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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   “这暗卫是什么?”檀溪没听说过帝京内还有什么暗卫,太学里也没有此类的记载,疑惑问道。

      徐明向檀溪揖了揖,“檀公子怕是不知道,陛下身为皇子之时,自己手里养了些暗卫,此暗卫属陛下私兵,只供陛下驱使。陛下即位以后,这些暗卫便蛰伏在各个高官府内,替陛下谋事。他们神出鬼没,极为隐蔽,若不是下官幼时家遭罹难,阴差阳错见过一回,还真不知道陛下手中竟有如此利器。”

      他说到这里,惊觉自己说多了,“檀公子放心,这会子来这里多半是为了沈骥的事了。”

      檀溪摇摇头,内心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忙偷偷跟了上去。

      西临曌站在牢房前,脸上一片煞白之色,许久之后,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说得可是真的?”

      沈骥倚在冰冷的墙上,笑容渗人,“将军细想一下,普天之下,除了他还会有谁有这么大的本领。哈哈哈哈……”

      沈骥一字一句,如重锤般敲在了她的心口,她沉默许久,脑海中一直回荡着沈骥的话,“天子,是天子啊!”她双耳轰鸣,一瞬间似乎要失去了意识。

      忽然间,沉重的铁门被人推开,从外面走进来几个身穿玄衣,袖口绣有银色龙纹的人,他们有男有女,皆面无表情。西临曌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口中的腥甜再控制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银纹玄衣,她再熟悉不过了。

      檀溪跟在身后,见状忙欲冲过来,却被其中一个玄衣挡在了门前,为首的玄衣男子高声道:“陛下有谕,宣青璎将军觐见。”

      声如钟鸣,在狭小的过道里回荡开来,那一瞬间有无数个声音钻进西临曌的脑海中。

      阿曌,朕赐你一把剑,为朕杀尽敌军。

      将军,沈骥他……沈骥他是来杀我们的……

      阿曌,沈骥他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将陛下也骗过了……

      我与将军无冤无仇,只是你挡了我的路……

      十三,明月必不可与日争辉,檀溪待你不错,你要考虑清楚。

      为朕再做最后一件事,事成后,你就是这后宫之主。

      西临曌咯了一口血,似是魔怔了一般忽然放声大笑,“相似的白猫,沈骥的逃脱,我怎么这么傻……哈哈哈哈……我怎么……”

      “阿曌……”檀溪冲过去握住西临曌的肩膀,努力使她镇静下来。片刻后,西临曌抬起头,血红的眼里满是忿恨和不甘,看见檀溪后,眼神才清明了下来,低声嘱咐,“告诉父亲,赶紧离开。”

      檀溪疑惑,欲再开口,暗卫已上前来将他拉开了。西临曌深深看了他一眼,缄默地摇摇头,“阿溪,回去吧!”两人只隔了咫尺的距离,可心里有千言万语,却是不能再说了。

      西临曌离开后,檀溪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檀府,到了檀元道的书房,檀溪气喘吁吁跪了下来,“孩儿不孝,不知爹爹和阿曌在密谋什么,但是阿曌被天子的暗卫抓了,还请爹爹明示。”

      檀元道脸色瞬间变了,扶起檀溪焦急问道:“她有没有说什么?”

      “阿曌让爹爹赶紧离开。”饶是檀溪再纨绔,此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结合徐明说的深宫暗卫,还有父亲被上奏弹劾,诸多迹象表明,檀家岌岌可危。

      谁知檀元道听后反而笑了起来,脸上似是有些欣慰,“儿啊!曌儿很好,你福气很好。”说完他双手放在背后,踱步进了书房内,不急不缓的,丝毫没有山雨欲来时的反应。

      檀元道的态度给了檀溪一击定心丸,就如大厦将倾之时的一根顶梁的柱子,似乎只要有他在,他们檀家永远可以屹立不倒,而他们也可以无忧无虑。彼时的檀溪没有想到,再坚硬的柱子也会害怕岁月的腐蚀,檀家都不可能在一个人的庇护下永远安稳无虞。

