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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温柔生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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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交完班去查房,陆清淮站在竹西的病房前,花费短暂的时间调整状态,接着推门走进。
靠墙的床铺空无一人,窗缝间扑进的风撩起窗帘一角,在半空中飘荡。
他只顿了一瞬,面无表情走到旁边的床铺,开始核对信息,检查病人。
除了比平常慢几分钟外,几乎看不出什么破绽。
陆清淮检查完情况:“术后并发症不严重,在逐步恢复了。”
刘淼“哎”了声:“辛苦你了,陆医生。”
他跟人聊了两句,看向旁边的空床:“刘阿姨,你知道旁边病床的人去哪儿了吗?”
刘淼想了想:“你说的是昨天来的那个姑娘吧,早上出去的,有一阵没回来了,不过我看不见也不知道时间,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
陆清淮说:“好,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正要离开,他转身看见伫立在门口的女人,右手牵着昨天的小女孩。
他很快认出来:“梁真夏。”
梁真夏微微挑了下眉,领着女儿进来:“原来竹西说的是你。”
听到熟悉的名字,陆清淮轻眯了下眼睛。
默了一阵,他还是没忍住,问道:“她说什么了?”
“让她自己告诉你吧。”梁真夏笑得讳莫如深,这让他有些不舒服。
陆清淮没再纠结这个问题,神色冷冷淡淡的:“我先去查其他病房,你告诉她需要尽快回来。”
说完他便离开了,脚步很快。
梁真夏看着推门而出的背影,拿出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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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梁真夏电话时,竹西正在住院部外面抽烟。
指尖夹半截燃烧的烟,猩红的火星忽明忽暗,露出的半张脸充满敌意和攻击性。
身后不远处是一群老烟鬼,缭绕的烟气蒙着一张张模糊的脸。
这里是医院的抽烟区,供家属或病人使用。
她时常会觉得自己矛盾,明明厌恶极了烟草,却偏偏戒不掉。
又或者说她根本没想戒,正如性格里放纵沉溺的一部分,好似永远也学不会克制。
手机的界面停留在消息列表。
她的联系人很少,除了身边几个朋友,没什么人会给她专门发消息。
最新一条是昨晚刚添加的陆清淮,聊天框干巴巴的两句话生硬地像是刚认识。
竹西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他,毕竟当年的分手实在说不上愉快。
她可以坦然面对任何一个前男友,除了陆清淮。
只有陆清淮……
是她对不起他。
梁真夏的声音穿过手机,带着信号不好的电流声传到耳边:“在哪儿?”
“楼下。”竹西言简意赅,挪动酸麻的脚踝往前。
烟蒂扔进灭烟口,随后跟着一声闷响,她将外套也丢到垃圾桶。
手机那头稍稍沉默,接着问道:“你又去抽烟了?”
竹西没回答,算是默认。她找了个没人的风口站着,想起件事:“买画的人联系上了吗?”
“联系到了,他认识拍卖会的经理,说认识答对问题的那位男士,所以拍卖会的人就卖给他了。”梁真夏昨天去拍卖会,就是为了这件事。
她皱起眉,嗅了嗅指尖的味道:“朋友?提供证明了吗,别是蒙我们的。”
梁真夏叹气:“我会继续联系,你就别操心了。”
她回:“行。”
竹西等身上味道散的差不多了才回去,到病房门口跟人迎面撞上。
她略有些尴尬地扯着嘴角笑:“早。”
陆清淮冷淡地点头,推开门示意她先进。
两人擦肩而过,冷冽的味道顷刻间溢入鼻息,他皱了下眉,眸底划过抹情绪。
简单的常规检查让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好像再凑近,就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竹西忽略旁边梁真夏探究的眼神,试图像正常的故友重逢,简单又不显热络地寒暄:“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清淮边检查着:“两年前,毕业就回来了。”
有件事自从昨天碰上就埋在心底,聊到这儿了,她直接问出来:“为什么不留在德国?”
陆清淮动作一顿,深邃的眼眸笔直地望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去了德国?”
竹西被看得呼吸一窒,为了不让对方觉得前女友还在窥探前任的生活,她尽力维持着面上的波澜不惊:“听人提起过。陈冉,我们班学委,以前向你表过白,还有印象吧?”
检查结束,他退了回来,神情冷淡:“不记得,你不是把人都赶走了吗?”
竹西哽了一下。
确实是这样,她性格强势,在一起后不久,便极为张扬地宣示主权。
没想到他会把辛苦维持的平衡打破。
以前的温和生出了刺,警告她不要再试图谈以前。
陆清淮神色毫无变化,快速地说着接下来的手术安排,不时问询两句,得到答案后继续往下。
等到她回过神,人已经离开了。
沉默许久,竹西蓦地皱起眉:“梁真夏。”
梁真夏怔了怔:“怎么了?”
