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秘密 ...

  •   晨阳高悬。
      乔天涯被阳光的气息唤醒,感觉神清气爽。
      他坐起身子,伸了个懒腰。
      “辰安,现在什么时辰?”
      “回师父,午初了。我已练拳两个时辰。”潘辰在院子里大声答道。
      “我怎么睡了这么久?”乔天涯掀开被子下床,正准备穿鞋子,突然想起点什么。
      “昨晚……昨晚发生了什么?!”
      乔天涯猛地站起来,有点慌,他扯着自己的衣服想看看有没有污秽。
      “没有!还好,昨晚只是做梦。”
      乔天涯轻嘘了一口气,一屁股坐下,手碰到被子,随手一掀。
      “……见鬼!不是做梦!”
      乔天涯看到床上的污渍,大惊失色。
      “昨晚我喝了酒,然后霍凌云过来给我换药,然后……”
      乔天涯猛地抬起头,额前一缕碎发甩过眼睫。
      “我操!我怎么能……操他?!”乔天涯顿时如五雷轰顶,瘫倒在床上。
      “果然喝酒误事!这下完了!”乔天涯心乱如麻,面如死灰。
      “师父,您怎么了?又不舒服吗?”潘辰进屋见乔天涯还躺在床上,关切地问道。
      乔天涯不想说话。
      “师父?”潘辰又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辰安,昨天桌上的酒是你放的?”乔天涯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思绪,突然问潘辰。
      “是,师父。”潘辰如实答道。
      “你从哪里买来的?那是什么酒?”乔天涯坐起身子,一脸严肃。
      潘辰目光躲闪,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小声道:“是子房哥哥给我的酒,他说可以强身健体,所以我就放您桌上了。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酒。”
      “哥哥个屁!”乔天涯想起张良的狡猾,似乎明白了一切,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潘辰赶紧磕头,嘴里不停说着“对不起!”
      乔天涯简直要气炸了,自己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居然被两个小屁孩算计了,这可比干了霍凌云还让人难堪,还有那霍凌云,怎么也“趁人之危”?!
      乔天涯掩面无语,脑袋混乱不堪,心也烦躁无比,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潘辰还在不停地磕头道歉,额头渐渐起了血肿。
      乔天涯长叹一声,“辰安,起来吧。这是为师的错,为师自己担着。”
      潘辰缓缓起身,心里愧疚极了,暗叹道:“又被子房哥哥猜中了!师父根本不舍得怪别人,唉……我可真对不起师父和表舅舅!”
      乔天涯让潘辰退下,自己一个人坐在窗边,两眼无神地望着窗外,神情落寞。
      “快午时了,他该来帮我擦药了……”乔天涯心里矛盾,既想见到霍凌云说个清楚,又怕见到他。
      “这完全说不清楚啊!”乔天涯一拳砸向桌面,茶壶茶杯叮当响了几下。
      午时一到,乔天涯坐卧不安地向外面张望,却见张良拿着药箱走了进来。
      “乔叔叔,不用看了。我舅舅没来,他出城办事去了。我来替您擦药。”张良不愧是人精,一眼就看穿乔天涯的心思。
      乔天涯收回目光,面色不善地盯着张良。
      “乔叔叔?”张良打开药箱看向乔天涯,眼神如鹿,毫无畏惧。
      “不必了。我的伤已好。”乔天涯看了张良半晌,起身站在窗边望着窗外,似乎在压抑情绪。
      张良知道此刻不能多话,安静地等着。
      “你舅舅他,怎样了?”乔天涯咬着牙问。
      张良收起药箱,嘴角上扬,语调却很平淡,“他没事。乔叔叔,我舅舅最怕就喜欢您,您知道的吧?”
      “……他喜欢我?他又没告诉我,我怎么可能知道啊?!”乔天涯又气又无语。
      “嗯,他亲口对你说的吗?”乔天涯觉得有必要确认一下。
      张良望着乔天涯蕴含抗拒的后背,轻轻叹了一口气,“全都督府都看得出来,乔叔叔,您感觉不出来?”
