缘吧。”
　　姚温玉脸现红晕，低声嗔道：“白日宣淫不大好吧……”
　　乔松月俯身将姚温玉的话吻进口中，温柔得像春风拂面。
　　姚温玉融化在温柔乡中，化为一朵云，随风飘动。
　　菩提花瓣又落了一地。

　　霍凌云抱着小杰走在菩提山脚下，回头远望山顶翠中点点红的菩提树，笑了笑。
　　红尘梦醒，春色遍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