      突然间,府门前一阵喧闹,一个仆从匆匆忙忙跑了进来,因跑得太急,咕隆一下摔在了地上,表情极为恐惧,“老爷,大理寺来人了,说要……”

      檀元道闻言温声说道:“不骄不躁,好好说就是。”

      那仆从跪在地上,身子颤抖,“说要拿了老爷去,去关起来。”檀溪闻言一把抓起他,“你说的什么胡话?”

      “哎……溪儿,放开他,我这就随他去了,你母亲和婴儿,你要多加看护。”檀元道一脸从容,说话也是温声和气的,似是早就预料到了会这样。走之间,他又嘱咐道:“此番,要多苦了你跟曌儿了。”他一句话说的不明不白,檀溪心中焦急,也是糊里糊涂的。

      御书房内,天子立于案前,西临曌跪在阶下,她脑海中浑浑噩噩,似是不知天地为何物,颓废地跪坐在地上。

      “你都知道了?”天子居高临下,定定看向身下之人,“你可有什么要问朕的吗?”

      天子没有他应有的愧疚,用他那睥睨众生的眼看向西临曌,“既然这样,念在你为朕收集檀家罪证的份上,朕饶你不死,你走吧!”

      西临曌闻言终于抬起了头,“陛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杀了我的?我擢升为青璎将军的时候,还是我为你征战北境的时候?或许,是一开始,我为你披上战甲,你许我母仪天下的时候?”

      魏邺眼睛不敢再看西临曌,却听西临曌的声音在这空荡荡的殿内突然显得空灵了起来,“我从八岁那年来到你的身边,那时候你身边有好多暗卫,个个貌美强健,可你还是从一群人中间选择了身弱体孱的我。

      你授我诗书,教我武功,十岁时从一只大白猫手里救过我,我便认定了你,为你杀人挡剑,替你做那些你不能做的事。我无怨无悔,因为我是你的暗卫,你手上唯一一个红纹玄衣。

      当时的我,就算你拿一把剑放在我手里,让我自裁我也无怨无悔。可是陛下,你为什么要用情爱来困住我呢?许我母仪天下,又暗下杀招,让我覆灭檀家,又让我自生自灭。

      陛下,你真狠心呐!”

      西临曌说着,突然哭出了声,“十一岁那年,我们站在永定门的城头上,那时候你还不是天子。那天是花灯节,你拉着我的手,站到了帝京的最高处,城门疏于防范,我俩偷偷上了摘星台,透过花窗去看宫外万家灯火。

      那天你很高兴,对我说了好些话,说你幼时孤苦,兄不友弟不恭,说你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的这个位置,你问我愿不愿意帮你,我应了。那时你站在楼上,眼中有光芒,你问我,‘阿曌,你的梦想是什么?’”

      西临曌说道这里哽咽声渐大,俨然已经说不下去了。可魏邺还记得,彼时的他太过兴奋了,问完这句话,没等到她的回答,自己就扬声说道:“阿曌,我的梦想是君临天下。”

      彼时的西临曌闻言怔了一下,那时的她不过才十一岁,是连剑都拿不稳的年纪。少女的眼在灯光下明亮如熠,她站在烈风中举起那把沉重的剑,一步一步笨拙地了一个招式,坚定又执拗地说道:“长剑煨明灯,诸尽宵小臣。”

      “陛下,如今我再回答你一次,我的梦想是,寻一有心之人,做白首不离之事。”西临曌痛哭起来:“陛下,你知道吗?十年了,我无数次坚定又无悔的选择你,为你收集证据,为你上阵杀敌,可你呢?”