      乔天涯努力回想了一下,似乎觉得好像感觉到了,不过他不能承认。
      “然后呢?你就撮合我们?你知不知道这是在害你舅舅,我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乔天涯转过身盯着张良,脸色冷峻。
      “为什么不可能?您的心上人姚温玉已经不在了……我舅舅对您那么好,人又出色,他哪里配不上您?再说若是姚温玉在天有灵,难道愿意看到您孤独终老?”
      张良站起身,露出一副不属于少年人的成熟感,毫不畏惧地反驳道。
      躲在门外的潘辰听着这些话,颇觉有理。
      “我爹死得早,我娘改嫁了,是舅舅养大的我,他真的是全天下最好的舅舅。土匪打来的时候,我被他藏起来,他却被抓走。我后来才知道他被那群土匪怎样地虐待……我恨不得马上杀光他们!可是我办不到。”
      张良眼里怒火和泪水混合,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潘辰深吸一口气,将眼泪憋回去,他知道张良在演戏。
      “我什么也不能为舅舅做,心里很难过。我拼命地读书,拼命地练武,期待有一天能为他报仇!可是,他却自己报了仇,活着回来了。您不知道,我再见到他的时候是多么的开心。”
      张良眼泪终究还是流了下来,他用袖子抹去眼泪。
      潘辰掩面暗叹:“美人哥哥演技可真好!”
      “可是舅舅人虽回来,他的魂却没有回来。那些人渣毁了他的身体,更夺走了他的心。舅舅回来后,经常做噩梦,梦醒后就开始洗澡,将皮肤洗得鲜血淋漓……我躲在门外偷偷哭,怕他发现后会更难过。”
      张良眼里的泪水奔涌不止,说话也抽抽嗒嗒的。
      潘辰刚要感动得热泪盈眶,突然心生疑惑:“你在门外如何看到你舅舅出血的?”
      “我知道舅舅是为了我才勉强活着。所以我很想让他开心。舅舅喜欢您,喜欢了很久,我常常看到他对着你的名字发呆。那时候我就想我一定要看看您是怎样一个人。当我第一眼看到您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舅舅喜欢的没错。您的心上人已经不在人世,我舅舅也得不到您,两个爱而不得的人,难道不该抱团取暖吗?我只是想让你们都幸福一点……可是您还是要走,我真没用!”
      潘辰大跌眼镜,“抱团取暖是这样用的?!”
      乔天涯心一软,走上前搂住张良,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他。
      “你不是帮你舅舅打了胜仗,你很能干!别这么说。”
      张良哭得更大声了,“舅舅他,看到您就开心,您不知道,您在的这段日子,他笑的次数比我前面十几年见到的都要多……您到底负不负责任?”
      潘辰哭笑不得,这真是亲外甥!
      乔天涯最怕别人哭,尤其是孩子哭,他扶着额头,眉头已经皱成一个“川”字,沉默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负责。”
      张良边抹眼泪边偷笑。
      潘辰跪在地上,佩服得五体投地。

      六年后。
      十七岁的潘辰和二十一岁的张良差不多高,两人并肩站在城墙上。
      “看,这是投石台,旁边有直道运石头上来。这里的后墙砖块也可以取下来作为应急。东西南北门都布置有这种投石台,主要用于正面迎击,城墙一圈每隔两尺有一个箭垛,用于防御射击……”
      张良为潘辰详细讲解着城墙上的防御工事,举手投足间颇有大将风范。
      潘辰望着他,眼里仰慕之光闪啊闪,闪得乔天涯咳嗽起来。
      “天涯,你怎么不多穿件衣服?”霍凌云将自己身上的披肩解下来给乔天涯披上。
      乔天涯不敢动,也不敢看霍凌云,望着虚空,强装镇定。
      他还是不习惯这种亲密。
      霍凌云似乎觉察到他的不自在,系好披肩后退后一步,“两孩子相处得不错,比咱俩强。你被子房诓,难为你不戳穿他。”
      乔天涯心里一叹,霍凌云什么都知道。
      “……世间难得知心客,我别的不行,只有琴弹得好……”
      乔天涯看见嫩柳轻摇,便想起与姚温玉初见的那个春三月。
      其实,霍凌云未尝不是自己的知心人,只是,比三月晚了些。
      乔天涯回过神,冲霍凌云一笑,“走,陪我喝酒去!”