“我身上还有味吗?”她想起陆清淮接近她时,眸底闪过的情绪。
在外面散了那么久,外套也扔了,应该不至于太难闻吧。
“有点,不过你抽的烟,烟草味没那么重,不难闻。”
竹西抽的是女士香烟,她喜欢里面清冽的薄荷味。
“你问这个做什么?”
“怕熏到别人。”
“谁?”
“你。”
“……”
这一听就是扯的瞎话,梁真夏往前凑了凑,打探别的消息:“你当年做了什么,让陆学霸到现在还记恨着你?”
竹西:“……”
旁边床铺的刘阿姨听半天了,也好奇地问:“小竹啊,你跟陆医生是什么关系?”
她淡淡道:“分手之后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前任关系。”
来给刘淼换药的护士也是个性子直的,开口就问:“从来没听说陆医生还有个前女友,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
不到一天,陆医生和其前女友的故事在医院传得沸沸扬扬。
而陆清淮因为下午有手术,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被卷进舆论的风口浪尖。
竹西接下来有场画展,梁真夏要协调很多事,中午的时候就带着女儿回去了。
手术需要家属签字,她待在这里也没用。
晚霞在天边烧出一束焰火,炽热的光吞没周边的云层,不断扩大领地,最后凝成熊熊燃烧的火焰。
火光跃过窗,在冰冷的病房遗留最后的灿烂。
竹西以懒散又惬意的姿势,捏着油画棒在纸上涂抹火焰的痕迹。
和外面绚烂的场景不同,那是一张剔除温情的画,所有物体都像一把刀,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穿过房间的火光是藏匿于画中最为锋利的刀刃。
天暗下去,火焰熄灭。
竹西放下画笔,拿出手机点进置顶的聊天框,往上翻了翻。
她现在和竹意很少联系,除了母亲祭日雷打不动的几条消息之外,聊天框几乎是空白的。
默了片刻,她敲动屏幕,发去消息。
ZX:【姐,我要做手术,后天过来帮我签个字吧。】
手术时间定在后天上午,由陆清淮主刀。
竹西指尖顿在输入框,她已经有许多年没有这样喊过竹意了。
自从八年前那件事,她们的关系再也回不到当初。
竹意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
姐:【什么手术,你怎么了?】
ZX:【小手术,不严重,需要家属签字。】
姐:【是不是那天伤到眼睛了?】
ZX:【对。】
姐:【地址,我明天过去。】
竹西把地址发过去,想起上次偶然碰见的场景,戳着屏幕措辞。
ZX:【他经常欺负你吗?】
姐:【他最近心情不太好。】
ZX:【心情不好拿你撒什么火,为什么不离开他?】
姐:【我怀孕了。】
她看着消息,胸口一顿,眉头紧紧蹙起。
ZX:【我可以帮你,即便没有他你也可以生活得很好。】
姐:【西西,你帮不了我,我不希望我的孩子没有爸爸。】
竹西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脑海里只剩下那天碰到姐姐和那个人渣的画面。
竹意大学是在临东市读的,后来留在这个城市工作、结婚,很少再回襄市。
那天,她跟梁真夏一起到临东谈画展的事。竹西从不插手这中间各种繁琐的程序,便领着苏晚晴到周围逛。
她一眼就认出了竹意,旁边的男人虽没见过,但猜得出来。
竹西不确定对方是否想见到自己,打算掉头离开,当作没看到。
刚走没几步,她忽然听到身后的责骂声,转过身看到的是男人高高扬起的手。
大脑在那瞬间来不及思考任何事,等到反应过来,竹西已经一巴掌狠狠甩在对面男人的脸上。
她用了全身的力气,赵家衡的脸迅速肿了起来。
竹意诧异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西西,你怎么会——你快走!”
“你他妈有病,你谁啊你!我管我老婆关你屁事!”赵家衡摸了下嘴角的血渍。
竹西伸出手臂把姐姐挡在身后,拎着苏晚晴的铁皮水杯就冲了上去。把对方死死按在墙上,握着水杯往他头上砸。
在襄市生活二十多年,竹西没学到什么好事,唯独吵架打架学了个精通。
但毕竟男女之间力量悬殊大,拳头挥过来的时候,她压根没想躲,生生挨下了。
竹西攥着水杯的顶端,金属的边缘划破掌心,渗出的血在手臂一下又一下的动作中飞溅半空。
赵家衡是个欺软怕硬的,见她这副想要杀人的模样,吓得喊叫起来。
她木然地想,她大概流着和父亲一样暴戾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