      “朕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巩固江山社稷,你若不死,朕就娶不了薛家之女,檀家若不败,我大靖多是叛徒当政。”

      西临曌闻言豁然抬起来,“薛家?”她的心刀扎似得痛起来,“薛茶?薛贵妃?西临曌在那一刻,觉得自己多年的痴心和执念,活活像一个笑话,“哈哈哈哈……原来,这么多年竟是我痴心错付,我才是那个笑话。”

      她胸口疼痛蔓延开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洒落在雪白的氍毹上,如几朵绽放的红梅,而后世界颠倒,她直直得倒了下去。

      意识模糊间,她忽然想到了檀溪,想起檀溪摇着扇子向她微笑的样子,想起他捧起她的脸嘟唇的样子,想起他在隐忍又克制下,小心翼翼地对她说:“阿曌,我可能爱上你了。”

      人总是这样,在经历了一切的浑浊和闹剧之后,才明白自己心中所要的。从前西临曌心中对魏邺有很深的执念,可放方才在倒下去的那一刻,她突然就释然了。

      翌日,胸口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西临曌睁开眼睛,入目是一间豪华的宫殿,中有各色名贵装饰,两排身穿粉裳的宫女立在两边,这显然是某个妃子的住处。

      她支撑着坐起身,刚欲下床,却见那宫女们齐齐跪了下去,“奴婢参见缨娘娘!”

      西临曌一把掀开被子,“胡说什么?”她还未下床,就发现身上穿的衣裳都是宫中正妃的服饰,两旁有十来个护卫看守。

      她心中疑惑,不一会儿魏邺一身明黄龙袍从门口走进来,散开了身边的人,笑看西临曌,“如何?你可满意?”

      西临曌抽出之前带在身边的短剑,抵住魏邺的脖颈,“陛下,你想干嘛?”

      魏邺笑了下,走近西临曌一步,“朕之前允诺过你,你若拿到檀家的罪证,我就许你入住后宫,朕这是在履行自己的诺言。”

      ‘晃铛’一声,短剑被仍在地上,西临曌讽刺道:“陛下可真是个阴险小人,我和檀溪情投意合,你现在是在干什么?故意拆散我们么?”

      “爱妃多虑了,朕只是在履行朕的承诺。”魏邺丝毫不以为绌,“对了,老师现在正在狱中,你若想救檀溪一家,就乖乖听我的话。”

      “你把他们怎么了?”西临曌闻言又红了眼。

      魏邺笑了一下,“多亏你的罪证,檀家现在犹如案板上的鱼肉,就看朕什么时候开始审这个案子了。还有朕怕你住不习惯,把蒲伶叫过来了,那丫头性子刚烈,随你。”

      “陛下,你机关算尽,能算我一个,你能算尽天下人么?”西临曌闻言又冷静了下来,讥讽道。魏邺没有回答她,径自走了。

      不一会儿,蒲伶从门口进来,“小姐,陛下是疯了吧,你还是太傅府的人,陛下脑子是不好吗?”

      西临曌看到蒲伶稍微安心了一下,问道:“檀府现在怎么样了?”

      “老爷入了狱,姑爷还在等你回去呢。”蒲林心里焦急,看西临曌恍如没事人一样,更焦急了,“小姐,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

      西临曌一笑,“我送上去那些证据漏洞百出。魏邺太信任我了,我如今提起得知了他要杀我的消息,他急于囚住我,所以并没有审查,而是直接发难檀府了。”

      蒲伶脑子没有转过来,“那意思是,老爷没事啦?”