      霍凌云宠溺地点点头。
      月下弹琴的乔松月,遇见了知心客姚温玉。
      风中饮酒的乔天涯,碰到了同路人霍凌云。
      这样,未尝不是美事。
      两人并肩而去。
      “美人哥哥,你说他们开心吗?”潘辰望着乔天涯和霍凌云的背影,似乎依然看不穿他俩的关系。
      张良用手抵着下巴,沉吟道:“难说。但能相伴终老,总比相思千万里好些吧?其实我也不太懂,感情这事,大人们总喜欢弄得很复杂,求不得、爱无能、相思苦……短短人生,何必如此折磨自己?我呢,尽力了,其他的靠他们自己。”
      潘辰收回目光,看着和自己一般高的张良,笑了笑。

      乔天涯喝完酒,又吐血晕过去。
      霍凌云慌了神,守在他床边不眠不休。
      “舅舅,您歇会吧。我和辰安看着。要不然我怕您也病倒,那样乔叔叔会不开心的。”张良将银耳莲子汤递给霍凌云,竭力劝说他。
      霍凌云轻轻摇了摇头,接过银耳汤吃起来。
      “不用。你和辰安早点回去休息。”霍凌云将空碗递还给张良,一脸平静地拒绝了。
      张良欲言又止,终还是将话咽下去,乖巧地退下。
      霍凌云面容憔悴,握着乔天涯的手,看了他许久,然后低声说着话:“乔天涯,我恨你了。你怎么能将身体糟蹋成这个样子!你不想留,可以走,何必委屈自己?”
      六年前,乔天涯没有食言,确实留在了樊州。
      都督府下人都当他是主子般的小心伺候着。
      可乔天涯并不开心,他觉得自己负了姚温玉,又误了霍凌云。
      他帮霍凌云打土匪,常常身先士卒,战得浑身挂彩。霍凌云心疼极了,不准他再上战场。
      他又办霍凌云处理樊、灯两州防务,常常宵衣旰食,樊、灯两州的守备军扩充了一倍,兵强马壮,得到皇上嘉许,但他自己却越来越瘦。霍凌云只好又禁止他参政。
      他没事干,就跑去湖边钓一整天的鱼,然后就着钓上来的鱼喝酒。
      如此几年下来,身体坏了。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霍凌云知道他思念姚温玉。
      “乔天涯,你听着。你醒来,我就放你走,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去爱你想爱的人,去做天涯浪客,去自由生活。”
      霍凌云有些后悔。
      “乔天涯,我和姚温玉有个秘密,你想不想听?”霍凌云凑在乔天涯耳旁低语道,“你醒来,我告诉你。”
      乔天涯缓缓睁开眼,果真醒来。
      “秘密?是什么?”乔天涯哑着嗓子吐出这几个字。
      霍凌云惊喜地握着他的手,激动地说:“我现在就去将姚温玉的信拿来给你。”
      “信?”乔天涯似乎有点印象,“好像费盛提过这事,说元琢只留了一封信给你。元琢偏心,给你留秘密,给我留谜题,那个谜题我到现在都没解开。六年了,我都快死了,还不知道答案,真是让人死都不安心。”
      霍凌云红了眼眶,慌忙起身,“我去拿信。”说完转身而去。
      乔天涯咧嘴一笑,“傻凌云,怎么像个娘们似的动不动就哭,我还没死呢……”
      霍凌云拿着信疾步而来。
      乔天涯想撑起身子坐起来,却使不出劲,“原来身子已经朽成这样……也罢,也好。”
      霍凌云坐在床边,将乔天涯环在怀里,柔声道:“我读给你听。”
      乔天涯靠着霍凌云的胸口,微微点头。
      “霍兄谨启:
      见字如晤。
      吾有一请,愿君听之。
      吾失乔天涯三月之约,请君另与卿结四月之媒。
      吾知汝心,希卿卿比翼双飞。”
      信很短,寥寥几句,霍凌云很快就念完了。
      “四月之媒,原来如此。”乔天涯轻轻笑起来。
      天上谪仙姚温玉,原来也免不了俗。
      怕他孤老,托他守护。
      只是,
      秘密,就该藏起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