      西临曌点点头,“父亲桃李满天下,同窗亦是遍布朝堂,魏邺若要发难,肯定会有人站出来,再加上都是些莫须有的罪名,这时天下之人就会看到当今天子在打压父亲,届时……”西临曌说到此处就没再说下去了,蒲伶会意。

      “不过陛下应该会来问小姐你的责吧?”蒲伶又有些担心了。

      “不怕,我身后有西临家,他不敢动我的。只不过,魏邺把我关在此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西临曌内心隐隐不安,让蒲伶命人去找西临珩了。

      檀元道被关后,果然有朝中的人站出来替他说话,大理寺把案子呈到众人面前,结果被翰林院几个学士抓个正着。书生们上书大骂大理寺渎职枉法,无中生有,他们当然不敢明着指责天子,只敢在暗地里惋惜天子无能,受人蒙蔽。

      魏邺给了西临曌一个清净的宫殿,唤做琉璃殿,虽没有蔻夫人的揽清阁华丽,但比一般的嫔妃可好出太多了。这日西临曌正在后宫纳凉,魏邺突然冲了进来,大发雷霆,“西临曌,你好大的胆子,竟连我也敢蒙骗。”

      西临曌行了个下臣礼,“陛下说笑了,罪证我已经给你了,大理寺的人办事不利,怎能怪微臣,微臣惶恐。”

      魏邺气极反笑,“从前是朕太过信任你了,才叫你生出这么多豺狼野心来。翰林院那些老东西,如今也处处与我作对,我动不了檀元道,但是我可以动檀溪。”西临曌闻言心中一震,面上还是十分的冷静。

      听他又说道:“宣王叛变时的虎符,是他身边那个叫未阳的护卫替他拿的吧?说起来,这些事情还是你告诉朕的,就算未阳不招供,我也能治檀溪个包藏叛军的死罪。”

      西临曌闻言脸色果然变了,事情但凡涉及檀溪她总不能那么镇定,“不知陛下想要什么?”

      魏邺似是极为满意她的表现,“我想要什么?阿曌,说起来,我要檀溪的命并没有什么意思,他不涉足朝堂,杀了他于我无意,但是……”他撇了西临曌一眼,“朕就是喜欢你,想看你们分开的样子。”

      西临曌不解,魏邺拿出一封合离书来,“把这个誊抄一遍,我会命人帮你送给檀溪,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后宫的宠妃了。我会空前地宠爱你,为你大兴土木,让整个大靖的人都知道,我新晋的缨娘娘是如何备受宠爱的。”

      西临曌的眼眶红了,“陛下,我从前觉得我了解你,现在看来,还真是我自作多情呢!

      你费尽心机培养噙香,是为了除去高相,你把我送到檀府,是为了让我搜集父亲的罪证。这些都是大靖的忠臣,扶持你,教养你,你为了巩固政权杀友杀师,现在还用他们的性命来胁迫我。陛下,你当真狠心。”

      “他们若无反心,我为何要去对付他们,他们为臣不忠,朕为何杀不得?我留着这些狼子野心的人做什么?”魏邺长袖一甩,狠狠啐了一口。

      十年的光阴,浪费在这样一个残暴不仁的君主身上,西临曌有些为自己感到不值,“沈骥宵小之辈,你宠信于他,大理寺前任寺卿徐颐忠义之辈,你害他入狱。你颠倒黑白,是非不分,疑心臣子,听信谗言,是他们要反吗,陛下……”西临曌振振有词,“是你在逼他们反。”

      魏邺气急了,反身一巴掌就要打下来,西临曌一个闪身避开了,“陛下,你的多疑推开了许多想要效忠于你的人,包括我。”西临曌身形挺拔,端庄立在那里,点出魏邺多年来的治国大忌。

      魏邺笑起来,“阿曌你巧舌如簧,但是……”他扔下带来的合离书,“檀溪的命要不要,全在你。”

      檀府内,刚迎接了檀元道回府,有仆从又快马从宫中过来,见了檀溪忙拜下来,“公子,夫人他……”檀溪急道:“到底怎么了?说。”

      “夫人被陛下封了妃,这是她给您的合离书。”

      檀溪闻言气血上涌,呵斥道:“胡说什么?滚下去。”他颤颤巍巍接过仆从送过来的信,只见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西临曌的绝笔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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